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淑略有幾分慌亂的神情,沒能逃過蕭世翊的眼睛,銀色面具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女人……
說不好又是惹了什麽事。
公公雖說很想賣他個人情,可他這邊急着帶妤淑過去完成任務,便道,“初四姑娘,這邊請。”
妤淑摸不透娴貴妃的意圖,但她更怕見到蕭世翊,公公才說完,她就連忙轉了身。
轉過身來,她覺得整個人都挺直了不少,就連呼吸也變得順暢許多。
二人走了約莫半刻鍾模樣,便到了玲珑宮。
剛走進正殿,妤淑擡頭就見到那位娴貴妃,還沒看清楚娴貴妃的容貌,就被她邊上的一個小姑娘吸引了去。
妤淑仔細瞧了瞧,那可不就是葉儀瑤嗎?隻是她身上穿的那套衣裳和她送她的那幅畫裏的一模一樣,原以爲她就是說說的,沒想到還真就做了出來。
比她記憶裏的還要美上三分。
妤淑眸底透着潋滟之色,就見葉儀瑤朝她走來,還特地圍着她轉了轉,笑道,“怎樣?我真把你送我那幅畫裏的衣裳做了出來。”
妤淑點頭,“很漂亮。”
确實是很漂亮,她前世見過有人穿這種衣裳,今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邊娴貴妃坐着喝茶,見她臭美得不像樣子,笑道,“還真是臭美,這是在我殿裏,你也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話。”
娴貴妃對葉儀瑤可以說是十分寵·溺的,葉儀瑤也是她最疼愛的一個侄女。
葉儀瑤顯然是這樣慣了的,絲毫不怕,還擔心妤淑沒見過娴貴妃害怕,便拉着她的手上前給娴貴妃行禮。
妤淑款款上前,進退有度,落落大方,娴貴妃眸底閃過一抹贊賞。
妤淑前世是見過娴貴妃的,卻不是年輕時候,那時候娴貴妃已是一副憔悴的蒼老模樣,竟不知道娴貴妃年輕時是這樣的美貌動人。
這時候的娴貴妃和皇後還是勢均力敵,等到舅舅殊伯侯把手裏的兵力交給楊庭時,原先那些三皇子的勢力就倒向了大皇子,娴貴妃就要開始忙碌起來,時常憔悴不堪。
前世娴貴妃也曾幾次針對過她,不過那是因爲她站在皇後那邊,娴貴妃真正針對的人是皇後,偏偏皇後又不肯站出來爲她撐腰,如此幾次下來,娴貴妃也不耐煩再針對她,也就遺忘了她。
朝娴貴妃行了禮,妤淑便向坐在一旁的妙陽公主行禮。
妙陽公主也朝她一笑,道,“她來了這一晌午,不知誇了你多少次,能讓儀瑤這般誇的人可不多。”
葉儀瑤朝她做鬼臉,吐了吐舌頭,“哪兒有她說的那樣誇張?我就是覺得這身衣裳漂亮,忍不住在貴妃娘娘面前多誇了你幾句,貴妃娘娘就想見見你,沒把你吓着吧?”
突然被傳召進宮,還不知道是誰傳召的,肯定是免不了要擔憂的。
妤淑不想吐槽她,輕輕地搖了搖頭,道,“也沒有多擔憂,隻是有些好奇,畢竟宮裏的貴人我都不認識。”
妙陽公主好奇道,“你是不是會設計衣裳?”
她瞥了眼葉儀瑤今兒穿的那身裙裳,雖說比不上她的這身衣裳華貴,但卻是真心漂亮,連她都有些羨慕。
妤淑隻好搖頭,“隻是夢裏夢到的。”
她可不敢居功,這樣的功勞可不好占,不然等将來找她要圖紙的多了,她上哪兒給她們變去?
