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言止送回家，看着他躺在床上好好閉上眼睛休息之後，葉展眉方才走出門去。

她還有些事情沒有完成。

去了警局，将溫水音的事情和那裏的工作人員說了，她畢竟是戴罪之身。警局也應了會立案調查。

葉展眉點頭，而後想要查看當天的路況監控。

了解情況之後，對方同意了。

監控資料被存在警局最裏面的資料庫中，走廊幽長昏暗。

葉展眉走在其中，甚至能聽見腳步的回神，壓抑而又漫長。

具體的事故發生的過程，視頻資料裏記錄的很詳細。

事情是在城南接近墓園的一條大路上發生的。

那條路上車輛并不怎麽多，人煙稀少，所以來來往往的車輛風馳電掣，車速很快。

起初，言止和溫水音二人沿着路邊走着。

而後，言止聽了一通電話後，腳步蓦然停頓下來。

葉展眉的呼吸也跟着凝滞。

溫水音轉頭問着什麽，二人像是起了争執一般，而後……

葉展眉的心髒蓦然一痛，她緊緊睜大眼睛，盯着視頻中走向路中間的人，不是溫水音，而是言止。

白色轎車的車速太快了，以至于根本來不及刹車，言止的行動太快了，以至于來不及躲避。

葉展眉伸手掩唇，也掩飾了自己所有的驚恐。

不過是千鈞一發之際……溫水音将言止推開了。

将言止推到了一旁，自己，卻如同被風吹一般，輕飄飄的超後倒去，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言止怔怔倒在地上良久，方才緩緩起身，走到地上的溫水音旁邊，而後……将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葉展眉怔然看着，她不知道，爲什麽此刻自己的眼淚也會落下，隻是……視頻中，那種無聲的壓抑，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難怪……言止會這般大受打擊，難怪……溫水音會這麽解脫，她早就想好了在言止面前死去，這場車禍，是一個契機罷了。

她看着監控上，言止抱着溫水音靜默不語，神情平靜。

而後，溫水音似乎說了什麽，很艱難。可監控上，卻什麽都聽不見。隻有言止的表情，似乎僵硬，似乎……爲難。

可下一秒，葉展眉卻已經了然。

溫水音說的，應該是“吻我”吧，因爲下一秒，言止的唇，輕觸了一下她的額頭，轉瞬即逝。

愛與恨……從來都是對立的兩面，可是有時……卻又相輔而生。

“葉小姐，已經放完了。”一旁的工作人員輕聲提醒。

“……嗯。”葉展眉輕聲應了一聲，目光卻始終放在視頻上，那一對男女身上，手腳冰涼。

“葉小姐……”

“……”

葉展眉沒有言語，她隻是覺得……有什麽事情被自己忽略了，很重要很重要，重要的她的心都跟着悶悶的痛。

下一秒，她猛地睜大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隻是……腦海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一個……可怕的念頭！

“請問，肇事車的行車記錄儀在這裏嗎？”她飛快抓住一旁人的手臂，聲音有些喑啞。

“作爲證據，當時是一起送過來的……”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拍了拍播放員的肩膀。

行車記錄儀的畫面，被調了出來，果然，這一次聽到了聲音。

刹車聲，尖叫聲，以及安全氣囊彈出來的聲音。

随後……徹底的死寂下來。

葉展眉死死盯着畫面上，模糊的男女，依舊是剛剛的畫面，隻是角度不同罷了，依稀能夠聽見些許聲音。

溫水音說：“言止，我恨你。”

溫水音還說：“吻我，言止，就這一次。”

一字一頓，說的格外艱難。

“停吧。”葉展眉輕輕說着。

視頻畫面戛然而止。

葉展眉對着工作人員笑了笑：“謝謝你們。”隻是笑容，卻透着一抹荒涼。

忽視工作人員擔憂的神情，葉展眉怔忡走出了警局。

隻是回去的路上，葉展眉神情一直很怔忡——那個可怕的念頭，萦繞在她的腦海，糾纏不休——

溫水音喝了毒，緻命的毒，哪怕含一口吐出，都會造成身體組織器官的衰竭甚至死亡……

若是言止吻的，是她的唇……

葉展眉有些不敢想象起來。

溫水音爲什麽提出最後一個“吻我”的要求？

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還是……她的想法一直沒變，愛而不得，所以，想要毀了，讓言止和她自己一同毀了……

葉展眉蓦然有些後怕起來，後背緩緩爬上一層冰涼，刺骨的寒冷。她不敢想象，若是言止真的吻了她的唇，那麽……

思及此，她的指尖猛地顫抖了一下。

隻是……這件事情的真相，這個想法的真假，再也得不到求證了。

知道真相的人已經去世了。

葉展眉又回到了醫院，她沒有想到溫水音會選擇讓她在死亡證明上簽字，她們二人的恩怨，太深了。

醫生已經在醫院裏等着了，葉展眉神情平靜的在死亡證明上簽了自己的名字。許是她的表情太平靜了，一旁的醫護人員好幾次驚愕的看着她。

随後，葉展眉叫來了人，幫自己處理着溫水音的後事。

沒有葬禮，隻有在城南墓園的一塊墓碑。

墓碑上，精簡的隻有三個字“溫水音”。

葉展眉安靜站在墓碑前，她更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女人離開了，自己會是唯一祭奠她的人。

緩緩蹲下身子，葉展眉将希希的照片拿出來，而後，點燃。

“沒想到，現在站在你墓碑前的人，是我。”

她說，說的很平靜。

自然不會有人回應。

而後，拿出一瓶酒，倒在她的墓碑前。

整個過程，除卻酒水灑地的聲音，一片平靜。

過了好久，葉展眉眯了眯眼睛，聲音有些喑啞：“那時，我是真的将你當爲好友的。”

可是換來的，卻是背叛。

夜色，有些深沉。

葉展眉将溫水音留給她的紙條拿了出來，目光沉靜如水：“你說，這一次，你赢了；但是溫水音，我也不會輸得太慘。”

而後，她将紙條輕輕壓在墓碑後的泥土裏，直起身子，後退兩步，最後看了一眼她墓碑的方向，轉身朝前方的大路上走去。她的餘生，還有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