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園。
湖上波光鱗鱗,一艘龍舟徐徐漂蕩。
天子劉協,皇後伏壽,并席而坐,欣賞着湖上風光。
國丈伏完和董承,則侍立于旁。
所有人都不說話,目光向着正在駛來的一艘走舸看去,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片刻後,走舸駛近,種輯登上了龍舟。
未等種輯跪拜,劉協便迫不及待問道:“種愛卿,怎樣,那袁洪怎麽答複的?”
旁邊伏壽秀眉一凝,輕輕拉了拉劉協袖角,低聲提醒道:“陛下莫急,種愛卿一路辛苦,好歹讓他喘口氣再問不不遲。”
劉協這才反應過來,忙道:“種愛卿一路辛苦了,快給種愛卿上茶。”
左右婢女忙奉上茶水,種輯連灌了幾口,方才緩過氣來。
他便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回禀陛下,那袁洪已領了旨,聲稱願救陛下于水火,從曹賊手中救出陛下。”
劉協長松一口氣,一拍案幾,得意笑道:“朕就知道朕的判斷絕不會錯,這個袁洪果然可用。”
“隻是,那袁洪還有一個請求。”種輯又道。
“請求?”劉協眉頭微皺,“他有什麽請求,是要官還是要爵?”
種輯搖頭道:“那倒沒有,那袁洪隻是說許都城堅難破,想請陛下發動漢室忠臣發動兵變,裏應外合助他破城。”
劉協“哦”了一聲,卻沒有拍案下決策,目光看向了伏完和董承二人。
伏完道:“許都城确實極爲堅固,袁洪的兵馬又與曹操相差無幾,若無我們裏應外合,确實難以速破許都,老臣以爲,袁洪的這個請求可準。”
董承卻道:“想要兵變成功,就必須要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一旦失利,我們多年積蓄的力量就要毀于一旦,其中風險太大,必須得慎重。”
劉協沉默,站起身來,踱步于甲闆,久久不語。
忽然間,幾隻鳥雀從水面掠過,振翅而起,從劉協的頭頂飛過。
他擡起頭,怔怔的仰望着越飛越高的鳥兒,心中對自幅的渴望從未有現在這般強烈。
砰!
他狠狠一擊船壁,咬牙道:“朕受夠了做傀儡,爲了自由,再大的風險也值得一試,回複袁洪,他的請求朕答應了。”
董承也沒有反對,隻是輕輕的歎了一聲,似乎也能理解小皇帝的處境。
種輯卻道:“陛下,有一件事,臣不得不跟陛下明言。”
劉協一怔,問道:“那袁洪還有什麽别的請求嗎?”
種輯便将他在袁洪帳外,偷聽到的關于袁洪跟劉伯溫的對話,如實的道了出來。
劉協臉上不禁蒙上一層陰影,适才決然的表情,也瓦解了幾分。
董承更是臉色凝重,拱手道:“主公,臣早說過,袁洪此人不敢屈居人下,照這樣看來,他果然也是個狼子野心之徒,陛下若是依靠了他,豈非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又碰上了第二個曹操。”
劉協拳頭握的咔咔作響,一時倒沒了主意。
龍舟上的氣氛,沉悶窒息。
這時,一直不語的伏壽卻道:“聽适才種愛卿所說,袁洪倒并未有不臣之心,所謂的野心,隻是他那個謀士劉伯溫在鼓動而已,陛下若因此就認定袁洪爲奸臣,會不會有些草率了。”
劉協神色一動:“皇後所言,似乎也不無道理。”
董承忙道:“就算那袁洪沒有野心,但從那劉伯溫之方來看,他手下那幫謀士武将們,卻未必沒有野心,隻怕将來這些人爲了自己的富貴,非要把袁洪推上高位,到時就由不得他了。”
劉協的表情立時又凝重起來。
伏壽則道:“無論将來如何,眼下曹操奸逆已成定局,袁紹那厮更是野心勃勃,陛下除了冒險依靠袁洪之外,試問還有别的選擇嗎?”
董承啞然。
劉協也神色一震,沉吟良久,苦歎道:“是啊,皇後說的對,朕眼下還有别的選擇不成。”
“進退兩難,進退兩難啊……”伏完也搖頭歎息道。
這時,董承眼珠子轉了幾轉,掠起幾分陰冷,便沉聲道:“皇後娘娘說的,我們現在也别無選擇,隻有冒險一試,不過,既然要冒險,不如幹脆就冒個大險,一勞永逸的解決将來可能的威脅。”
所有人都神色一震,驚奇的目光看向董承。
劉協則一臉欣喜,忙問道:“董愛卿有何妙計,快快說來。”
董承便壓低聲音,冰冷陰沉的語氣,将自己的計策不緊不慢道來。
劉協聽罷,不禁抽了一口涼氣。
伏壽也吃了一驚,說道:“此計太過冒險,萬一不成,陛下豈不兇險。”
董承卻自信道:“陛下放心,那袁洪以爲陛下正要依靠他,絕不會想到陛下會使這一招,臣有信心做到萬無一失,請陛下相信臣。”
劉協又踱起了步來,不斷的擊打着拳頭,再次猶豫不決起來。
董承見狀,拱手大聲道:“陛下,臣就問陛下一句,難道陛下還想繼續做傀儡嗎?”
劉協身形一震,傀儡二字,如針一般狠狠紮在他心頭,紮碎了他所有的猶豫。
他一咬牙,毅然道:“你問的好,朕再也不要做傀儡,就依你之計。”
董承松了口氣,拱手道:“陛下英明神武,我大漢中興有望了!”
劉協臉上掠起一絲得意,負手立于船頭,望着天水景色,傲然哼道:“曹操,袁紹,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你們等着吧。”
……
入夜,袁軍大營。
中軍大帳之内,袁洪已拿到了天子親筆所書的衣帶诏。
在那一道诏書中,天子承諾将在兩天之後,于許都城内發動兵應,策應袁洪攻打許都,叫袁洪務必要如約行事,做到萬無一失。
同時,天子還在衣帶诏中許諾,事成之後,将晉封袁洪爲縣侯,封他爲車騎将軍,都督天下兵馬。
“天子還真是大方啊,封主公做車騎将軍,聽說這個官職可是僅次于大将軍,看來咱們也能跟着主公升官發财啦。”程咬金興奮的嚷嚷道。
衆将也無不興奮,跟着哈哈大笑。
袁洪卻冷笑道:“車騎将軍什麽的,都是虛銜而已,有什麽值得高興,手中無兵無權,就算是位居天子,不還得依靠我們這些諸侯。”
戚繼光點頭笑道:“主公所言甚是,天子的封賞許諾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天子答應裏應外合,看來我們攻克許都就在眼前了。”
衆将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戰。
袁洪也是精神振奮,一擡頭,卻發現劉伯溫正站在帳門口,仰望着天空,一言不發。
袁洪便起身走上近前,笑道:“怎麽,伯溫,又在觀星,看出什麽名堂了嗎?”劉伯溫一臉凝重,喃喃歎道:“危機四伏,危機四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