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眉很平靜。

她依舊安靜站在角落中，目光平和的看着舞池，哪怕臉色蒼白，哪怕……狠狠攥着拳，指甲嵌入手心。

她表現的，卻依舊很平靜。

她能看出來，舞池中，和林青青一起跳舞的他，在竭力收斂着自己的光芒，努力的故作平庸。

可是這樣的男人，本來便是光芒，哪裏是能收斂的了的呢？

葉展眉想，她應該高興的，言止真的變了，他可以碰觸其他人了。

卻又有些悲哀，他碰的人，不是她，甚至……依舊和曾經的那個已經死去的溫水音有關。

這麽多天，她哪裏能夠昨晚對言止的消息字句不聽呢？

她知道，這段時間裏，言止開始慢慢變成了以往“笑閻王”的冷酷模樣。

他從來都是所有人的焦點。

葉展眉突然想到，言止曾經對她說：爲什麽不信任他。

可是這樣的他，要她如何信任呢。

“什麽時候，你撞了南牆知道回頭呢。”身後，突然傳來男人的歎息聲。

葉展眉猛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抓起，而後伸開，她的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幾個小小的月牙。

顧開顔。

“你怎麽在這裏？”葉展眉笑了笑，“不該由你跳開場舞嗎？”

“沒有舞伴。”顧開顔對她眨了眨眼睛，故作可憐兮兮的樣子，而後默默癟癟嘴，“總不能我自己一個人對着空氣跳吧！”

葉展眉想到那個畫面，心底的陰霾終于被短暫趕走。

“也許，你去邀請一下柳小姐呢？”她突然想到什麽，“對了，剛剛柳小姐還說，你是她心中最優雅的男人呢……”

“是嗎？”顧開顔的表情，卻不甚在意。

葉展眉凝眉。

許是察覺到她的注視，顧開顔終于擡頭，默默笑了笑：“我剛剛倒是邀請了，不過她一口回絕了。”

是嗎？

葉展眉眯了眯眼睛，她總覺得，顧開顔像是在隐瞞着自己什麽，可是……她卻又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能看到，顧開顔看着自己，與以往很不相同了……

“啊——”舞池中一陣驚呼。

二人朝舞池中看去，驚呼的人，是林青青。

言止的舞步，出錯了。

他鮮少出錯的。

葉展眉的眉眼恍惚了一下。

“第一支舞快結束了！”顧開顔突然出聲，打斷了此刻的靜默。

葉展眉回神，朝一旁舞池的方向看了一眼，林青青與言止，跳着最後的收尾動作。

周圍那麽多人，可偏偏隻有那一對人，那般刺眼。

一曲盡，舞池中，人逐漸散開，卻又有新的男女重新上前，等待着下一支舞。

葉展眉不想注意那邊的情況的，卻……總是忍不住。

她看見，言止幾乎立刻松開了面前的林青青，步伐優雅朝角落走來。

心中一慌，葉展眉幾乎立刻收回目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現在……不想看見言止。

腰間，突然一緊。

葉展眉被驚得輕呼一聲。

是顧開顔，他突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身。

“顧開顔？”葉展眉滿眼驚惶，今晚，已經夠亂了。

顧開顔卻隻微微一笑：“展眉，今晚，當我的舞伴吧，屬于我的，第一支舞。”

他的第一支舞。這句話，他的語氣格外重。

前方，正快步走來的言止，聽見了這一句話，腳步都跟着頓了頓，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他知道顧開顔的言外之意，不外乎……他的第一支舞，給了别人。

言止同樣知道，葉展眉，對這件事情很在意，可是……他沒有辦法，他沒想到……林青青竟然會知道那件事情，他已決定，隐瞞一生的事情。

一支舞，換一個秘密的埋葬。

這是林青青的條件。

……

前方，葉展眉怔怔望着顧開顔：“顧開顔，你先放開……”

她能看到，一旁的言止，距離他們越發的近，周圍的好些人，将目光放在了他們身上。

“是我唐突了，”顧開顔笑了笑，伸手松開了她，而後紳士般伸出右手，再次開口，“葉展眉小姐，我能請你跳一支舞嗎？”這一次，顧開顔問的格外認真。

言止，卻已經走近他們身邊，顧開顔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幾乎條件反射般，他猛地伸手，抓住眼前女人的手腕，替她回絕：“不可以。”

時間，有些凝滞。

沒有任何人退縮。

葉展眉站在中間。

面前，顧開顔的手始終伸着，手腕上，言止的手心冰涼徹骨。

所有人都看着角落中這場無聲的戰争。

良久……

葉展眉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她聞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道，女士香水的味道，很香，她聞着卻隻覺得胃裏一陣反胃。

她突然有些明白，當初，言止與自己親密，會幹嘔的心情了。

她現在，便是這樣的心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林青青的味道，言止身上的味道，是清香摻雜着藥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終，葉展眉擡頭，忽視了手腕上的冰冷，望着面前的顧開顔，唇角微勾：“好啊！”她說。

她答應了。

言止的表情變得有些蒼白，手上的力道都跟着松了松，卻緊跟着攥緊。

顧開顔唇角笑容微勾，望着眼前的女人，伸手，接過她伸出的手。

葉展眉甚至，用力掙脫了言止的桎梏，而後跟在顧開顔身邊，朝舞池走去，就像不久之前，言止和林青青一樣。

“葉展眉……”身後，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不要去。”

前方，女人的腳步一僵。

“怎麽了？”身邊，顧開顔語調雍容問着。

“沒什麽。”葉展眉搖頭，輕輕笑了笑，“我們走吧！”她開口道。

鋼琴曲，再一次響了起來，宴廳再一次陷入另一場小高潮中。

葉展眉輕輕将手搭在顧開顔的肩膀上，努力控制着目光朝一旁看去的沖動，隻木木看着虛無的方向。

“和我跳舞這麽不認真？”顧開顔緊攥了一下女人的手，喚回她的注意。

“哪有。”葉展眉勉強笑了笑，而後蓦然想到什麽，“很抱歉……第一支舞，應該屬于你和柳小姐的……”

“就現在，不要提其他任何人了！”顧開顔的表情罕見的嚴肅下來，而後，略微緩和，“還記得你剛學會跳舞，隻有我願意當你舞伴的時候嗎？”他靜靜說着。

“怎麽會忘……”葉展眉想到那時的場景，蓦然笑了出來。

那時，她踩了他好多腳，最後，他的腳背都紅腫了。

顧開顔望着眼前的女人，眼底溢出溫柔。“就跳那支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