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承淵沉默了好久,久到宋绾晴以爲他不會再開口說話。
“婉玉去給你送衣服的時候,聽見了一些不該聽見的。”厲承淵斟酌着開口,他怕自己也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
宋绾晴不明白不該聽見的是指什麽?她和裴毅交手發出的打鬥聲?還是他們并不算多的交談?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除了裴毅誇她身材不錯,并沒有說什麽不妥的話。難道就是這句話引起了厲婉玉的無限遐想……
畢竟小孩子的想象力可真是無窮盡的。宋绾晴心中默默冷汗,她依舊沒有意識到自己裸着被其他男人看光,對厲承淵又意味着什麽。
車子依舊行駛在沉默的夜空下,月亮也漸漸隐到了雲後。
路上的車流越來越少,兩人的心事卻越來越重。
宋绾晴沒想到厲承淵竟能隐忍的這麽深,既然早就在懷疑自己,爲什麽卻什麽都沒說,偏要裝做一無所知的樣子。
可是那些事情她又怎麽能說呢?
她隻能對過去的事情隻字不提,關于裴毅她也無法解釋。
畢竟她不想對他撒謊,說出裴毅的身份,她無法去解釋自己是怎麽認識他的。
說自己癡傻的時候認識他的?編一個故事騙他,她做不到。她可以對裴毅撒謊,卻不能對厲承淵撒謊。這就是一個無解的局。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也隻是轉瞬之間,或者是在漫長的無聲無息間,車子停到了王家的别墅前。
别墅前的地燈發出淡淡的黃色光暈,能看見周圍草坪中的螞蚱一蹦一蹦的,靜谧的夏夜天氣竟是如此多變。
先前還是皎月清輝,現在已經烏雲密布。
“等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的。”下車前,宋绾晴說了最後一句話。
厲承淵坐在車上搖下了車窗,盛夏悶熱的空氣猛的撲面而來,他看着宋绾晴一步步走進别墅,無奈的歎了口氣。
正準備發動車子之際,一陣響雷轟鳴,大雨磅礴而下,沖洗在法拉克的車身上。
宋绾晴回到别墅内,悄悄的打開手機照明,屋内一片安靜,連傭人也都已經進入了夢想。
她換上棉拖鞋,悄無聲息的爬到二樓,走出門看着大雨陣陣飄落。
厲承淵的車子依然停在那裏,車前燈照射出很遠的光。
雨水在燈光下滴滴落下,很是分明。
宋绾晴看着燈光下的雨,厲承淵也看着燈光下的雨。
他們各自滿懷心事的把目光投向那片唯一的光明。
夏夜的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會,雨就停了。宋绾晴聽見車子發動的引擎聲,看着黑色的車子沖進了夜色裏。
宋绾晴回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厲承淵。明明去參加宴會前還好好的……
宋绾晴回想着宴會上的一幕幕,他牽着自己的手,跳着優雅的華爾茲,他推開齊珊珊說這輩子隻要自己。
此時她才回想起來,自己留在案發現場,讓他送厲婉玉下樓的時候,他緊蹙的眉頭。
原來,他那時不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危?齊家将要破産的消息厲承淵又是從何得知?
他的伯伯們似乎都是不簡單的角色,看着就是很精明的商人。宋绾晴突然想起來,這場宴會上竟然沒看見厲承淵的父母。
因爲這場宴會上接收的信息量有點大,宋绾晴七想八想,一直到天邊漸漸泛出魚白色的光,才在輾轉難免中沉沉睡去。
短促的鈴聲響起,宋绾晴在睡夢中按下接聽鍵。
她有氣無力的“喂”了一聲。
“绾晴,你盡快搬到這邊來住!”電話裏韓泰文聲音緊促:“不!你今天就搬回來!”
宋绾晴一聽是外公的聲音,困意頓時消了大半。
“怎麽了外公?”宋绾晴蹙眉問道。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剛問完這句,電話就沒電自動關機了。
韓泰文的語氣并不是很好,宋绾晴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難道是韓筱那個丫頭回去招惹是非?
宋绾晴左想右想覺得不大對勁,連忙翻身下床。
穿好衣服後,走到樓下大廳,隻有王筝一個人窩在沙發裏看着肥皂劇。
宋绾晴下樓有些急,踩的地闆啪啪響,王筝的眼從電視機上移了過來。
“你怎麽還在家?”王筝活見鬼似的瞪着她。
宋绾晴瞥了她一眼,說:“我爲什麽不能在家?”
“現在都幾點了?”王筝叫起來:“爺爺早就到公司了!”
宋绾晴看了看天色,的确已經不早了,大概也有十一點鍾的樣子了。
“哼!沒那個金剛鑽就别攬那個瓷器活,想偷閑幹嘛還死乞白賴的去公司上班?”王筝見她不說話,不由出言譏諷。
宋绾晴一心惦記着外公,對她的譏諷不予理會。
“管家!”宋绾晴喊了一聲,長衫管家立即像幽靈似的出現在了自己身邊。
“绾晴小姐,您醒了?我立即讓廚房準備早餐。”管家說:“請問您還有何吩咐?”
“哈哈哈——”
宋绾晴還未開口,王筝立即一邊大笑一邊說道:“早餐?笑死人了,我們王家的早餐時間什麽時候變成了十一點了?”
“是董事長吩咐的,說绾晴小姐可能會晚些醒,讓我們仔細伺候着。”管家臉上儒雅的微笑。
職業,淡漠,疏離。
“不用了,我不吃早餐,你趕快幫我備車,我要出去一趟。”宋绾晴立即說道。
管家答應了一聲,然後走了出去。沒幾分鍾又走回來跟宋绾晴說車子已經備好。
宋绾晴拿着包包快速走了出去。
王筝在她身後氣的跳腳,恨恨地把茶幾上的東西一股腦全推到了地上,果汁淌了一地毯。
“賤-人就是賤-人!哼!”王筝生氣地破口大罵。
宋绾晴冷冷勾起嘴角,把王筝這句罵聲默默記在了心裏,這段時間怕是被戀愛的甜蜜沖昏了頭。
性子好了點倒以爲自己好欺負!
車子在驕陽下行駛,火辣辣的太陽照耀在城市上空,好像昨夜那場雨根本沒有來過。宋绾晴坐在車上,隐隐覺得不對,好像有什麽東西忘記帶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