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蓦地擡頭，剛好看到司塵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

“小亦，對不起。”司塵雙手插在褲兜裏，雙眼盯着蘇亦，目光深邃，令人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蘇亦微微失神，動了動唇，問：“你有什麽對不起我？”

她确實想知道他爲什麽會跟蘇蓉在一起，可她不會逼他非說不可。

他說對不起自己，那又是爲什麽？難道就因爲自己跟蘇蓉之間有恩怨，而他跟蘇蓉在一起了，所以道歉？

蘇亦看着他，說道：“如果是因爲我跟蘇蓉之間的事，你大可不必。畢竟那隻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她還不至于将怒氣延伸到跟那件事不相幹的人身上。

司塵靜靜地看着她，沒有立即說話。

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四年前，以爲你離開人世的那段時間，我……意外遇到蘇蓉，這四年都是她陪在我身邊。如果沒有她，可能也沒有現在的我。所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可以，小亦，我希望你能原諒她。好嗎？”

司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好像不是在訴說自己的事一樣。

隻是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絲請求，讓人難以拒絕。

蘇亦想到眼前的男子曾經無數次陪伴在自己身邊。

在自己訂婚失敗意外失聲的時候，是他找到自己，陪着自己度過最初的恐慌。

在自己婚禮被毀意外墜海的時候，是他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救自己。

他爲自己做的一切，她這輩子無論做些什麽，都無法報答，更何況隻是答應他一個小小的請求。

“司大哥，你知道我無法拒絕你。可是，你真的愛她嗎？”蘇亦想到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原諒蘇蓉，能不能夠重新接受蘇蓉，而是蘇蓉真的值得司塵這麽好的男人愛嗎？

司塵的面色微微變了變。

他安靜地看着蘇亦，看了許久。

最後，淡淡地道：“可能愛吧。我知道她愛我就夠了。”

“不夠！怎麽夠？”蘇亦顯得很激動，緊盯着司塵，說道，“司大哥，我看不得你滿不在乎的模樣，我也不想你将就。愛情是一輩子的事，你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愛她，爲什麽要跟她在一起？”

在她心裏，對愛情就是這樣一種美好的期待。

她覺得世上所有能走到一起的人，都是互相愛慕，隻有這樣的愛情才能長長久久，和和美美吧。

司塵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着她，輕歎了一句氣，說道：“小亦，有些事，并非像你想象的那麽美好。每個人的愛情都有可能會分成四種，第一種是你愛她、她也愛你，第二種是你愛她、她卻不愛你，第三種是她愛你、你卻不愛她，還有第四種，他們并不相愛，卻因爲種種原因而結合在一起共此一生。第一種是最理想的狀态，可得到這種愛情的幾率太小了，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像你一樣得到幸福。”

“像第四種那樣沒有愛情而結合在一起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可能會在婚後将本來就沒有的愛情轉化爲親情，共此一生，也有可能随着矛盾的激化而分道揚镳。這種結合跟第一種一樣，也是十分稀少。在這個世上，其實大多數人要麽是第二種愛情……你愛她、她卻不愛你，要麽是第三種愛情……她愛你、你卻不愛她。而且，一個人一生可能會反複遇到這兩種愛情。那麽，如果是你，你會選擇愛你的還是你愛的人？”

蘇亦從未聽司塵一次性說過這麽多話，她的腦子被他的話充斥着，不斷地重複着他最後的那個問題。

如果是她，她會選擇愛她的還是她愛的人？

“不能選擇自己愛的也愛自己的人嗎？”她思考了很久，喃喃地問道，因爲他給出的兩個選擇真的太難了。

選擇一個她愛的卻不愛她的人，自己注定一輩子傷心。

可選擇一個愛她的、她卻不愛的人，對别人不公平的同時，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愛情也不會快樂。

這真的是一個艱難的選擇題。

司塵看着她，嘴角微微翹起來，蕩開一絲苦澀的笑。

“當我們找不到一個你愛她、她也愛你的人，又得不到你愛的那個人，不就隻能選一個真心愛自己的人麽？”

她将這個世界想象得太美好了。

她自己遇到的那個人，碰巧是她愛他、他也愛她，盡管他們在一起經曆了許多磨難，但最的結果卻是幸福的。

她幸福了，就覺得天底下所有人都理應如此。

可她不知道，這天底下，還有很多人的愛情是求而不得。

就比如他，七年前，他愛的人是安妮，安妮卻不愛他。四年前，他愛上了她，她也不愛他。

他注定這輩子得不到第一種愛情了。

而在愛他的和他愛的人之間，他根本就沒得選擇。

因爲他愛的人是自己好兄弟的妻子，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得到她。

那麽，他隻能選擇一個愛自己的人。

蘇亦定定地望着司塵，腦子裏不停地重複着他的話。

他說，當他找不到一個他愛她、她也愛他的人，又得不到他愛的那個人，不就隻能選一個真心愛自己的人麽？

蘇亦蓦地僵住了。

她好像有點懂他的意思了。

他愛過安妮，安妮不愛他。他也許愛過自己，可自己的愛給了厲如風，他不可能跟兄弟搶女人。

既然蘇蓉真的愛他，那他選擇愛他的蘇蓉，似乎沒有什麽不能理解了。

可是，蘇亦還是不死心地說道：“司大哥，你怎麽知道你将來不會遇到一個你愛她、她也愛你的人呢？你看，顧子遇不是也走出了司穎的陰影，跟小不點在一起了嗎？”

她一直覺得，她的司大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哥哥，她希望他得到真正的幸福。

司塵看着她，眼皮微微地晃了晃。

他動了動唇，輕聲說：“不可能了。這輩子，我的心已經給了你，不可能再給别人。”

“……”

蘇亦蓦地僵住了。

她……

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