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爲哭了一路,故而,當雲清芙來的上京城外十公裏處的一家客棧,準備住店時,老闆看到她紅腫的跟核桃一樣的雙眼時,差點沒驚得抖掉了手中的算盤:這、這姑娘是受什麽大刺激了,哭的這麽
慘……
“掌櫃的,我要住店,給我一間廂房,多少錢?”
雲清芙說完就去掏包袱裏的銀子,然後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夠了嗎?如果多了你再找給我。”
掌櫃的正爲遇上這麽個大财主而笑的樂呵呵去接銀子,然而聽到後半句話後,臉色瞬間就變了:以爲遇上的冤大頭,感情還是個摳門鬼!将銀子朝她面前一推,掌櫃的道,“這位客官不好意思,很不巧,我們店最後一間裏外間廂房剛剛有客官預訂了,要麽,你去問問那客官願不願意讓給你,或者,這廂房本就是裏外間,你們可以一人一間。
”
雲清芙着急休息,也就沒有過多計較掌櫃的世故的嘴臉,也是因爲路途遙遠,口袋裏的銀錢需要省着花,不然,她早就一錠銀子砸死那勢利眼的掌櫃了。
“那位客官現在何處?”
想想反正是裏外間,她可以與人合租,這樣,還能省下一半的房費,何樂而不爲。
“嗯,在那——”
老闆愛答不理的給雲清芙指了個方向,雲清芙擡眸就朝那人看去,而當她看過去的瞬間,那原本低頭喝茶的人也擡起來了頭,四目相觸的刹那,雲清芙再度傻掉了。
“王妃,别鬧了,我們還是洗洗回家睡吧!”
依舊清冷的聲線,雲清芙卻覺得身子莫名一抖。
“那個,掌櫃的,我不住了!”
雲清芙麻溜的拿起先前擺放在櫃台上的銀子,“嗖”地一下沒了影。
對于她的過激反應,拿着算盤撥弄的掌櫃表示非常不解,有那麽吓人嗎?她雖沒見到剛才那人的模樣,單就那氣質來說,也是一等一的,想來容貌應該不差才對,難道就隻是氣質好,實則長相不堪入目?
掌櫃的狐疑的擡眸去看,卻在鳳君瀾起身擡頭的瞬間,摔了手中的算盤,整個人睜大雙眼,一臉癡相的看着那清貴雍雅的男子,這,這确定不是天上的仙人麽?
雲清芙既已離開,鳳君瀾便也沒有繼續留在這的必要了,在掌櫃的花癡到流口水的目光中放下一錠銀子,鳳君瀾便目不暇視的走出了客棧。
看着雲清芙離開的方向,鳳君瀾淡淡勾起了唇角,“第二次,芙兒,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所有行蹤都盡在鳳君瀾掌控中的雲清芙,出了客棧,以極其外行的姿勢翻身上馬後,就一路颠簸着不要命的朝遠方奔去,爲什麽,剛才看到鳳君瀾的刹那,她會覺得激動,覺得欣喜,那
感覺就像,死灰複燃了?
啊呸,雲清芙,你能不能有點節操,是你裝酷拒絕人家的,怎麽,現在要啪啪的打臉?
不行,穩住,她一定能赢!
握了握拳,雲清芙繼續上路。誰知道,除了方才遇到的那家客棧外,後面又行了數公裏卻一家客棧毛都沒見到,而天色漸漸的晚了,深重的霧氣都漸漸擋住了前方的路,遠處還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聲,一陣冷風吹過,雲清芙忍不住縮
了縮脖子。
夜黑風高殺人夜,不知道爲什麽,雲清芙很不吉利的想到了這句話,于是,非常理智的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繼續行路了,而是找個安全的地方歇歇腳,明天再趕路。
但,這一路上别說客棧了,連個人家都沒有。
正一籌莫展時,突然,雲清芙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村莊,她的雙眸瞬間“噌”地一亮,哈哈,天無絕人之路。
說是小村莊,其實也不過是稀稀落落的三五人家。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人家裏是不是不太好,雲清芙正糾結着是不是要拉下臉來拜托别人借宿一晚,正巧一個大嬸,端着一盆水走了出來,看到她先是一愣,而後道,“姑娘,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
?”
爲防被當成是圖謀不軌的賊人,雲清芙連連解釋自己是在趕路的行人,路上沒遇到客棧,所以想要在此借宿一晚的打算。
大嬸看起來是個很熱心腸的人,聽了她的難處,當即就邀請她今晚在此住下。
“不過,我們這也就還剩一間物料房,有點簡陋,姑娘不嫌棄吧?”
