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身上是痛的，他卻依舊是看着她，滿臉笑容。
他說：“幸好、幸好你沒事。”
她眼淚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笑容更甚，仿佛是許久以來的陰霾終于驅散。
他說：“暖暖，這是爲我流下的嗎？我、我很高興，真的、真的很高興。”
每一句話仿佛都要牽動着身上所有的痛覺神經，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的流出來，而他的笑容卻是那麽的美。
“暖暖，不要太把我放在心上，都是我自願的，不管今後我是生是死，我都希望你可以忘記這一刻的悲傷，雖然很高興你爲我流淚，我卻還是舍不得讓你難過。”
沉長的話，說的很慢。
每一個字都是用盡了渾身力氣才說出來的。
那麽真誠，那麽沉重。
不是表白，卻勝似表白。
她竭力的哭喊着，慌忙的打着電話喊救護車，他卻隻是笑着說，“不要急。”
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兒，一雙濕潤的眼睛無助的看着她，說：“姐姐，我疼。”
一幕幕的畫面像是西洋畫一樣在眼前閃過，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
刑耀把她推了出去，在抱起地上的孩子的瞬間，被車子一同撞飛了出去。
無辜的小女孩兒，還有刑耀，都因爲她倒在了血泊中。
之後呢？
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努力的想要想起來，卻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急切的拍着頭，身旁的東淩冉卻滿目嘲諷。
“蘇默暖，人已經看過了，可以回去了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紛亂的思緒，蘇默暖仰頭麻木的看着東淩冉，眼前還有些模糊，腦袋暈乎乎的，就連東淩冉的人都晃出了三個虛影來。
“你爲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扶着牆壁，蘇默暖緩緩的站起來。
目光逐漸清明，一雙眼睛瞪視着東淩冉，眼底裏盡是懷疑的顔色。
東淩冉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
一張洋娃娃一般的臉上譏诮之意毫不掩飾。
“我帶你來，是看看你還有沒有良心，如果你還知道羞恥，就離開瑾宸哥哥。”
東淩冉的眼睛直視着蘇默暖的，看似清澈的眼底裏帶着探究，仿佛是要看清楚眼前的蘇默暖是否已恢複記憶，又或者僅僅是想起了那場車禍？
“這跟我離不離開顧瑾宸有什麽關系？”
蘇默暖淡然的一笑，視線轉回，落在病房裏那人的身上，一抹沉痛滿心愧疚。
心痛，不都是因爲愛情。
還有一種痛，是不能回應的愧疚，抑或者是無以報答的悲哀。
印在玻璃上的指腹泛白，眼中凝聚着淚花，卻又不想在讨厭的人面前落下。
“蘇默暖，我還真看不出來，你的臉皮夠厚的。”
東淩冉上前一步，同蘇默暖一樣貼着玻璃看着病房裏一動不動的人。
“他爲了你變成這樣，難道你不應該盡到照顧他的責任？還是說，你的幸福本身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犧牲上的？”
一句話，刺到了蘇默暖的心底。
鮮血肆意，痛的無以複加。
她一直以來期望的婚姻，是得到所有人祝福的結合。
然而，現實總是喜歡跟她開玩笑。
因爲與顧瑾宸在一起，母親與自己恩斷義絕，從此陌路。還是因爲和顧瑾宸在一起，連累了刑耀這個外人。
似乎，沒有誰是祝福他們的。
周身升騰出一種無力感，越是繼續待下去，越是不斷的否定自己。
會忍不住告訴自己，可能跟顧瑾宸最終也不會有好結果。
心竟然會動搖。
是不忍再多的人受到牽連，還是其它？
“走吧！”
手指用力地在玻璃上一抓，蘇默暖淡然的轉身。
那瞬間，眼角的晶瑩不在，待東淩冉愕然之後，再看清時，蘇默暖還是來時的蘇默暖，似乎刑耀的狀況并沒有對她産生什麽影響。
東淩冉微頓，微眯起來的眸眼中帶着十足的怒火。
“蘇默暖，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東淩冉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然而追上蘇默暖的腳步卻又洋裝的那麽自然。
傲慢鄙夷的神情，絲毫不變。
“回去不要對瑾宸哥哥說你跟我出來過，知道嗎？”
走到醫院的門口，東淩冉忽然說道。
蘇默暖淺淺的‘嗯’了一聲，也并未在意。
反正顧瑾宸也不是傻子，猜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何況東淩冉叫自己出來本身居心不良，爲什麽不能把她供出來？
蘇默暖沉思中，東淩冉的腳步似乎略有放慢。
而醫院前的街上，原本是紅燈，卻有一輛車瘋了一樣的沖了出來。
車子的司機像是醉酒一般，來回的在路上晃動着，畫出S型的曲線。
“啊！”
“暖暖，小心……”
身後似乎是聽到有人尖叫，同時身前對面似乎是有人正在慌亂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蘇默暖看着越來越近的車，身子像是不會動了一般。
下意識的後退，車子也像她後退的方向拐了一下。
腦中似有什麽在刹那間恍然沖破，怔愣的瞬間，身子卻比大腦更快一步，忽然間向前跑去。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她動的時候，車子眨眼間已經到了眼前。
眼看跑不急，忽然一雙手拉着她的手臂，用力地一拽。
隻聽耳邊一陣勁風，緊接着是刹車聲，還伴随着死亡一般的尖叫。
“暖暖，你沒事吧？”
耳邊是溫柔的問候，蘇默暖擡頭看去。
“你、你怎麽在這裏？”
驚訝，意外。
怎麽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古今晨，哦不，是黎煙。
“我來找東淩冉。”
黎煙也不掩飾自己的意圖。
大手撫了撫蘇默暖的額頭，似乎是怕她受了驚吓，見她隻是出了虛汗，眼神還清明，才看了一眼蘇默暖身後的一片狼藉道：“原本是打算報複一下東淩冉，現在看來，不必了。”
“什麽意思？”
蘇默暖詫異的看着黎煙，見他的視線執着在她身後，便也轉身看去。
一看之下，頓時驚住。
慌亂的人群中，隻見一人急忙而顫抖的從車上下來，看着地上倒在血泊裏的人，驚愕、不安、更有恐懼。
因爲誰也沒想到，躺在那裏的人，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