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過生日都喜歡什麽?也無非是吃吃喝喝玩玩樂樂逛逛街,隻是對二十一世紀的洛甯來說,這些都太無聊了,而且,百年前的港城,真是好破敗的樣子……然而,這對當時的中華,已經是個繁華的城了。對于連個朋友都沒有的洛明來說,也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玩着鬧着,竟也不知不覺到了天黑。他們在一處街心公園停下來休息。
“那個……鄰桌,咱倆感情有這麽好嗎?”你走哪兒都好像八爪魚一樣黏在我身上,這哪是同桌?這根本就是……“那個,咱倆确實隻是鄰桌?”我看照你對我的親密程度,戀人也不足爲過……
“啊,你想起來了?”少女笑盈盈地摟着他的胳膊。
呃……想起什麽來了?
“咱倆确實不止是同桌來着。”
啊?
“咱倆原本是男女朋友!”
啊!
“可是你記性這麽糟糕,前腳跟人家好了,後腳就忘得一幹二淨!”活脫脫一個陳世美啊!
啊……
“現在知道你這個負心漢有多對不起我了吧?我被你的壞記性傷害了一次又一次~哼!”
這個……“對……對不起啊。”
害漂亮女孩子傷心實在是一種罪過……
“嘿嘿,沒關系啦,我習慣了。”
“可是……”我很不習慣!我什麽時候竟然成了陳世美?竟然還抛棄了這麽可愛的秦香蓮那麽多次?!實在該死!“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
“又忘了嗎?”
呃……洛明心虛地低下頭來。
“绯月,”她微笑着說,“我是绯月!”
洛明點頭,“绯月,這回我一定不會忘了!”
“呵呵,”绯月笑笑,沒說什麽……沒關系,明……忘了也沒關系。
“绯月,你的眼睛真漂亮。”
“是吧?你以前也這樣說。”
“以前?”
“是啊……很久很久以前……我還記得,那夜是新月,新月如鈎……我被人追趕到河邊,忽然跌倒了,差點遭人毒手。是你救了我……你一邊替我包紮,一邊對我說,貓兒,你的眼睛真漂亮……”
“貓兒?”
“呵呵,你以前很喜歡叫我貓兒的,後來……”後來,我修成了人形,你轉世做了和尚,我跋山涉水不遠萬裏地找到你,你卻隻賜了我一個名字——绯月。
“绯月……很特别的名字。”
“就是紅色的月亮。”是你告訴我的,素心如绯月。
“绯月……”
“嗯?”
“我爲什麽會忘記你?”
是啊……你爲什麽忘記我……倒不如問:我爲什麽忘不了你……“明,抱抱我。”
洛明依言把她擁入懷裏。
熟悉的發香……熟悉的觸感……連貼合的身體都是那麽熟悉……
“绯月……”
“什麽?”
“我好像……真的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多久?”
“生生世世……這會不會是我的幻覺?……我常常在經曆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一覺醒來,卻發現不過是一場夢……”
“……沒關系……明,沒關系……”哪怕隻是一場夢,我依然很感激,我找到的是你。
洛明抱着绯月,想了想,指了指前面的照相館。“哈哈,我們去拍張照片,我随身帶着,這樣,每次一看到照片就會想起你是誰了。”這樣,就不會再忘記你了。
绯月的黑眼睛裏,泛起一層瑩藍的水光。
“绯月……”你哭什麽……
禁不住,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淚。
抹去了一滴,她卻又淌下了一行。
再抹……
這感覺,那麽熟悉,好像已做過千百遍,好像在千百年前,他也像今天這樣,抹去她的一滴淚,抹去她的淚千行,然後默默地擁她入懷,輕輕拍打她的脊背,在她耳邊輕聲說:“绯月,不哭。”
绯月,不哭……她卻越哭越兇了。
她擡起頭,踮起腳,輕輕吻住他的眉心……
“啊……”額間忽然一股灼熱,燙得他皺眉。心口一陣絞痛,……绯月?