“不嫌棄不嫌棄,能睡覺就行。”
雲清芙千恩萬謝,大嬸又爲她拿了些床褥和枕頭,捯饬了一陣後,她才終于安安穩穩躺在了床上。
兩分鍾後,待那大嬸走遠,雲清芙豎着耳朵沒在聽到外面的動靜,她才蹑手蹑腳走下床,将先前放在桌上的包裹放在了自己的床榻邊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順帶拿出了一把銀匕首藏在了枕頭下。
雖說,那收留她的大嬸面相很随和,而且又很熱心,别人幫了她,她實在不應該有這種想法,但出門在外的,防人之心不可無,長點心總是好的。
妥當放好匕首後,雲清芙才稍稍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依舊像是一個盛放着清冷光芒的大圓盤,靜靜的在沉黑的夜空俯視着世間萬象。
迷迷糊糊疲乏來襲之際,雲清芙敏銳的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這讓她一個激靈,頭腦瞬間清醒,假意翻了個身,她的手悄悄伸入枕頭下,握住了先前準備好的匕首。
然後,在那腳步聲幾乎快靠近自己時,雲清芙突然一個翻身坐起,拿着匕首就朝那人刺去。
“墨玄,你怎麽會在這裏?”
當看清面前突然出現的是熟人時,雲清芙一驚,險些沒收住匕首,幸虧墨玄手快,飛速的奪過了她手中的匕首,才避免傷到兩人。
既然墨玄在這裏,那是不是說明……雲清芙下意識就朝墨玄的身後看去。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墨玄道,“王妃,主子沒來!”
“哦”,不知道爲什麽,聽到鳳君瀾沒來,雲清芙心底竟有點失望,而後又掩飾道,“别胡說,誰說我在找他啊!”
“王妃,你實在不該這麽對主子,你可知主子爲你做了多少……”
甫一開口,墨玄便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激動,但,他實在看不過眼,哪怕主子日後要治他的罪,他該說的還是要說。
“墨玄,是我配不上鳳君瀾,而且,他想要的我給不了……”
這句輾轉在心間數次的話,她不敢對鳳君瀾說,卻當着墨玄的面說了出來。
墨玄一愣,“王妃,主子真的很在乎你,屬下在主子六歲時就跟着主子,十四年了屬下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甚至不惜傷害自己!”
“傷害自己?”
雲清芙整個人晃了晃,她知道她不該問,但是,她還是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句話。
“王妃,你可知主子知道你答應與他在一起後有多開心,今日早朝,主子特意一大早入
宮找皇上爲你們賜婚,爲了争得這個賜婚的恩典,主子甚至不惜,不惜……”
說到這墨玄頓了頓,似也是覺得異常可惜。
“不惜什麽?”
關鍵時刻卡主,弄的雲清芙也是無比焦急。
“主子向皇上請旨賜婚的條件是,交出攝政王的一切輔政權……”還有,他身爲風雲令主号令江湖的風雲令,主子此舉,無異于生生折斷了自己的雙翼。
“輔政權?”雲清芙喃喃的默念,她知道這是個什麽概念,就是說,鳳君瀾自降成爲了一個普通人,可若是這樣,那些曾經不服他的勢力豈不是……她不敢深想,他這犧牲背後所潛藏的巨大隐患。
雲清芙一把抓住墨玄的衣袖,“墨玄,如果現在取消賜婚,一切還能複歸原樣嗎?”
墨玄看着她誠實的搖頭,“王妃,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所以這賜婚絕無再收回的可能。”
雲清芙聞言,軟軟的坐在了床上,整個腦子裏一片雜亂。
“王妃怕是不知,那日你與主子跌入地宮,主子将護體軟甲給你穿上,是爲了怕你受傷
害,可實際上,這軟甲也是主子用來在平日壓制烈焰寒毒的,甚至,怕王妃欠姬國師人情,又或者拿着王妃的事與主子談條件,主子不惜自損五成功力,也不願接受姬國師的解藥!”
說到後來,墨玄也覺得無比痛心,他從未想過,天人般隻供人仰望的主子,有一天會爲愛犧牲到不愛惜自己。
雲清芙愣愣的聽着墨玄的話,連呼吸都忘記了,她自知欠他良多,卻不知,是她窮盡一生都還不清的債,而這些,她竟然從來都不知道。“王妃知道嗎,今日是月圓之夜,主子烈焰寒毒發作的高峰,隻剩五成功力壓制的主子,要承受比往日三倍不止的痛苦,可就在剛才,他還心心念念着要找王妃,其實,剛才王妃在城門口與主子說的那番話
,屬下都聽到了,甚至,連屬下都覺得主子愛你愛的太不值,可你知道主子說什麽嗎?他說他可以縱容你,給王妃三次離開他的機會,而這次,是第三次!”
墨玄紅着眼眶一字一句的說完這些話。
“所以,若雲小姐還要執意離開,屬下不攔,隻請雲小姐日後别再出現在主子的世界裏,而若雲小姐轉身回頭,雲小姐就還是我攝政王府的女主人!”到最後,墨玄連雲清芙的稱呼都改了,給出了這個向左或者向右的選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