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止的聲音很輕。

可葉展眉卻覺得……他像是在呐喊一般，以往無波瀾的語調，此刻摻雜了惶恐與害怕。

而後，她的身體被人重重一攬，一個……冰涼的懷抱，卻莫名滿是安全感。

身後，言止似乎悶哼一聲，旁邊，是花盆破碎的聲音。

旁邊，二十幾層樓高的建築上，掉落下兩個花盆。

葉展眉一頓，幾乎瞬間擡頭查看面前男人的神色：“你怎麽樣？”許是太過焦急，她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我沒事。”言止笑了笑，花盆堪堪蹭過他的後背，并沒有砸到，可若是他們沒有朝後走一步，他甚至不敢設想……

氣氛突然就沉默下來。

葉展眉沒有再說話，她隻是靜靜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依舊維持着之前的動作，他在抱着她，哪怕并不親昵，哪怕……隻是一手虛攬着，卻也……足夠滿足。

言止猛地察覺到自己的動作，幾乎瞬間松開。

方才那一刻，察覺到花盆掉落的時候，心底的平靜蓦然消失，竟被一陣巨大的恐慌吞噬，擋在她的面前，就像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完全不受控制……

“言止……”你擔心我。

葉展眉想說這句話的，可看見男人有些蒼白的臉頰，以及已近平和的眼神，最終将這句話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柔輕笑，“我們去買菜吧。”她安靜說着。

言止颔首。

葉展眉的心情，早已輕松太多，她想，在遇到生命危險時，一個男人下意識的護住她，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整個買菜的過程中，葉展眉的唇角，始終帶着淺笑。

沒有到下班時間的緣故，超市的人并不多。

葉展眉小心翼翼的擋在言止面前，不讓他與擦肩而過的人接近，她知道，他會心生反感。

言止看着面前女人的身影，心底……越發複雜，想要伸手，揉一揉她的頭發，可是……僅僅是想到，便覺得……心底一股莫名的排斥。

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

“我們就買這些好不好？”葉展眉突然回頭，拿着手中的蔬菜，眼神很亮。

言止微微勾唇：“好。”

“可是……”葉展眉遲疑了一下，“還少一些姜片。”哪怕在外面拿餐，葉展眉也習慣叮囑多放姜片了，因爲可以幫言止驅寒。

轉頭，一旁賣蔬菜的阿姨正呆呆的看着言止。

葉展眉順着阿姨的目光看去，言止明明是站在煙火氣息十足的蔬菜超市中，卻依舊有一股得天獨厚的矜貴氣場，而疏冷，更是讓他的華貴宣洩的淋漓盡緻。

難怪……阿姨都看呆了。

葉展眉笑了笑，最後看一眼言止，再次走到蔬菜攤位前：“阿姨，我先生帥嗎？”

“帥，很帥！”阿姨連連點頭。

“既然這樣，就多送一塊姜吧！”葉展眉眯了眯眼睛，好脾氣說着。

一旁，言止原本平和的神情，罕見的帶着一絲無奈。

回去的路上，葉展眉特地将那塊姜放在最上面，果然，美色有的時候，還是可以折現的，雖然言止的美色放在這裏，有些太過大材小用了。

對了……

“吱——”車輛穩穩停在路邊。

言止轉頭看向窗外，還沒有到言家。

“我去買些東西。”葉展眉飛快說了一聲，便已經下車。

言止看着女人神神秘秘的身影，離着自己越來越遠，竟不自覺打開車門，看着她走到馬路對面的大型超市中。

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言止望着四周，車水馬龍一片，來來往往的人，好些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明明習慣了這些眼神的，卻莫名覺得……恐慌，仿佛……被放棄一般。

那個孤島，那個扔垃圾一樣，扔到那裏的他……周遭的海浪聲，漫長等待死亡的歲月……幾乎一股腦的砸來。

而這樣的恐慌，卻在看見超市門口，飛快走出來的身影後，莫名平靜了下來。

“怎麽出來了？”葉展眉小心翼翼藏着手中的東西，安靜問着。

言止隻是緊盯着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深邃情緒，沒有言語。

“言止？”葉展眉愣了愣，“發生什麽事了？”她的聲音，不由自主的跟着緊張起來。

“沒事。”最終，言止搖頭輕笑，重新坐進車内。

葉展眉擔憂的看他一眼，她知道他在瞞着自己，她也知道，言止不想說的事情，能逼迫他的人，根本沒有……

“剛剛買了什麽？”言止突然作聲。

“咳咳咳……”葉展眉蓦然嗆咳起來，連連搖頭。

……

回到家時，天色還不算太晚，葉展眉走進廚房前，最終小心翼翼問了一句；“你現在……愛吃什麽？”

一句話，反倒讓神情平靜的言止停滞片刻。

從他回到言家之後，他知道，葉展眉一直很小心，甚至……在讨好他。

有時，他會覺得……她太辛苦了，可是……似乎卻又不甘心将唾手可得的失去。

他想說，他們是夫妻，她不需要這樣……拘謹，可最終……難以啓齒。

“素菜就好。”最終，他笑了笑。

“嗯。”似乎……隻有簡單的應和，已足夠葉展眉喜上眉梢。

見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廚房，言止方才轉身，拿過藥水，走到一旁副廳的洗手間，緩緩脫下襯衣。

肩頭，有一道大概十厘米的擦傷，流了些許血，下午，被其中一個花盆擦傷的。

對着鏡子，緩緩上好藥，卻在看見後背一道道傷疤時怔住，良久，他的神情近乎冰冷的沉靜，穿上襯衣，再出來，恍若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

“你怎麽了？”用餐期間，葉展眉最終沒忍住問出聲。

似乎……從廚房出來，這個周身偶爾溫潤的男人，便一直涼薄坐在那裏。

“怎麽？”言止擡眸，望着她，而後輕笑，“菜很好吃。”

“……那就好。”葉展眉看他一眼，心中卻已被其他事情占據，并未深究。

整個期間，很寂靜。

不知多久。

“我用好了。”言止說完，對她颔首，轉身便要上樓。

“言止！”葉展眉心中一急，匆忙喚住他。

前方，男人身形微頓。葉展眉将一直藏在餐桌下方的精緻方盒拿出：“言止，情節人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