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風染松了一口氣,這還差不多。
“過來。”他朝着她招招手。
赫連雲露很配合的就過去了。
戰風染手向上:“來。”
“又不是小時候了,牽什麽手,幼稚。”話是這麽說,她還是很自然的把手送了過去。
兩個人手牽着手,就像是最要好的情人,可事實是,他們是最要好的姐妹。
多少次沉淪在巨大的死亡陰影裏,都是他們默契合作才避免一死。
想要武功絕頂,所承受的不止是區區受苦兩個字。
必須要很努力,才能看上去毫不費力。
所有世人眼底的天子驕子四個字,都值得上最頂尖的實力和狠絕的毅力。
“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戰風染看向她,唇間帶笑。
她點頭。
始于拜師學藝。
或許最開始,因爲意外發現了彼此的秘密,發現彼此都是女扮男裝拜高師學藝,所以有了昔昔相惜的關懷。
執着于他人,終會有失望。
但是執着于相信戰風染,不會失望。
他是身陷絕境都不會放棄她的至交好友。
所有讓她痛苦至極的事情,包括對夏侯淵的愛慕癡戀,她都能笑着跟他說出來。 “當然記得,和你相遇,是我這輩子最值得記住的一個瞬間。染兒,雖然我們互損互相不顧忌的開玩笑,但是我們永遠不會放棄彼此。站在我這個地位,能夠和我平心交往的人,全天下,也隻有你……
千戾,夜夙,夜蓉四人。我永遠不會放棄你,你也是這樣。”
根本不需要問一句你也是嗎。
她知道答案一定是她想要的那個。
不同于屬下對她的敬畏,不同于暖兒跟她的姐妹情誼,不同于姊顔對她的崇敬信賴。
戰風染,千戾,夜蓉,夜夙四個人是和她能站在同一個境界心境交往的人。
每一個,都懂她。
遷就她。
珍惜她。
她亦然。
*
“你這麽看我,我竟然臉都紅了。”戰風染摸了摸自己的臉,随即哥兩好的摟着她的肩膀:“呼,還是這樣比較舒服。”
進了門,戰風染第一時間關了門,把所有龍庭帝君派來監視他的人全部擋在了門外。
“露兒,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
戰風染慎重的語調讓赫連雲露覺得這個男人必定是要大事要宣布了。
因爲他難得這麽正緊。
“什麽事?”
“我想要棄武從文,你覺得呢?”戰風染眼神晶亮的看着她。
赫連雲露咽了一口口水。
這還用說嗎。
當然覺得不怎麽樣啊。
“你那半吊子的學問還是别來文官這邊湊熱鬧了,當你的西南少将不好嗎?”
“問題是,我若是繼續手握重兵,你确定帝君不會把我戰家都給滅了?”
忍不住思考了一下這個話題,赫連雲露都說不清楚自家父皇瘋起來會做出什麽事情。
也許是因爲她父皇是赫連家族中出過的最瘋狂最天才也最無視族規的皇帝。
所以她這麽離經叛道,族内皇族長輩已經陷入了一種就知道會如此的心态。
甚至是連對她的斥責都懶得說了。
小時候幾個頭發花白的皇族老祖宗直接看着她搖頭,嘴裏念叨着:哎,龍庭的孩子跟他一個性格,唉,造孽啊。
*
深吸一口氣,她承認。
“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戰風染冷豔中帶着妩媚的臉頓時垮了:“是吧,帝君正當虎狼之年,等到你幹過二皇子能夠保護我還不知道要過幾年,我還是先尋求自保吧。”
她忍不住,輕推了戰風染一下。
“诶,你這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自己呢。你要是撂擔子不幹了,你戰家軍該怎麽辦?”
“我卸職,父親就不必擔心被忌憚,因爲少了傳承人,不必擔心軍權對皇權造成沖擊。而且,我若是從文,以後文官場上,能夠文武并用,這樣豈不是更好。對你有利。”
雖然說也有道理,但是她還是覺得難:“想在文官場上有所作爲,還需要顔老夫子和柳太傅助你一臂之力,改日我去問問,看他們願不願意再收你一個關門弟子。”
“若是能,那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你準備什麽時候卸職?真的舍得?”
戰風染點頭,銅牆鐵壁似的手自然的再度摟上她。
“當然舍得,不舍得怎麽陪你?如今帝都風雲變化,你可要小心。當日蘼小郡主出事,背後推手是誰,可有查出?”
“雪月,赫連玉兒,岑夫人,定然在這幾人之中,有下手之人。”
她說的斬釘截鐵。
戰風染好看卻豐潤的唇揚起:“岑夫人?你怎麽會懷疑上她,她和暖兒有糾紛?”
