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覺得此情此景似乎是有些似曾相識了,不是有些,應該可以說是一定。
當日衛靖和八皇子的親事也是這樣的,隻是如今說話的人倒過來了罷了。
皇帝也想知道薛蕊可以弄出個什麽花樣,遂是應允了下來。
八皇子遂是被随從駕着,跟着衛靖一道走了出去。
等到了側殿之後,随從将八皇子放在了椅子之上,薛蕊便示意讓随從退下,接着,她冷冷地站在了八皇子面前,說道:“你别裝了,我知道,你清醒着呢!”
八皇子醉眼惺忪的眼突然清晰起來,他眯起眼,打量着薛蕊,一個起身,手就掐住了薛蕊的脖子:“你說,你到底是有什麽目的。”
薛蕊瞪着眼看着他,不住得掙紮着,在她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裏的時候,八皇子卻突然松了手,他側過臉去,沒有看薛蕊,說道:“本皇子再問你一遍,你有什麽目的?”
“我若說我沒有什麽目的,殿下信嗎?”薛蕊說道。
八皇子顯然很是不相信,輕蔑一笑,世人都知道他是個不受寵的皇子,除了衛靖,有誰是真的看得起他的?薛蕊這番如果是沒有任何目的的話,她是如何都不信的。
“假如我說是爲了衛靖,你信嗎?”薛蕊問出了這句話。
八皇子一怔,衛靖,他低吟出聲,隻覺得心中一片疼痛。
“我知道衛靖欠你的,我想代替她來補償你。”薛蕊看着八皇子,懇切說道。
八皇子顯然是很是不信,他反問道:“你這樣,你當真以爲我就會信了?你和衛靖是能好到說什麽地步,可以爲了讓你代替她嫁給一個你并不喜歡的人。”
薛蕊知道自己是真的很難應付過來了,她看了八皇子半晌,才道:“我也喜歡衛靖。”
她的話一落,八皇子就僵在了原地,這個事情帶給他的震驚遠遠要比他在宴會上聽到薛蕊要嫁給他還要吃驚,薛蕊肯說出這句話,定然是給夠了誠意的。
“你不能娶她。”修甯忽然站了出來。
八皇子有些驚訝地看着修甯,更加是摸不着頭腦了,修甯再一次重複道:“總之,你不可以娶她,我想,衛靖也并不希望你會娶她,衛靖也會希望你能尋常的女子,娶妻生子,安度一聲。”
“甯王妃。”薛蕊叫了修甯一聲,眼中卻是充滿着絲絲怒意。 “可是,你确定你将來的皇子妃能和你站在一個陣營嗎?不管你闖下什麽樣的滔天大禍,都願意扶持你嗎?”薛蕊詢問,接着,她看着八皇子說道,“我的家世和衛靖不相上下,我父親是三公之一,我是
你最好的選擇,放眼整個大夏,也沒有人是像我和你一樣愛衛靖的,我也想要真相,我和你一樣,你知道嗎?”
薛蕊說了這麽多,卻讓修甯莫名不喜歡。
她怎麽可以爲了這樣的一點私利,就将八皇子拉下水呢?
“八弟。”修甯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她接着說道,“八弟,你要的真相。決然不能是這種手段。”
八皇子似乎似乎是不知道該信誰一般,薛蕊卻再次說道:“你若想活得更久,想讓你母妃的地位更穩固,沒有人比我更合适,我與你隻要共同愛的人,無所謂愛情,你做什麽我都不會阻攔的。”
八皇子沒有說話,但是修甯卻很明顯地看出來了,他動心了。
修甯便知知道自己是真的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她緩緩歎了一口氣,感慨道:“該勸的我也勸了,你好自爲之。”
八皇子一笑,臉上的那種玩世不恭消失盡了,他對着修甯拜了一拜:“七嫂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心中都明白,希望七嫂也能明白。”
修甯沒有答他的話,微微颔首接着就回了宴會廳,接着,八皇子和薛蕊也跟着進來了。
荀沛菡看了八皇子一眼,故作吃驚道:“還是薛妹妹有辦法,我分明記得,八皇子出去的時候明明是醉着的,這怎麽和薛妹妹出去一趟就清醒了呢?”
八皇子爽朗一笑,看着荀沛菡說道:“荀小姐不曾聽過嗎,秀色可餐,何況是像薛小姐這樣的佳人,本皇子看着覺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又怎敢還醉着呢?”
