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第二天,我會再次見到大哥。
彼時正是下午,大廳裏幾乎沒有客人,我正在一張一張的擦桌子,檢查桌上的插花是否完整,突然聽到經理叫我,“阮棠,有人找!”
我擡起頭望過去,酒店門口,逆着光,大哥一手攙着我爸,一手攙着我媽,正站在那裏。
幾年沒見,爸媽蒼老了許多,尤其是我爸,以前挺得筆直的背脊,如今微微佝偻着,手上還拄了一個拐杖,頭發花白,仿佛遲暮的老人。
這怎麽會是我的父親?
我的身體僵硬,雙手微微顫抖,直到我媽哭着跑過來把我抱住,我才恍然回神。
“糖糖啊,媽的寶貝女兒,媽終于找到你了!”
肩膀上有涼意襲來,我知道那是我媽的眼淚,心就像被刀子一道道劃過,我微微顫抖起來,許久才艱澀吐出一個字,“媽……”
我媽哭得更兇了,“你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怎麽不回家啊傻孩子!我跟你爸這幾年連覺都不敢睡,一閉上眼全是你的影子!我的孩子……”
大哥攙着爸爸緩緩的走過來,我看到我爸的嘴唇顫抖,最終拍了拍我媽的肩膀,“好了好了,大庭廣衆之下,哭成這樣算什麽樣子!”
我媽捂着嘴松開我,手卻緊緊地抓着我的。
我看着我爸,心裏沉甸甸的,千言萬語湧到嘴邊,隻剩下一個字,“爸……”
“哎,哎,”我爸笑彎了眉眼,拍了拍我的胳膊,“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聲音有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大哥在旁邊沖着我笑,“糖糖,你昨天說的,大哥做不到……”
“别怪你哥,是我逼他說的,”我爸連忙說道,“爸爸挂念你,聽到你哥說你沒事,我就知道他肯定和你見過面了,所以才逼他帶我們來見你。”
我爸頓了頓,抓住我的手,看着我,老淚縱橫,“孩子,回家吧……”
我看着面前的三個親人,淚水洶湧而出,我卻露出了笑容。
“好。”
關于陸箫儀的事,我爸一句話都沒再提,我跟經理請了兩天假回家陪着爸媽,我爸一再堅持讓我辭去酒店的工作,回公司幫大哥的忙,可我還是拒絕了。
公司有爸爸和大哥在,運營的很不錯,我雖然什麽都不懂,可也不想做個隻能靠父母的米蟲。
人啊,總該要爲自己做錯的事負責的。陸箫儀這句話說的一點沒錯。
兩天後,我離開家回到酒店,走之前,我媽給了我一張卡,說,“媽知道你倔,可你是我的女兒,媽沒辦法看着你吃苦受罪,糖糖,這些錢你拿着,媽隻求你,對自己好一點。”
那張卡我收下了,不爲别的,隻爲了能讓我媽心安。
一回到酒店,就碰上店裏正在搞慶元旦的活動,我很快就投入到忙碌中,先前陸箫儀給我的打擊,似乎漸漸被抛到了腦後。
這天下班後,經理把所有人留下,要我們試吃酒店爲元旦特别推出的菜品。
姜春梅把所有人擠到後面,自己站在最前面,雙手護住桌子,嚣張的說,“一會菜來了,我第一個動筷子,我吃完了,說了自己的看法之後,你們才能動手,聽見了嗎?”
最近店裏有個領班辭職,姜春梅是最有希望提上去的候選人,所以對她的話,大家都沒有意見,紛紛點頭說好,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李月拿胳膊肘碰了碰我,小聲吐槽,“還沒當上領班呢,就得意成這個樣子,我看到時候要是沒選她,她上哪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