鄉長握着張旺地手說:“張老爲國家守了一輩子的山林,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是人民的表率。縣領導聽聞他去世的消息,特來吊唁。”
張旺連聲道:“謝謝領導!謝謝領導!”
“明兒才封棺吧?我們特意從城裏殡儀館裏帶來兩個化妝師,好好替張老洗洗,也好讓他幹幹淨淨的下葬……”
農村裏确實有封館之前将屍體洗幹淨的習俗,領導都将話說到這份上了,張旺也不好拒絕。于是賀霑請來的法醫就順利的客串了把化妝師。
賀霑望向舒銮,後者斜靠在村口的柳樹上,嘴角挂着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她今天穿着一條吊帶的牛仔褲,搭配白襯衣。腰帶勾勒出一抹纖腰,又細又勁,勾得他移不開眼睛。
他一手撐在樹杆上來了個樹咚,“這麽幫我,要怎麽謝你呢?”
“我們也算是生死相交了,不如以後我在邙山市收古董的時候,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可不行,那是我的職責。不過……”他的手指從她臉邊劃過,“如果你想知道驗屍結果,我會告訴你的。”
“沒興趣。”
“真的?”賀霑那輕佻的眼神忽然就銳利了下來,“你刹車是真的失靈了?”
舒銮挑了挑眉,“你覺得刹車失靈是假,我故意那麽做,目的是搭你的順風車來這裏,那麽我這麽做的原因呢?”
“借我之手,查清某件事情。”
“哦~”舒銮眯起眼睛,沖他勾了勾手指。她一米七二的個子已經很高了,但賀霑還比她高大半個頭。他微微俯身,舒銮擡起胳膊環住他的脖頸,貼着她的耳邊道,“我告訴你……爲了什麽……”
賀霑正側耳傾聽着,她忽然一弓膝蓋,狠狠地撞向他兩腿之間。一瞬間,賀霑覺得自己要斷子絕孫了!
舒銮譏诮地睨了他一眼,還不忘對他豎個中指。
賀霑:“……”他以一種很不雅的姿勢蹲着,看着她潇灑轉身,有種想将她拆吞入腹的暴虐感!
賀霑在鎮上旅館裏等着法醫的驗屍結果,這時哥哥賀經緯來電話了,簡單直接地道:“下樓。”
賀霑疑惑地下樓,看到門口停了一輛車,車窗搖下來是他大哥那張冷峻嚴肅的臉,西裝革履的,一派領導風範。
“你怎麽親自過來了?”
賀經緯瞄了眼他吊着的胳膊,“斷了?”
“就是骨頭有點錯位。”
賀經緯闆着個臉訓斥,“你都是快三十的人了,做事還冒冒失失的,這回隻是一條胳膊,下回呢?”
賀霑連聲保證,“沒有下回!”
當着司機的面賀經緯還是很給弟弟面子的,沒有再訓斥他。
車開到鎮上一家醫院裏,讓醫生重新給賀霑檢查了下胳膊,确定骨頭已經正回來了,才放心下來。
等檢查結束都已經晚上了,上車後賀經緯打發了司機,問道:“你執意調到邙山市,就是爲了調果你養父的死因?他的死因不是早就定了,是失足墜崖麽?”
賀霑見他那神情就知道隐瞞不住了,老實交待,“十天前杜璃收到了一封快遞,裏面有一張他出事當天從鎮上去市裏的車票。當地交通閉塞,出行的人不多,一天之中從鎮上去市裏的車隻有一個來回,早上八點發車,下午五點回程。但我養父是四點鍾被人發現死在村子裏的山下的,他是從怎麽從市裏回來的?以他那種勤儉節約的性格,不可能花兩三百塊錢打車的。”
“如果他隻是買了票,但并沒有成行呢?”
“裏面還有一盤電話廳的錄相,證明他确實到了市裏。而且他在打電話的時候,電話廳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個人影,他一直偷聽着我養父的電話。我養父出來的時候,還和他打了個招呼,說明是認識的人。”
賀經緯手支撐在車窗上聽他說完,問道:“所以你覺得是這個認識的人把你養父送回來的,而且你養父的死可能也與他有關?那麽原因呢?以你養父那種老好人的性格,他應該不會和人有什麽矛盾,排除仇殺;他家雖然窮,但沒有欠債也沒有賭博什麽的惡習,排出謀财;當時你養父養母都五十多了,老夫老妻的也沒有什麽流言蜚語,排除情殺。你憑着一張車票,一段錄相就斷定他的死另有蹊跷,證據不足。”
“當時警方就是從這幾個方面分析,所以認定他是失足從山上摔下來。而且當天山上下雨,掩蓋了證據,現在回想當時定性失足實在太草率了。”
當時他正在國外留學,趕回來時已經是四五天之後了,現場早就被破壞了。更不知道出事當日養父去了趟市裏。
“賀霑,你現在要翻案也太草率,除非你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
賀霑從檔案袋裏那出一張紙來,紅頭文件上标注着邙山市線人檔案,上面赫然寫着“杜來”這個名字。
“這上面的章我已經驗過了,是真的。但是前兩天讓程岚查了下,現存的邙山市線人檔案裏,并沒有杜來這個名字,顯然關于他的檔案已經被銷毀了。”
賀經緯的神情冷峻了下來。
警方使用線人這事是很普遍的,有些人是爲了正義而做線人,有些隻是單純爲了錢。但不管哪一種,如果這個線人因公出事,都會給予貼補。
杜來死後并沒有得到貼補,隻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被他提供線報的上峰背棄了他;一是被他提供線報的上峰已經死了。
銷毀的檔案、神秘的熟人、消失的上峰,三年前杜來是因爲什麽被滅口?又是誰銷毀了檔案?警局内部系統不可能被黑客攻破,隻有内部人員才可能銷毀檔案,這個内鬼又是誰?
“還有一個人你必須防備。”賀經緯說道,“那個寄快遞給杜璃的人。寄給杜璃就相當于寄給你,這個人是想借你之手攪亂一池春水。他有可能是想翻出當年的舊案,也有可能僅僅是針對兇手。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把你當槍使了。永遠不要對他有盟友之心,對他提供的證據要保持警惕。”
“也就是說隻要我揪出這個人,就知道我養父當年到底卷入了什麽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