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冬蟬又做了新鮮的糕點樣式,她端了進來給檀芮嘗,自己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檀芮瞧了出來,便說:“冬蟬,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冬蟬臉上還是有一些遲疑方才開口,“小姐,這幾日我一直發現一件事,隻是不知道應不應該多嘴。”
“你便說吧。”檀芮笑着,“你這番,又要把惜兒的好奇心勾起來了。”
果然,惜兒在一旁一臉好奇,聽到檀芮這樣說,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嘻嘻笑。
“我那日拿着糕點回來,路過宜香苑,見那兩個丫鬟在偷吃老祖宗的糕點。我第二日再悄悄地跟着,還是那般。”
冬蟬如此一說,檀芮倒有些驚訝。
“做丫鬟的,就要手腳幹淨,我見她們這般心裏有些不忿,但是随即又想到老祖宗的脾氣,要是我們插手,指不定要被她說多管閑事,好心提醒還落下閑話,所以我這幾日便總猶豫着要不要說呢。”冬蟬說着自己的想法。
檀芮也沉吟着,“難爲你想的那麽細緻。”
“上次小姐讓我去送那潤膚霜,越發覺得老祖宗脾氣怪異,陰沉沉的感覺。”綠枝也說着自己的感受。
檀芮聽此,自己思慮一番,說:“這件事,你們說的在理。這畢竟是她院子裏的事,我也不是好管閑事之人,我若特意上門說此事,總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反倒容易惹得她不高興。尋得合适的機會再看吧。”
衆人四下無話。
沒一會兒,丫鬟便來通報,“小姐,宜香苑的甯嬷嬷求見。”
她們四人俱是面面相觑,驚訝不已。
“怎麽說曹操,曹操就到了。”惜兒叫道。
“隻她一人嗎?”檀芮問。
那丫鬟點頭,“嗯,就她一人,未曾見着老太太。”
“快快請進來。”檀芮吩咐着,“惜兒,快去泡茶,冬蟬,再去那些點心來。”
她們便應着去了。
甯婆子走了進來,檀芮和綠枝走到正堂門口迎着,檀芮謙卑道:“甯嬷嬷,快裏面請。”
甯婆子笑着,“三小姐客氣了。”
檀芮請她上座,她隻是擺手,堅持不坐,“真是折煞奴才了。”
檀芮見此,也不勉強。“甯嬷嬷,今日怎麽得空到我這裏來?可是有什麽事嗎?”
甯婆子笑笑,“也沒什麽事,隻是過來向三小姐表達謝意。”
檀芮面露驚訝,“謝從何來?”
“三小姐忘了嗎,前些時日你差這位綠枝姑娘給老太太送了些潤膚膏,這些時日老太太用着效果甚好。”
檀芮恍然大悟,她完全沒有料到她會親自上門道謝,驚訝不已。
“難爲三小姐心細,還特意送了藥去。”
“我也是無意中瞧見,祖母畢竟年事已高,我也不忍她受那苦。”檀芮笑答。
這時,惜兒奉了茶上來,甯婆子隻是推辭着欲走。還沒走出正堂,便見冬蟬端着一盤糕點上來,冬蟬笑道:“甯嬷嬷,來都來了,便嘗嘗我的手藝再走吧,也不差這一會兒。”
甯婆子一臉驚訝,“這是你自己做的?”
冬蟬頗爲得意地點頭。
“這樣式比廚子做的精緻許多。”甯婆子由衷地說。
她拿了一塊,放進嘴裏,清爽不粘膩,還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口感細緻極了,不由連連贊歎,“這位姑娘做的糕點比廚房做的還好吃,真是難得。老太太最喜歡吃這糕點,可是廚房做的,總不合胃口,每次丫鬟拿回來都吃不完,卻又每天想吃那麽一兩口。”
聽此,檀芮和冬蟬不禁對望了一眼。
想來那些丫鬟是見老太太總吃不完,索性還沒送到便先嘗爲快。
檀芮對冬蟬吩咐着:“難得甯嬷嬷喜歡,你改日便做一些新花樣,給祖母送去,如若她吃得順口,以後便多做些。”
冬蟬順從地點頭。
甯婆子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便麻煩這位姑娘了。”
冬蟬眨巴着眼睛說:“我喚作冬蟬,嬷嬷以後叫我冬蟬便是了。”
“冬蟬,倒挺别緻的名字。”
“多謝嬷嬷誇贊。”冬蟬笑着,那酒窩又露了出來,顯得格外可愛。
“我這便要回去了,老太太邊上也沒人伺候着,終歸不放心。”
檀芮把她送到院子門口,甯婆子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樣,笑着說:“三小姐,你是不是有話要對老奴說?”
檀芮一怔,果然是老太太身邊的老人,如此善于察言觀色。檀芮謙和一笑:“既然嬷嬷看了出來,便恕檀芮多嘴了,嬷嬷與祖母也該多留意一番院子裏的丫鬟,若一味不管,隻怕她們會懈怠下來,做一些不規矩的事。”
甯婆子心裏咯噔了一下,“三小姐可是瞧見了什麽?”
“是冬蟬瞧見的,那送糕點的兩個丫鬟手腳不幹淨,淨偷吃呢。”
甯婆子面上帶着驚訝,随即轉成了愠怒,“果真是沒規矩的,想來是瞧着老太太整日不出門,也不曾管教她們,便忘了形!”
“倒是我多管閑事了,嬷嬷莫怪。”
“怎麽會,多虧三小姐提醒。這些時日老太太剛開始慢慢适應,我還無暇分心管教她們,今日三小姐一提,我是該好好管教了。這沒被瞧見的,不知有多少丫鬟暗地偷懶呢。”甯婆子說着,臉上有些不忿,又說了幾句便告辭而去。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檀芮喃喃地說:“沒想到祖母會派人上門道謝。”她轉向綠枝問道:“綠枝,你猜得透祖母的意思嗎?”
綠枝搖搖頭,“也許是覺得那藥真的好用,沒有别的意思吧。”
“小姐,你别太風聲鶴唳的了。”惜兒大大咧咧地說。
“那糕點,還要不要送?”冬蟬問道。
“話都說出口了,自然要送。”檀芮道,“定要做些好的,老人家嘴難免刁一些。”
宜香苑内。
郁老太一臉陰郁,沉吟着:“若一開始在花園遇到便是她有意爲之,那她便是隐藏得最深的。她知道直接奉承定然遭到冷遇,便采取迂回戰術。心思細膩,行事沉穩,滴水不漏。”
甯婆子說道:“老太太,你會不會太多疑了?”
她面色絲毫沒有和緩,“今日我有意示好,她便順着杆子往上爬,又是送點心,又是好意提醒丫頭偷吃,我是不由得懷疑啊。”
那日,郁老太本對檀芮生了些許好感,但綠枝送了那潤膚膏來,她便不自覺升起了防備之心。
“我瞧着她頗爲真誠,許是真的想盡盡孝心吧。”甯婆子憑着心裏的直覺說。
“我與她隻不過十餘年前見過,哪來的祖孫情誼?她在郁府勢單力薄,自然想要找到靠山。”老太太揉着腦袋,“你是知道的,我是年輕的時候被算計怕了呀,而且,算計我的,淨的親近的人。”
甯婆子聽了,心下無話,隻是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