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龍澤和于明的接連壓迫讓禦老爺子心裏十分不好受,隻是他把半輩子交給了公司,好不容易見到它變成現在的樣子,哪裏忍心親手去毀了它。
左右爲難間,禦老爺子竟是生生急出了汗,也不顧于明驅趕的意思,自顧上前兩步癱坐在凳子上,夾雜在一頭烏發間的幾根白絲在陽光下分外紮眼。
禦老爺子的一舉一動都被禦龍澤看在眼裏,他忍不住心生愧疚,一想到楚愛還生死未蔔,硬是讓自己的态度冷漠起來,強壓下内心的動容心軟,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自然的插在西裝褲兩側的口袋内,上挑了眉,微微側身俯視着禦老爺子。“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棄楚愛。”
“既然你不舍得冒這個險,那我就自己來,以後做出的任何都與禦家不再相幹。”
這句話落在禦老爺子的耳朵裏,效果無異于迎頭兜上一桶涼水,冰冷徹骨。他沒想到禦龍澤會将話說得這麽絕,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自己不肯接受這個計劃,他就要和禦家徹底斷絕關系。
這樣的話禦老爺子自己也說過,不過是一時氣話,但他很清楚,以禦龍澤的脾氣,一旦說出來,絕對做得到。
若是站在禦老爺子的角度,于明此刻也難免會覺得禦龍澤做得太過了,但現在禦龍澤是爲了維護他自己的孫女,他便是以欣賞的眼光看禦龍澤的,對他的表現分外滿意,而對禦老爺子的頑固也表示嗤之以鼻。
“唉,算是我老頭子欠你的。”禦老爺子思索了很久,終究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選擇了妥協,他一個半身入土的人了,公司還是要交給禦龍澤的,要是斷了這個孫爺關系,不說是禦龍澤他父母,即便是自己也難以原諒自己了。
罷了,以後自己也管不着了,就随他來吧。禦老爺子微微直起腰闆,擡頭看着禦龍澤,略顯混濁的眼珠裏既有期望又有無奈。
見禦老爺子終于答應,禦龍澤和于明兩人也都是松一口氣,感覺最難的一關已經跨過去了,離找回楚愛不遠了。
待人處事之道于明自然拿捏得了分寸,知道這時候不該過分熱情,隻是他心情急切,哪裏還顧得着這些,隻想盡快把計劃商量妥當好實施下去,把東方家那個混賬東西給逼出來。
于明拉着禦老爺子的手輕拍了拍,态度一如對待多年的知交好友,臉上的笑容也格外和善,擡手把禦龍澤也招過來坐下,三人聚座在一起,細細讨論計劃的具體問題。
“他們東方家族一直表面上不露聲色,暗中包攬油頭,要給他們施加壓力不難。”
東方家族本就是禦家不容小觑的一個對頭,如今又和楚愛的事相關聯,禦龍澤自然會多上點心,早已将東方家族的背景和運作的他,一開頭便點出東方家的經營狀況。
“上擡下壓。”禦老爺子既然已經答應了,就不會緘口不言,也順着禦龍澤的話說出自己的想法。
把高價産品價格統一擡高,然後再制造輿論側面吹風令顧客懷疑他們東方家的質量問題,把低價産品價格統一壓低,令東方家貨品積壓兜售不出去。兩項措施雙管齊下,東方家的日子想必是不太好過,要連連叫苦不堪了。
盡管禦家和于家都隻是某一産品包攬了大半個市場,但隻一樣産品的銷售停滞也能讓他們東方家族負債累累了,即便他們看不出于禦兩家的意思,找不到楚愛,也能讓東方家族大傷元氣。
隻是這一招看來簡單,實行起來卻是十分棘手,無論哪一環出了丁點的故障,可能毀掉的就是他們自己的公司。
東方家族并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欺負的軟骨頭,三人都知道這條路有多險,因此都分外謹慎,容不得一點差錯,勢必做到每個地方都沒有漏洞。
原本懸在窗戶正中的太陽緩緩下移,一直落到了窗楞下,隻露了半個身子,像是一個倒蓋的碗,卻沒有碗底,三個人的心裏也是沒什麽底氣,做不得十層的把握,隻能靠各項措施來盡量避免意外的發生和減少損失。
四散明黃色陽光漸漸聚攏成一團紅光,隻将周圍的幾片雲染上了绯色,卻難以再照亮天
天地,逐漸黯淡下來的天光被依次亮起來的霓虹燈接替。
屋内三人聚精會神的讨論着計劃,天色已經晚了卻絲毫沒有察覺,直到利冷倩走過去幫他們開了燈,陡然變亮的視野讓幾人都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拿手遮在眼前,适應了一下才又睜開眼。
“飯已經做好了,不管有什麽要緊事,不如吃完飯再繼續談。”利冷倩端立在書房門側,笑容可掬,娴靜端雅,溫順的态度讓人難以拒絕,于明首先站起來,朝着利冷倩點了點頭,眼神霎時揉成了三月春風,隻爲吹拂利冷倩一人。
幾人其實都不覺得餓,隻是不想違了利冷倩的好意,草草的吃完後便急着起身繼續去談。倒不是他們想刻意避開利冷倩,而是這件事知道的人少隻會對他們更有利。
利冷倩瞧見三人急切的樣子,隻微微皺了皺眉,随即若無其事的吃着自己的飯,并不去勸說,也不做挽留。她知道幾人讨論的是楚愛的事,而身爲楚愛的外婆,她又哪裏不着急呢,隻是還要顧及這個家,才不得不将情緒都壓下去。
虧得利冷倩的明理才讓于明先前一直保持着冷靜,如果一家人一起着急,于家可不知道會亂成什麽樣子了。
“成了。”計劃終于捋順,三人同時松一口氣,這才發現天色不早了。
“不如今天就在這裏住上一晚。”于明拍了拍禦龍澤的肩,不忍心見他再來回奔波,想讓他留下來休息。
“不用了,謝謝。”男主自從楚愛不在身邊後,待誰都是一副疏離的态度,似乎變得更加難以接近了,禦老爺子覺察到他的轉變,卻也不知該說着什麽,這改變是好是壞,也全看禦龍澤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