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姨娘的娘家是龍城顔家,算不得多富貴,可那也比其他姨娘的出身要好很多,也正是因爲出身好,所以清姨娘心裏一直有個翻身上位的夢。
前世是她被他人蠱惑慫恿,這世清姨娘休想!
遠遠的,妤淑就聽到顔老太太問道,“清兒怎麽就隻生了個女兒,兒子呢?”
老夫人聽後更加歎息,道,“哪裏來的兒子?她就隻生了個女兒,我也盼着她能生個兒子。”
這怎麽可能?!
顔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很快就恢複鎮定,可妤淑還是從她眼底捕捉到一抹不尋常。
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說明那個小娃娃很有可能就是顔家或者顔家認識的人的!
她眼底露出的是慌張,而非是對清姨娘沒生兒子的失望。
她側頭卻瞥見顔家大太太眼底露出來的一抹笑,妤淑眸光一凜,這說明那個小娃娃不是顔家大房的兒子,也就隻有妾室或者遠房親戚的兒子了。
而且她還知道顔家大太太和顔清雪這個姨娘不和,至少兩人的關系是不好的。 妤淑上前一步,道,“今兒我的丫鬟聽人說,昨兒淩晨天微微亮的時候,有人從街頭路過,撿了個籃子回家,籃子裏邊裝的居然是個剛出生的娃娃,還是個男孩,祖母,你說這世上的事是有多麽不公平
,父親盼了那麽久也沒能盼來個兒子,有些人卻能狠心地丢掉。”
老夫人聽了也隻有歎氣,她又如何不想二房有後,隻是可惜,這注定就是二房的命了啊。
顔老太太聽了卻是愕然地擡頭,猛地問道,“那個籃子裏的孩子呢?”
妤淑聳聳肩,随機說道,“被人撿走了吧。”
她可不會說是被楊明堯撿走的。
“我是問你被誰撿走的?!”顔老太太忽然就拔高了音量,吓得老夫人也爲之一驚。 妤淑可不怕她,說白了不過就是個姨娘的娘家人,便道,“我又怎麽知道?我又不是那撿了孩子的人,不過是當成趣事聽聽而已,顔老太太這般緊張做什麽?那孩子是死是活全是他的命,還不需要我來
替他操心!”
“淑丫頭!”老夫人也沉着臉,道,“這些話也是你能說的?”
還未出閣的姑娘,嘴裏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雖說老夫人沒有明确地說她,可顔老太太也知道自己方才失言,隻是……
那是她的小孫兒啊! 見狀,顔大太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看得真切,那個小娃娃确實不是顔家大房的,加上顔大太太又這般笑,那就說明那個小娃娃是顔家大房妾室的,或者是其他嫡出房的兒子,否則顔大太太不會這
麽高興的。
妤淑被老夫人斥責,委屈得都要落淚,“祖母,我也是替那小娃娃感到悲哀而已……”
老夫人語氣也軟了下來,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心善,隻是各人有各命,祖母也同情他的遭遇。”
要是那孩子不是生在那種人家裏,要是生在初家,不管是阮氏生的還是清姨娘生的,都不會遭遇那樣的事,反而還會被當成掌中寶來對待。
幾人又說了會兒,可顔老太太明顯就有些坐不住,她現在還不知道她的小孫兒如何了呢!
便道,“我過去瞧瞧清兒。”
老夫人自然是應允的,擺擺手讓她去了菡萏居,又吩咐人别怠慢了,畢竟是清姨娘的娘,清姨娘又才生了女兒。
這邊顔家人走後,妤淑還沒來得及請罪,就見初妤汐進來說,“祖母,嬌懿郡主這回恐怕是要被侯府惹惱了的。”
老夫人一聽,整顆心都吊了起來,道,“怎麽回事?”
好好的怎麽就會惹惱嬌懿郡主?
嬌懿郡主是淮北王的嫡女,更是淮北王的掌上明珠,邺城所有人都知道有楊嬌懿這麽一位驕縱跋扈的郡主。
可即便如此,淮北王卻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初妤汐便道,“還不是因爲四妹妹,雖說最後是替嬌懿郡主把紙鸢撿了回來,可到底還是弄壞了紙鸢,嬌懿郡主一不高興,就扭頭回府了。”
說完又對上妤淑,斥道,“四妹妹也不知道小心些。”
這時,袖煙實在是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下,道,“老夫人,那紙鸢落起先在隔壁儀園的圍牆上,後又落在儀園的屋檐上,姑娘是搬了梯子爬上去才拿到的,還差點從上頭摔下來。”
這樣都要被說成是姑娘的過錯,袖煙實在是替她鳴不平。
老夫人到底也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見她裙擺确實是髒兮兮的,忙問道,“沒傷着哪兒吧?”
妤淑搖搖頭,乖巧懂事地道,“沒傷着呢,隻是胳膊還有些酸疼,回去休息休息也就好了的。”
不過就是一隻紙鸢,她已經撿了回來,就是破了又如何?