绯月含着淚,笑着對他說:“明,忘了我!一定要忘了我!”說完,一記手刀,把人給敲暈了。
“呵呵呵……真是濃情蜜意啊……”
她動作輕柔地他放到草地上,從懷中掏出了一面古鏡。
一面半月形的古鏡,“鬼車,”她對着暗處的那個聲音說,“绯月恭候你多時了!”
洛甯這時才反應過來,绯月她……“你瘋了嗎?!你這是殺!你……”還沒等她喊完,就被绯月一掌劈暈。
她竟然,可以攻擊到魂體。
绯月……
血……遍地的血……漫天的血……
前輩快躲開!
撕裂……疼痛……扭曲……
孩子……
洛明……他不會再心痛了……真好……
绯月!
“啊!”翻挺而起,一身的冷汗,驚魂未定地喘息。
窗外,有陽光透了進來。
“洛明?洛明你起床了沒?快起來吃早飯,再晚就要遲到了……”
陶子在樓下喊他。
抹一把汗,應一聲“知道了,”翻身下床。昨夜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惡夢……本來就是嘛!這世上哪兒來的九個腦袋的大鳥?肯定是做夢!
正想着,開始胡亂往身上套衣服,一張照片從衣服裏飄了出來。
啊我的全家福~~這是養父送他的生日禮物!三塊大洋啊~!!!
萬分心疼地掏出來檢查,還好還好~可就是……“我什麽時候照了這麽張照片?……咦?這黑貓看着眼熟啊……”正奇怪呢,樓下又傳來一聲,“洛明,你怎麽還沒起啊?”
“來了來了,就來了。”
一邊答應着,一邊把照片扔到床上,匆匆忙忙跑下樓。
揉着眼睛下樓,陶子姐照例準備好了早飯。
“趕緊洗臉刷牙吃飯。”
“哦,”洛明乖乖點頭往衛生間走,走到日曆前,他用心地翻看了一下。
“你怎麽還不趕緊洗臉去啊?”
“我看看今天是不是周假……”
“心都玩野了,淨想着過周假。你該不是睡糊塗了吧?今天周一,快點!”
撓撓腦袋,一腦袋的糊塗漿。算了,先刷牙洗臉去。
陶若仙看了一臉迷糊的洛明一眼,轉身,脫下圍裙,上了樓。
今天的茶室,靜得讓人發慌。
一個半面猙獰傷疤的中年人,一動不動的坐在那兒,看着一個錦盒發呆。
“鬼使。”陶若仙行了一禮,走了進來。
良久,誰也沒有說話。
又是良久,他伸手,将桌子上的錦盒打開,裏面……“這裏面,是斬月的碎片。”他對滿眼疑惑的陶若仙解釋道,“你拿去交給白蘇,就說……阿鬼有生以來,第一次求他。”
陶若仙渾身一震,“鬼使……”
他疲憊地擺了擺手,“放心,沒有什麽魂魄被封在裏面,現在,它隻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鏡子,除不了妖,也降不了魔。”
“那您爲何……”
“是绯月……它用自己所有的修行結合斬月鏡将鬼車封印,又不惜魂飛魄散抱住鬼車投入神目……洛明頃刻之間同時擁有了幾千年的修爲和九鳳血,以後,他再也不必忍受錐心之苦了。”
“那绯月她……”
“以我的能力,隻能保住她一絲幽魂。”
“那她現在在哪裏?”
他看了錦盒裏的碎片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幽冥河底。”
啊……
“請白蘇讓斬月複原吧……這是我能爲那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讓這面鏡子,映在幽冥河底的天窗上,每當洛明照鏡子,她都能透過斬月,看到他的摸樣……
隻是洛明啊……你又一次遺失了她的模樣……
此時,躺在床頭的手機屏幕上,一個面色蒼白的清秀少年抱着一隻黑貓對着鏡頭甜蜜地笑。
那雙幽藍的貓眼裏,瑩瑩的,一層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