妙陽公主笑道,“你可千萬别謙虛,雖說是夢到的,可也隻有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我看儀瑤的這身裙裳,就是連宮裏的人都做不出來。”
女兒家,都喜歡漂亮衣裳,即便是貴爲公主的她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先前葉儀瑤過來的時候,皇上也在玲珑宮,都誇了葉儀瑤的衣裳不錯、很是新奇,還說叫人耳目一新,所以這才是娴貴妃要見妤淑的主要原因。
妤淑被她誇得臉紅,道,“女兒家喜歡漂亮衣裳,府裏姐妹經常在一處讨論,有時候自己也動手畫畫,公主要是喜歡,回頭我畫幾張圖,讓儀瑤帶給你,畫得不好,你可别嫌棄。”
妙陽公主笑了笑,道,“怎麽會呢?”
外面,有嫔妃來見娴貴妃,妤淑和葉儀瑤都不便在場,妙陽公主作爲主人,就起身道,“我們去禦花園逛逛吧。”
禦花園内,百花齊放,姹紫嫣紅,争奇鬥豔。
但凡有宮女太監路過,看到葉儀瑤身上穿的衣裳,無一不露出一種好漂亮的驚豔神情,看得葉儀瑤心裏美滋滋的。
今兒陽光明媚,但并不悶熱,且清風徐徐還不冷,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禦花園的花雖然美,可若是天天看也容易膩味,逛了沒一會兒,就吩咐宮女道,“去把我的紙鸢拿來。”
她最喜歡放紙鸢了,出不了宮,要是能和紙鸢一樣在空中,也能看到宮牆外的熱鬧。
很快,宮女就把紙鸢取了來,那是一隻小兔子紙鸢,制作精細,妙陽公主和葉儀瑤兩個一起把紙鸢放了起來,飛得高高的。
一拽一拉之下,小兔子的耳朵一動一動的,十分可愛。
葉儀瑤和妙陽公主二人是表姐妹,關系親厚,打鬧嬉戲,玩得不亦樂乎,妤淑便在一旁看着。
結果一不留神,紙鸢掉了下來,還好巧不巧的掉進了蓮花池裏,氣得妙陽公主把手裏的線都給扔了。
不遠處,有嬌笑聲傳來,“不就是紙鸢掉水裏了嗎,至于生這麽大氣嗎?”
敢打趣妙陽公主的,恐怕整個皇宮也找不到幾個。
說話的是晉陽公主,她是皇後所生,和妙陽公主年紀差不多,但性情卻是大不相同,妙陽公主性子較之要更能隐忍些,而晉陽公主倨傲的多。
晉陽公主身側還有兩個姑娘,一個是劉嫣,另外一個是建國公府嫡女孫慕婧。
妤淑記得這個人,前世她嫁給楊庭後,晉陽公主沒少刁難她,後來她才知道晉陽公主傾慕楊庭,可楊庭已經娶了她,她心中不快,所以處處針對她。
她和楊庭抱怨過這事,可楊庭卻讓她忍了,誰讓人家是公主呢,合該任性一些,人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卻輸給了她,能心裏沒氣麽?
左右也不過是使點小性子,無傷大雅。
當時她還真就傻傻的忍了,如今想來,還真是覺得可笑得很,楊庭可是晉陽公主親哥,就算沒有她,他也不會娶晉陽公主的!
妙陽公主看向她,還沒說話呢,晉陽公主就笑道,“皇妹還是别生氣了好,我倒覺得是這紙鸢也算是有自知之明,這會兒掉蓮花池裏頭,也是它自己的下場。”
她說的是紙鸢有自知之明,可紙鸢又不是人,哪裏懂什麽叫自知之明,分明指的就是妙陽公主。
妙陽公主也不是傻子,她的臉色隐隐難看,隻聽晉陽公主笑着吩咐公公,道,“把本公主的紙鸢放起來,放高一點兒。”
而她身後跟着的公公,麻溜地應了一聲,拿了紙鸢就往遠處跑去。
晉陽公主心情很好,把玩着手中繡帕道,“我新得的紙鸢可比你的小兔子紙鸢漂亮百倍,你若是喜歡,我讓人給你做個一模一樣的。”
“不需要!”妙陽公主語氣也是十分冷淡。
她這般說,晉陽公主也隻有輕聳肩,看那邊公公放紙鸢。
袖煙也在看,可随即她的眉頭蹙緊,望着妤淑,小聲道,“姑娘,那不是你的紙鸢嗎?”
