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暗室裏離開，才出門，手機就震動起來。

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字，接了起來，便聽到了季寶芸的詢問，“瑾宸，你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就回去。”

顧瑾宸蹙了眉，一般季寶芸喊他回去吃飯，隻會問他有沒有時間，這麽直接的問。還真不多。

“我……哎……”季寶芸輕歎，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暖暖的一個朋友出了車禍，暖暖現在正在醫院裏陪着，你要是不忙了，趕緊過來看看，我在家等你許久，都不見人回來，也是幹着急。”

“朋友？”

顧瑾宸疑惑的問，也不等季寶芸回複，就連忙道：“我這就過去。”

說罷，就挂斷了電話。

暖暖的朋友不多，唯一一個就是魏彤了，難不成是魏彤出事了？

想到這種可能，幾乎是飛奔出去。

魏彤對于暖暖而言是什麽，他最清楚。

那是暖暖的好姐妹，她最看重的親人。

醫院裏，手術室的燈光依舊亮着，已經幾個小時過去了，手術還沒有結束。

等在外面的人，心情緊張的難以言喻。

放在長椅上的食物已經冷掉了，兩個人卻都不知道餓。

這個時候哪裏還有心情吃飯，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錯過了什麽。

顧瑾宸來的時候，就見到他們兩個人蜷縮在椅子上，看到安然無恙的魏彤，顧瑾宸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怎麽樣了？”顧瑾宸把身上的外套披在暖暖的身上，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希望能給她點溫度。

“還不知道，我……”

“裏面的人是誰？”

顧瑾宸看了眼手術室，其實不管是誰，隻要知道不是魏彤就夠了。

“唐淩遠。”

唐淩遠？

顧瑾宸稍微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人是誰，看了一眼魏彤，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肩膀，“放心吧，沒事。”

蟑螂的命，大的很。

尤其是像唐淩遠這種人，不會輕易地死了。

何況現在的醫術這麽發達，一場車禍，搶救又及時，還不至于死了。

“我去買些吃的，一會兒就回來。”

眼神微動，剛要走，蘇默暖就拉住了他的手，“我還不餓，你陪我。”

可憐的小眼神，帶着些許祈求，顧先生還怎麽走的開？

拿出手機，在上面按了幾下，似乎是在發什麽簡訊，蘇默暖也并沒有注意。

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術室上。

就等着醫生來宣布搶救的結果。

然而，等了許久，沒等到手術室的門打開，卻是等來了一個人。

一席深色的西裝，深藍色的襯衫領子，讓本就成熟的男人更顯深沉。

看到長椅上的女人，男人眼睛深了深。

手術室裏的人，即便不問，他也知道是誰。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内，他又怎能不清楚。

薄唇旁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對顧瑾宸投以一個感謝的目光，便靠着牆站着，就守在手術室的門口，隻要一有人出來，他第一個就能了解情況。

唐淩遠，當初既然放棄了，不管今天他是否健全的從手術室裏出來，都不會再有半點機會了。

“暖暖，我們先回去吧。”

顧瑾宸拉了拉蘇默暖，蘇默暖看一眼靠牆站着的郁澤言，轉頭對身旁的魏彤道：“彤彤，那個，郁先生來了，我就先回去了……”

郁澤言在這兒，她也能放心。

可能趁機會讓郁澤言跟彤彤多聊聊，也是好事。

“好，你也累了。”

魏彤擡了擡眼，唇畔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待暖暖走了，才轉而看向那個安靜的等在一旁的男人。

“過來坐吧。”

有氣無力，仿佛多說一句，都嫌浪費心氣。

郁澤言沉默着，看着她好久，才邁開步子，跨過這不超過三步的距離，在長椅上坐下。

魏彤順勢将自己的頭靠在他的肩上，沒有半點的陌生。

仿佛是回到了以前，多少個靜谧的午後，他們都是這樣的度過的。

他在一旁辦公，她就靠在他的身上看書。

因爲學曆不高，她能看懂的不多。

不會了，就問身旁的他。

要是沒有她，可能到現在，她也說不完整那些外國話。

“我很早就認識他了，當時他還是個學生，我卻是個因爲貧困，而不得不辍學的女孩子，可是我又傻的可以，明明自己打工拿到的錢并不多，卻偏偏把一大部分的收入都給了他，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傻得可愛，以爲隻要有了承諾，就可以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其實，不過是年少輕狂的慷慨激昂。等到感受到社會的壓力，等到知道存活的不易，就漸漸地明白，愛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魏彤靜靜地說着，郁澤言隻是安靜的在一旁聽。

不發表看法，然而握着她的手卻緊了許多。

“遇見你的時候，是我最落魄的時候，也是徹底的心死了。所以願意在你身邊當個米蟲，吃喝不愁。因爲，隻要有個窩，有個人收留我，就夠了。誰知道，随着時間的流逝，我竟然開始貪心。”

魏彤的唇畔帶着恍惚的笑，卻不知因爲她的‘貪’兩個字，身旁的男人的眼神，深了又深，帶着奇異的光彩，仿佛整個世界都亮起了星光。

“所以呢？”郁澤言迫不及待，卻又刻意壓着語速。

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聲音中的顫抖。

魏彤的手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握着他，本以爲她要給一個回複，聽到的卻是，“我今天見他，是想跟他做個了斷。曾經，他給了我傷害，這次隻是想要他嘗一嘗這種感覺。”

“我知道。”

所以才沒有阻止，看着她住進蕭家，看着他在唐淩遠的面前徘徊。

他能猜到她的用意，隻是不敢笃定。

那是她的初戀，在最美好的年紀，真真的愛過的人。

爲了唐淩遠，她追到陌生的國度。

哪怕知道現如今，她的心裏沒有了他的位置，也不敢确定她不會在某個感動的瞬間，就突然原諒了他。

他們有美好的過去。

而自己與她之間，仿佛隻有一成不變的節奏。

上班，吃飯，睡覺。偶爾喝喝下午茶，甚至都沒去看過電影。

恍然間回首一看，才發現他們之間簡單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