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市，上午九點，醫院。
“葉小姐，您先坐在這裏稍等片刻，嚴教授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和善的小護士将來人引到辦公室中。
葉展眉安靜點頭，随後笑了笑：“謝謝你。”她道的真誠。
小護士受寵若驚，臉色漲紅的走了出去。
泛着消毒水味道的辦公室内，隻剩下葉展眉一個人了。
她安靜的環視四周，一個碩大的辦公桌，身後是諸多書籍與病例本，好多已經翻的破舊。
辦公桌上，放着一份病曆資料。
葉展眉緩緩上前，是言止的，上面标注了好多注意事項以及可能誘發的其他并發症狀，格外詳細……
她安靜的翻看着，越看，心中越刺痛。
原來，他必須每天靠美藍液靜脈注射，才能勉強控制病毒擴散，原來他不能長時間離開吸氧機，因爲會難以呼吸，原來他每天都要忍受一遍全身的刺痛，才勉強撐下來……
文件，已近尾聲。
葉展眉安靜的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一張全是文字的個人資料。
她隻是靜靜看着，臉色蒼白，眼底說不出是喜悅亦或是……絕望。
“啪嗒——”身後，開門聲響起。
葉展眉被吓到了，手猛地一抖，原本已看到最後一頁的資料，瞬間合上，安靜如初，仿佛從未有人查看過一般。
“葉小姐？”身後，儒雅的醫生喚她的名字，聲音不悲不喜。
葉展眉知道，這就是關茗給自己的名片上，那個名字，嚴天——言止的主治醫師。
他并沒有醫生的那種宅心仁厚的慈祥，中年男子的模樣，但目光犀利而理智。
“嚴教授。”葉展眉勉強回過神來，用盡全力，方才扯出一抹笑容。
“葉小姐想知道言先生的身體狀況？”嚴教授已經走到辦公桌後，開門見山道。
“嗯。”
“他的情況，很不樂觀。”嚴教授沒有絲毫繞彎子的迹象，他将辦公桌上的文件拿在手中，沒有翻看，“可以說，葉小姐，他會死。”
會死。
兩個字，葉展眉隻覺得自己耳邊一陣陣尖銳的嗡鳴。
她的思緒，越發恍惚了，方才，那個文件上的資料，一遍遍的在她眼前盤旋着。每個字符，都像是釘子一般，釘進了她的心髒中。
爲什麽，偏偏是這樣的結果……
“不是說……”好久，她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是說，他還有被治愈的機會嘛？”她問的格外艱澀。
“看來葉小姐已經知道一些狀況了。”嚴教授将文件放在桌面，“的确有治愈的機會，而且，我這次接手言先生的病例，很大一部分，就是想要親手做這個手術。”
“那……”葉展眉猛地擡首，抓着嚴教授的袖口，問的迅速：“手術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隻要找到合适的人，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讓他活下去。”嚴教授靜靜将文件翻到最後，看了一眼上面的資料，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沒有言語。
百分之九十啊……
葉展眉的手緊了又緊，她想，她終于明白，關茗爲什麽說他終究是自私的了。
原來，真相這麽殘忍。
“他還能撐多久？”良久，葉展眉靜靜問着，聲無波瀾。
嚴教授的眼底閃過一抹詫異：“他的情況，越來越不樂觀，保守估計，一個月内若沒有手術，便無力回天……”
“一個月啊……”女人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下，“夠了。”她靜靜開口。
“葉小姐……”嚴教授越發詫異。
“我能求您一件事嗎？”葉展眉原本渙散的目光，似突然凝聚，她望着他，問的迫切。
“您說。”
葉展眉遲疑良久：“嚴教授，您可以不可以保證，百分之百……讓他活下去。”
她的手指，已經用力到慘白一片。
嚴教授一驚，眸光微閃：“這很有挑戰性，葉小姐。”
“我知道您心裏沒有那麽多的倫理綱常，”葉展眉的聲音，越發艱澀，“你喜歡尋找突破，而言止的手術，對您而言，不就是一場突破嗎？就算嚴教授對别人沒有信心，總要對自己有信心吧？”
嚴教授的眉眼，似乎越發詫異。
“我保證……”葉展眉望着他，“隻要您答應我，這場手術，您一定能做成。”
嚴教授指間微動，他眯了眯眼睛，打量眼前的女人，他沒想到，當了半生病人口中的大善人，卻在半月内，被兩人識穿他涼薄的心思。
他的确沒有醫生的宅心仁厚，他隻會尋找一層又一層的突破。
第一個識穿他的，是言止，因爲看穿了，所以任由他做一場關乎生命的實驗。
而另一個人，是葉展眉。
“……葉小姐憑什麽這麽說？”最終，他問出來。
“因爲……”
葉展眉的話，隻說了一般，她緩緩上前，将嚴教授手中的文件拿了過來，徑自翻過前面，停留在最後一頁。
詳細的個人資料，甚至血樣對比，綜合體質的研究，都做的徹底。
而這封資料的主人名字是——
葉展眉。
她與言止，都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
她終于知道，言止爲什麽要将她趕離他的身邊，哪怕她已經知道了真相。
嚴教授看着眼前的女人：“葉小姐，你确定這麽做？”
葉展眉颔首：“是……”
“砰——”
辦公室大門，猛地被人踹開，發出巨大的響聲，身後跟着來不及阻止的小護士。
“嚴教授，這位先生硬要闖進來……”小護士的聲音誠惶誠恐，最終在嚴教授的示意下走了出去。
葉展眉朝門口望着。
來人穿着一襲西裝，額角已被汗水打濕，此刻正劇烈的呼吸着，他是跑着上樓的。
原本潋滟的五官，因爲汗水的緣故，越發的絕豔。
葉展眉靜靜望着，良久，唇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南瑾。”她喚着來人的名字。
來人，正是南瑾。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内飛快的掃視，最終定焦在辦公桌上言止的病例文件上，而後，瞳孔緊縮，眼圈倏地就紅了。
他走上前，将文件狠狠攥在手中，撕成兩半扔在一旁，聲音嘶啞：“葉展眉，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