“沒有。但是……她和前朝餘孽有糾纏,當日暖兒出事也查到和她相關的蛛絲馬迹,具體的還有待确定。”
“若是真的,你會怎麽辦?那是三師弟的親娘。”
戰風染說這話,有幸災樂禍的感覺。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因爲說着說着,他忍不住笑了。
*
赫連雲露忍不住直接追着戰風染打。
“還笑?有那麽開心嗎?若是真的是她做的,說明東南勢力也很危險,很棘手的好不好。”
戰風染對她的能力很放心:“沒事沒事。恭親王往上翻幾代,那可是肱股之臣,這麽大的一個家族怎麽可能任由一個婦道人家興風作浪。”
“說得好像你和我不是婦道人家似的。”
“我們可不是,我們長着女人貌,心是男兒心。”戰風染對着她抛了媚眼:“我估摸着,蕭清絕我肯定能勾到手,這樣算不算在東漓爲你埋下了一個棋子?”
“你有那個魅力讓蕭二師兄爲你這紅顔禍水叛國?”
“要不試試?”
“試試就試試。”她還真就好奇了,戰風染還真能男女通吃不成?
戰風染滿臉的躍躍欲試:“那就勞煩師妹搭把手,先把師兄撈出皇宮。”
“不撈。我才不敢和父皇對着幹,他最近剛松口同意我和北冥錫的事情。還特意警告我不要多管閑事。”
這麽一想,她還真是不能救他。 “自求多福吧,看你在這裏吃好喝好也挺滋潤的。最遲兵團大賽那日父皇肯定放你出去,你還是多想想如何對跟随你多年的兄弟交代棄武從文的事情。這可是樁大事。包括戰大将軍那裏,怎麽勸說都是
個難題。”
戰風染冷笑,想起了自家那些良心被狗吃了的親戚:“這樣也好。我家那老太太總是怕本将連累他們株連九族,西南沒了我這禍害,她睡覺也能安穩不少。”
“像你們家這麽重男輕女的老太太可真是夠令人糟心的。”
赫連雲露不經感慨,封建愚昧弱後好可怕,好在師兄能力強,沒有成爲任人揉撚搓扁的軟柿子。 “這樣的事情隻多不少,香火傳承,在他們看來便是天大的事情。也無事,再過幾代,我戰家和西南戰家,再無關系。她嫌我這個孫女丢人,那便讓他們失去可以依靠的大樹。享受着父親血汗換來的榮
耀,卻對我咬牙切齒,對我娘親恨之入骨,這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平淡風輕的幾句話,卻包含着巨大的恥辱和傷心往事。
戰風染忘不了小時候被那該稱呼爲祖母的女人拿着鞭子打,拿着針刺的往事。
也忘不了那家人可怕的嘴臉,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因爲爹娶的不是老太太想要的媳婦兒,就沒有給過他好臉色。
好在他娘有一雙慧眼,哪怕被人說是不孝也要帶他離開不讓戰家撫養。
*
“自己夠強大,才能遠離這些矛盾争鋒。”女人嘟囔着小嘴,看着自己新塗的指甲油,喜歡的不得了:“有點餓了。”
“你這女人,一天要說幾句餓了,你家男人喂不飽你。”
赫連雲露小臉一紅,妩媚的眸子閃動着:“他身體不好,我讓他睡着了。”
“是不是你折騰他了?”
戰風染當男人多年,少了女人的矜持,話一說出口,就被她小手拍了:“讓你亂說。”
“他對你如何?”
“很好,隻是他。”赫連雲露莞爾一笑:“傲嬌着呢,還老吃醋,好在還挺好哄的。”
“你說的确定不是你自己?”
傲嬌又愛吃醋,容易生氣卻非常好哄,有時候不哄自己都會屁颠屁颠好了的人,在他看來,就是她赫連雲露本尊啊。
戰風染實在是看不下去她這幅陷入熱戀裏的模樣。
“他皇妹也在鳳鳴。你可醒醒吧。”
“我知道。”
微微蹙眉,想起那個未曾謀面的小姑子,赫連雲露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你說我該去會會她嘛?”
“你還會有躊蹴不定的時候?想去就去,你怕過誰?誰能難纏過你?想要搞定一個小姑娘對你而言不是分分鍾秒秒鍾的事情?”
“說的也是。你倒是點醒了我。”
嘿嘿一笑。
她打定了主意。
“我現在就去,聽說那小姑娘喜歡纏着北冥烨。呵呵,認賊做哥可不行啊。我出宮順便出去吃點好的,有什麽需要我帶的嗎?”
戰風染也是對她說風就是雨的性格無奈了:“狗不理包子給我帶幾份。”
“那玩意讓禦膳房做吧,我先走了,還要在北冥錫睡醒前趕回宮呢。拜拜,好好呆着吧~”
眼前的小女人一溜煙跑了,戰風染低垂的長睫輕輕顫動,感覺到一陣無聊,戀愛中的……女人啊。。
管天管地連人家妹妹都要一并管了。 也不知道北冥婉兒,是否像是北冥錫一樣,其實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