所有人都能聽出來,八皇子這是話裏有話,他的語言是極盡暧昧的,聽着幾乎能直接辨出其中的深意,他們愈發覺得此事是似曾相識的。
皇帝注視着八皇子問道:“老八,朕方才問你的問題,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八皇子對着皇帝一拜,接着跪了下去,叩首道:“兒臣謝父皇的恩典。”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皇帝也不曾做得太難堪,表示滿意的點了點頭:“若說起來,老八這婚事也是夠一波三折的,朕打心眼的希望老八能有一個好歸宿,那這樣的話朕也算對得起林婧娥了。”
八皇子感激的說道:“兒臣謝過父皇。”
這一番景象在旁人看來,或許真的是父慈子孝,但是在八皇子看來,卻是極盡嘲諷的,他很清楚皇帝待他也好待甯王也好是怎麽樣的一幅景象,對于皇帝,他早就絕望了。
修甯看上了甯王,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甯王的表情讓她有些捉摸不透,但修甯知道此情此景在甯王看來亦是嘲諷的。 晚宴終于是結束了,修甯和甯王一起上了同一輛馬車,自從那一日因爲紀側妃之後,修甯和甯王就沒有過多的交流,包括來參加宴會的時候,修甯和甯王都是分乘兩輛馬車來的,現在他們之所以會碰
到一起,也是因爲甯王刻意設計的。
修甯坐在馬車上有些局促,她也不知道能和甯王說些什麽,幹脆就閉着眼睛假寐。 甯王時刻都注視着修甯,就在修甯真的以爲,雙方都不會說話的時候,甯王忽然說道:“今日薛蕊倒是讓本王吃了一驚,不過這樣也好,本王也是希望八弟能有一個好的歸宿,他與衛靖始終是有緣無分
了。”
修甯也睜開眼來,眸光清澈而明亮,說道:“衛靖之事,多謝你了。”
甯王搖了搖頭,說道:“舉手之勞罷了!”
“嗯。”修甯應了一聲,就沒有開口說話了。 “那一日……”甯王艱難地開口,他不知道該怎麽向修甯解釋自己當時的那種惶恐,可在他這幾日冷靜過來之後,他不禁思考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事情,修甯并非是主動地在脅迫别人,倘若修甯沒有這樣
吓一番奶娘,奶娘如何會真的願意說出真相來?這髒水,也就真的是潑在修甯的身上,怎麽樣都洗不幹淨了。
他也忽的明白了,她在運籌帷幄那樣信誓旦旦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在孤注一擲?她也會害怕,但是那副永遠平靜的面孔之下的心又不知是泛動着多大的波瀾。
“都過了。”修甯風輕雲淡地回答。
他在懷疑,在試探,她又何嘗不是在對他萬般揣測。
一句都過了,這句話卻是沒有半分違心的成分,她說都過了,那就代表是真的一切都過了。
再接着,兩個人又是全程無話了。
修甯也沒有再說什麽了,再接着,就直接到了王府,甯王一路無言地送修甯回到了德音苑。
修甯平靜地睡下了,翌日醒來之時,就聽到了另一個震驚的消息,悟空在牢房之中自盡了。
修甯震驚之餘,更多的惋惜,隻是她如何都猜不到悟空的自盡隻是爲了衛靖罷了!他不希望衛靖爲他去做任何不大安全的事。
平霜問修甯打算怎麽辦,修甯回答道:“去衛府看看衛靖。”
修甯去衛家的時候,卻沒想到整個衛家都變了一個模樣,最明顯的是衛靖的苑子,衛靖冷靜得有些過分,她傳了一件白色的孝袍,頭發卻已經都沒了,帶上了一頂帽子。
“衛靖……衛靖……你……”修甯難以置信地說着。
衛靖冷靜地點臉了點頭,臉上帶着一抹看透世間榮辱的笑:“我并沒有什麽大礙,你放心吧!我答應了他會好好地活下來,那麽我一定會做到的,最差不過是困于這個小苑,青燈古佛,了卻餘生。”
修甯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說,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吧!因爲愛着,所以才會延續,他原本在做的事情。
如果能有如果,悟空也不一定願意選擇這樣的身份,面對這樣的結局的吧!
修甯自問,倘若是她站在悟空的這個位置之上,她能否可以像悟空這樣做得好?
“衛靖,我希望的,不過是你善待自己。”修甯誠摯說道。
衛靖緩緩一笑,回答道:“修甯,我都明白,你的這份情誼,我也會一直都記着心裏的。”
修甯知道自己也沒有什麽可以再去勸衛靖的,衛靖現在想得隻怕是比她還要明白。
“修甯,你别怕,你有衛家了。”衛靖在修甯身後輕聲說道。
修甯自然是明白衛靖這番話裏的意味的,她有衛家了,何嘗不是在告訴修甯,衛家将來會是支持甯王的。
而衛靖會這樣決定的原因,修甯卻是無從得知的。 她隻知道衛靖身上是秘密,并且是她無從得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