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好了？”他問。

陳先生點頭，“我真的一天也等不下去，我好想叫阿東知道，我才是他親生的父親。”

尤其每次聽阿東叫白景衍“爸爸”的時候，陳先生都心如刀絞。

父子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

老實敦厚的溫女士不善言詞，隻能掉淚。

白景衍沉吟，“早晚也是要讓阿東知道真相的，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吧。”

阿東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也是時候叫他知道照顧他整整一月的人并非什麽好心夫妻，而是他的親生父母。

幾人走出房間。

客廳内，阿東及小紳被滑稽有趣的劇情逗得哈哈大笑。

“阿東~”白景衍輕喚了一聲。

“爸爸？”阿東眼睛都彎了起來，看走近的三人。

白景衍坐下，神情肅穆，“我要和你說件事。”

爸爸的神态正經得令阿東心裏發慌。

“什……什麽？”他覺得自己的聲音也跟着發緊。

陳先生和溫女士對視一眼，也坐下。

白景衍臉上咬肌淺淺一動，終于還是說，“你一直在想，親生父母是什麽模樣？現在我要告訴你，你的親生父母就在你眼前，你好好看看吧。”

“親……生父母？”阿東怔在那裏。

轟隆——

又一聲雷響，像是穿透過牆砸在心髒上。

所有人心髒都震了震。

“哈哈哈——”小紳的注意力完全在動畫片上，他咯咯笑着，無憂無慮，完全感受不到此刻的氣氛是多麽僵硬。

“阿東~”溫女士淚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聲音破碎。

阿東慢慢轉臉，視線漸漸與溫女士對上。

起初是空洞的，漸漸聚焦。

這個朝夕相處整整一個月的好心阿姨，居然是自己的媽媽？

阿東好意外，好震驚。

此刻他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阿東，我是媽媽，是媽媽呀……”溫女士想來抱阿東。

“别過來！”阿東警覺，他立即站起，往後退了好幾步，不輕易叫他們靠近。

阿東排斥的态度令陳先生和溫女士心碎。

阿東眼睛裏充滿了怨氣，他小小的身體繃得很緊，拳頭也死握——

“如果你們真是我的父母，既然當年丢了我，如今又爲什麽回來？是因爲見我有了能力非凡的爸爸，想借着我的關系從爸爸這裏拿到好處，所以才承認你們是我父母的麽？”阿東雖小，但成人的世界多多少少還是是些了解。

他在想，他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不是一個利用的價值？

若不然，他們還回來認自己做什麽？

“阿東，跟我進來。”白景衍要阿東跟他進房間。

此刻的阿東情緒是激動的，氣息也淩亂。

他曾經那麽多次幻想父母是什麽樣子？可真看到他們，阿東又接受不了。

他會自卑，會因爲遭到了抛棄而憤怒，怨恨！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能忤逆白景衍。

阿東咬緊了牙齒瞪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妻，跟着白景衍回房。

關上門，再也聽不見溫女士的哭聲。但淅瀝淅瀝的雨水就像是無數的眼淚沖刷在心髒上。

除了疼，還是疼！

白景衍清楚，要阿東接受自己的身世，真的困難，不過事已至此，不論前方是什麽，阿東都要學會勇敢面對。

“過來！”他勾手，要阿東跟他一起坐在床畔上。

阿東眼睛裏早就蓄滿了複雜的眼淚，他視線朦胧看爸爸，垂頭過去。

兩人并肩坐在一起，白景衍看他，沉着聲音道，“現在我把你的身世告訴你……”

窗外雨水砸落， 滴滴滴，那是時間流逝的聲音。

聽完白景衍的話，阿東沉默。腿上一對小拳頭，依舊緊緊的握着。

要這麽小的人兒接受聽到的一切，也确實夠難爲他。

白景衍拍拍阿東的肩，開導，“阿東，不可否認，當年他們真的對不起你！也許他們的做法不可取，但對此刻的你來說，未嘗不是因禍得福。你看，若不是他們想把你交給其它有錢人的家庭來領養，我與你就不可能相識，那麽你患上的這場重病也沒辦法得到救治。所以冥冥之中也是他們在救你，不是麽？”

阿東依舊垂着頭，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此刻他正想着什麽。

白景衍能體會阿東父母當時的處境和艱難，山窮水盡到絕望，留下阿東，阿東隻有死路一條。抛棄，才是這對貧窮的夫妻能給阿東帶去的唯一活着的希望。

正在這個時候，門被人推開。

兩人看過去。

陳先生和溫女士站在門口，突然，兩人齊撲撲跪下。

“阿東，爸爸媽媽對不起你，爸爸媽媽給你磕頭認錯，請你不要恨爸爸媽媽~”夫妻們就像商量好了，額頭重重磕在地闆上，咚咚咚的聲音混着天邊悶悶響起的滾雷。

小紳的哭聲在夫妻倆身後傳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知道爸爸媽媽都在哭，應該是發生了很可怕的大事，他也哭。

“阿東，是爸爸錯了，你原諒爸爸好不好？”

“阿東，是媽媽不好，媽媽懷了你，卻沒能給你一個健康的身體，全是媽媽害的呀，是媽媽……”

夫妻倆又哭又磕，那場景看得人瘆得慌。

白景衍沒有出聲，他希望這一刻由阿東自己來決定，他要怎麽做？

看着眼前這對悔恨交織的夫妻，阿東淚如雨下。

其實他也想過，他們是不是自己的父母？若不然這一個月來的悉心照料，寸步不離算什麽？但想起之前，每當有人對他好，他就猜測那是不是來自父母的關愛。後來，一次次的失望，他已經不再想有那麽美好的奢想了。因爲他發現，每失望一次，他的心都會疼好幾天。

爲了不讓自己難受，阿東不再幻想有一天父母真的來到身邊，對自己疼惜憐愛。

可這一刻，是老天垂憐麽？令他有生之年，真的可以見到親生父母。還能與他們度過整整一個月美好溫馨的時光！

爸爸說，他們抛棄自己，是爲了能讓自己活下去。

爸爸說，貧窮到絕望的他們，抛棄自己，是他們唯一想到的愛自己的方式。

阿東淚漣漣看着額頭都被磕得皮開肉綻的他們，鬓角脹得難受，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子都沖到了腦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