找了兩天,怎麽會在晉陽公主的手裏?
妤淑也看到了,臉色微冷,她親手畫的圖紙,那是她的紙鸢無疑。
葉儀瑤也覺得那孔雀紙鸢比方才的小兔子紙鸢漂亮的多,正好聽袖煙說這話,她就問道,“那紙鸢是你的?”
妤淑輕點了下頭。
一旁孫慕婧忍不住冷笑,道,“還要不要點臉?那可是柔福郡主送給晉陽公主的紙鸢,倒還成了你的?”
柔福郡主,也就是劉嫣的封号。
晉陽公主和劉嫣在前面放風筝,孫慕婧這是故意說得大聲,好讓她們聽見的。
劉嫣回頭,比三月桃花還要美三分的臉上染了薄怒,“這麽光明正大的把我送給晉陽公主的紙鸢據爲己有,我還是頭一回見!”
她聲音清脆且大,一點都看不到搶人東西的羞愧。
妤淑在心裏冷笑,不過想想也是,前世連皇後之位都能幫着初妤瀾搶的,今生一個小小的紙鸢又算得了什麽,但别人她或許就算了,但是她,她還偏要糾纏到底了!
妤淑看着那紙鸢道,“這紙鸢,是我親自繪了圖紙,送到擲金街找賣紙鸢的攤販定制的,原本是打算送給儀瑤的禮物,結果丫鬟去取的時候,已經被人搶先一步強買了。”
袖煙側頭看了眼她,這明明是姑娘買給九姑娘的,怎麽姑娘撒謊說是送給葉二姑娘的呢?
袖煙自然是不懂的,這裏是皇宮,這孔雀紙鸢現在晉陽公主手裏,如果妙陽公主不幫忙,她今兒是鐵定讨不回公道的。
可她們今兒還隻是初次見面,人家妙陽公主憑什麽要幫她,隻有這紙鸢是她們的,她們爲自己出氣才不會袖手旁觀。
劉嫣惱羞成怒,“搶我的東西就直說,找這麽多理由!”
葉儀瑤雖說和妤淑相處還不算久,可她心裏就是相信妤淑說的,見劉嫣和孫慕婧針對妤淑,她叉腰道,“到底是誰搶誰的東西還不一定呢!”
以初四姑娘那溫和的性子,不是她的東西她絕對不會說這話,而且,這話還是初四姑娘身邊的小丫鬟小聲說的,不過是她耳尖聽見。
她一個永樂侯府的姑娘也不敢無緣無故的說晉陽公主手裏的紙鸢是她的。
妙陽公主過來幾步,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葉儀瑤看了看她,然後才說道,“就是這孔雀紙鸢,妤淑姐姐說,這是她定制好打算用來送給我的,之前沒說,是因爲她還沒有來得及從小攤那裏取回去,就被人給強買了去,她也是找了兩天,可沒想
到這孔雀紙鸢會出現在晉陽公主這兒。”
劉嫣當即就怒了,道,“這紙鸢分明是我親手畫的!”
妙陽公主看着妤淑,用眼神詢問她會不會弄錯,這要亂指責人,是要挨罰的。
妤淑知道,妙陽公主不會平白無故地幫自己,可如今幫的人是葉儀瑤,便投給她一個堅定的眼神,那是她自己親手畫的圖紙,她又怎麽可能認錯? 自己的東西自己都不認識,那才是真不用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