她已經盡力了。 老夫人将要點頭讓她先回去休息,可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初妤汐又出來說,“祖母,那日四妹妹進宮,見到她定制的那隻紙鸢在晉陽公主手裏,當場就說那是她的,那紙鸢是劉嫣郡主送給晉陽公主的,如
此一來,不光是劉嫣郡主和晉陽公主面上無光,就連皇後的臉色也是十分難看……”
老夫人聽了果然就拉下臉,壓着聲音,“這是真的嗎?” 妤淑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人,便點頭道,“嗯,不過祖母,那隻紙鸢确實是我定制的,我隻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再者說,當時我也沒想過和劉嫣郡主争執,不過是被葉二姑娘聽見,她爲我鳴不平,這才
被劉嫣郡主聽到的。”
“劉嫣郡主聽到葉二姑娘說的,當場就有些不快,可我好歹也是代表侯府的臉面進宮,更何況邀我進宮的娴貴妃娘娘也在場,若是我退讓否認,豈不是得罪娴貴妃娘娘?”
爲了個郡主得罪娴貴妃娘娘,确實是不值得,可爲了隻紙鸢得罪皇後娘娘,那也是不值得啊!
不過皇後一方的勢力不如娴貴妃,加上娴貴妃的娘家護國公府也和永樂侯府交好,老夫人也就不再追究。 妤淑緩了緩,又對初妤汐說道,“三姐姐,每次外人說我的時候也不見你替我抱不平過,好歹我們也是一府姐妹,怎麽就比不上外人?再者說,當時那樣的情況,我又能如何?倒是你,怕是三姐姐隻有
對着家人的時候才會這般苛刻吧!”
她說得平緩,可語氣卻是咄咄逼人的,老夫人便道,“這次便也就算了,下不爲例。”
妤淑點頭,道,“孫女定當謹記。”
進宮的事暫且揭過,可嬌懿郡主的事還沒處理好,初妤蓉便上前道,“可是祖母,我倒是覺得嬌懿郡主也不像是故意爲難四姐姐的,怕是真的傷心才那般生氣的,還是得想個辦法補救才是。”
話雖是這般說,可她卻沒說要怎樣補救,妤淑就道,“七妹妹既然這樣說,那就是已經有辦法了?”
初妤蓉随口就來,道,“不如這樣,四姐姐畫的衣裳漂亮,幹脆就畫兩幅畫賠給嬌懿郡主如何?”
讓她畫兩幅畫?
想的可真是美!
妤淑想了想,老夫人也沒催她,過了會兒她便道,“我還是畫隻紙鸢,讓人做好了再賠給嬌懿郡主就是。”
“你的紙鸢哪裏比得上晉陽公主送的?”初妤汐毫不留情地拆台。
妤淑笑了笑,道,“我的紙鸢比不比得上,你又怎麽知道呢?”
說完,她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這身衣裳,髒兮兮的,一點也不像個大家閨秀,便道,“祖母,我先回去換身衣裳。”
老夫人點點頭,道,“去吧。”
再說清姨娘生了孩子後,本就很是疲憊虛弱,偏偏顔老太太又着急找她要那個小娃娃。
可如今小娃娃沒了,她上哪兒給她找去? 清姨娘虛弱地躺在軟榻上,道,“娘,我也很想知道孩子在哪兒,可我連孩子的面都沒見到,先前都說我這胎會是個雙胞胎,我也是照你的吩咐做的,如今沒了孩子,我還是從大太太管事那裏抱了個孩
子來應付,才隻得了個雙胞胎女兒的下場。”
“可我那小孫兒呢?”顔老太太還是不死心。
“大太太說,小厮抱着孩子還沒進後門,就被人從後面敲暈,醒來孩子就已經不見了。”清姨娘身心疲憊。
顔老太太不信,萬一大太太撒謊呢?
可清姨娘向她打包票,說大太太已經和她發了誓,是絕對不會騙她的。
忽然,清姨娘就變得滿目仇恨,道,“我知道了,一定那個賤人偷走孩子的!”
她口裏的賤人,除了阮氏就沒别人。
隻是比起激動的清姨娘,顔老太太要更理智些,白了她一眼,道,“這不可能,要真是你說的那樣,這會兒你就沒這麽舒服地躺在這兒了,你們家那老夫人還不得扒了你的皮?”
“那可不一定,沒準兒孩子就是阮氏偷的,她就是要等到最佳時機再把孩子抱出來。”清姨娘還是執意認爲就是阮氏偷的。
顔大太太也說,“确實是這樣,我要是阮氏,肯定不會這個時候把孩子交出來的。”
清姨娘當場就慌了,哭着道,“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原本嫁進來的時候她是以爲自己生了兒子就能做平妻,可沒想到她肚子不夠争氣,不但沒能生下兒子,還把二嫂的孩子弄丢了,還不知道二嫂要怎麽怪她呢。
她這樣哭哭啼啼的,哭得顔老太太更是心煩,方才路過的時候可不就是因爲心煩,才差點露餡的嗎?
三人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辦法來,最後因爲清姨娘剛生完需要休息,顔老太太和顔大太太也就走了。
而妤淑回到梧桐居後,匆忙換了身衣裳,也沒休息,而是讓人禀報老夫人,說她要出府一趟,老夫人也沒多問,于是妤淑便去了隔壁的儀園。
許是因爲妤淑和楊明堯認識又很熟的緣故,她這趟再進來的時候,那些丫鬟小厮對她的态度就來了大轉變,簡直就是把她當成儀園的少奶奶了似的。 妤淑一進來,找到楊明堯時就說,“我知道那個小娃娃是誰家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