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展眉的頭發很順。

這是她最喜歡自己的一點了，以往父親總說，母親也有一頭這樣的頭發，隻是葉展眉不記得了。

如今，小小的房間内，言止拿着軟齒的梳子，靜靜的梳着她的長發。

葉展眉坐在化妝台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與身後的男人，眸底說不出的柔軟。

頭發，被軟齒輕輕滑過，說不出的舒适，葉展眉忍不住滿足的眯了眯眼睛，像慵懶的小貓一般，窗外陽光照進來，更是說不出的祥和。

過了很久，言止終于将手中的梳子放在一旁，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鏡子裏，二人的身影格外貼近。

熟悉的藥香一陣陣傳來。

葉展眉微微睜開眼睛，出神的望着鏡子裏二人的影子，突然便着迷一般，不受控制的朝身後靠去，想要靠近在他的懷抱中。

當被冰冷與藥香包圍的時候，葉展眉方才感覺到一種滿足，一種“他就在自己身邊”的滿足。

她忍不住喟歎一聲。

“怎麽了？”身後，言止的聲音格外溫柔。

葉展眉在他懷中輕輕搖頭，而後似突然想到什麽，她自他懷中擡頭，望着他的眼睛：“你會不會忘了我？”

她問的格外認真。

言止微愣，繼而笑了笑：“有生之年……”絕不會。

隻是後面那句話，他不會說了，他不能這麽自私了。

葉展眉沒有繼續追問，隻是繼續笑着，像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情一般，笑的格外柔和。

“知道嗎，言止，”她眯了眯眼睛，聲音朦胧，“我十四歲就愛上你了呢。”她的語調很平和。

而今，已經十多年了。

言止垂在身側的手一僵，終究沒有開口回應。

“你說，我這有生之年，隻愛過你一個人，會不會很單調啊？”葉展眉說着，兀自笑了出來，“這麽算來，我還虧了呢！”

她沒嘗過學生時代的青春歲月，沒嘗過青蔥時候被人追的熱烈，沒嘗過告别青春時候的惆怅，她這大半生，都在用力愛着一個人。

“以後，會補回來的。”言止終于伸手，瘦削的手放在她的肩頭。

時間，是很恐怖的東西，它能讓那些刻骨銘心的人，在它的慢慢流逝中慢慢變得平淡乏味。

“但願吧！”葉展眉輕歎一聲，再無言語。

言止垂眸，望着靠在自己懷中的女人，她微微眯着眼睛，一旁的陽光，照在她的頭發上，散發着溫暖的光芒。

是他從不曾擁有過的溫暖。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碰觸，卻終究，在察覺到陽光的熾熱之後，縮回了手。

“展眉，”他喚她的名字，喚的醇厚磁性。

“嗯？”

“爲什麽突然來到這裏？”言止問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如果隻是陪她的話，那麽，她不會讓自己遠離醫院，冒這個險的。

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似乎早就想到言止會問出這個問題，葉展眉的表情并沒有任何詫異，她直起身子，轉身正面面對着身後的男人，雙眸肅穆。

“因爲——”她呼吸停頓了一下，“我要讓你永遠記得我。”

他們，一樣的自私。

這一次，言止沒有詫異，隻是勾唇笑出聲來，他本就生的豔絕，此刻這麽一笑，身後的陽光登時都黯然失色了。

葉展眉呆呆望着。

……

散了發，去了妝，洗手弄羹湯。

一碟炒青菜，一盤精緻的素肉，還有一碗清利的魚湯。

紫檀木桌上，擺放着的飯菜，營養搭配的相得益彰，并不刻意，如同平常人家一般，包括做菜的女人，好像都隻是平凡的妻子。

葉展眉洗了洗手，安靜走過滿是滿天星的院落，目光落在遠方的小路上，等待着外出歸來的男人。

等待……

葉展眉的唇角不自覺的上揚起來，雙眸都浮現淺淺的笑意。等待，于她而言，似乎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終于，在窗外晚霞漸漸散去，天地之間逐漸恢複暗沉的時候，那一抹颀長瘦削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她的心跳似乎都微微加速，雙腳不受控制上前，走到門口的楓樹下面，剛好與前來的言止迎面站立在那裏。

看着出現在門口的女人，言止在片刻的怔忡之後露出一抹和煦笑容：“等很久了？”他柔聲問。

“嗯。”葉展眉點頭回應，事實上，她并沒有等很久，可是，她想看他心疼的樣子。

“那我們進去。”他輕聲道，與她并肩越過院子朝房間的方向走去。

言氏那邊，終究有些事情沒有交代清楚，所以，讓關茗接了他，去處理完畢。加上……安排了一些事情，一些……可以讓她在半個月後，順利離開的事情。

走進房間，即便言止已經在門外聞到了飯菜的香氣，卻在看見餐桌上的菜色時，還是忍不住愣了愣。

家常菜，卻……格外溫暖。

“你現在不能沾太過葷腥。”葉展眉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嗯。”言止應了一聲，唇角再忍不住笑出來。

他們就像是最平常的夫妻一般，坐在餐桌上，靜靜用着餐。

“門外楓葉都快掉光了，前天還很茂密呢。”用着餐，葉展眉突然沒頭沒腦的冒出這樣一句話，而後又沉默下來。

言止拿着碗筷的手一頓，他竟有些明白她的意思。

不外乎，時間很快，而他……又欠了她今天一整個白天。

“以後再不會了。”他抿唇，輕聲解釋，“不會再離開這裏，忙别的事情了。”

似乎終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葉展眉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擡頭望着眼前的男人，微微點點頭：“嗯。”

仿佛他說得，不是“不離開這裏”，而是“不離開自己”。

言止靜靜擡頭，望着女人難得羞澀的臉頰，心口劇烈震動了一下，一種難以言表的異樣從他的心口悄然升起。

他狼狽垂眸：“這麽點事情就值得這麽欣喜？”他不過随口一謅，轉移話題罷了。

可葉展眉的表情，卻格外認真，她擡頭看着眼前的男人：“言止。”語調堅定又柔和。

言止的心神不由自主被吸引了過去，靜靜等待着她接下來的話。

葉展眉卻沒有再說下去，她隻是眯着眼睛暖暖笑了笑。

她其實隻是覺得，言止真的很好啊，好到她覺得這一生突然就有了寄托和希冀，想看他長命百歲，娶妻生子，萬事順遂……哪怕，他的餘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