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她吧。”李老闆聽我提起這事兒,頓時不悅,臉上微微現出怒意。
我起身走到妍妍身邊,将她扶着側靠在沙發旁邊,問她,“說,怎麽回事兒。”
我的語氣一點也不和善,本來這話就是給李老闆聽的,又不是真爲了給妍妍講什麽。
“飛姐”,妍妍弱弱地喚了我一聲,然後就開始哭。
我扭頭看見李老闆的臉上已經有了不耐煩的深色,馬上冷下臉來道:“哭什麽哭,有話說話!”
“飛姐,我今天本來是給蘭蘭替班的,她媽住院了,她回老家了。李總點了名的要找我,我沒辦法,就來了。可是我來事兒了,真的做不了,李總不聽,就讓人打我。”妍妍一直在哭,我知道她身上多疼,也知道她心裏多委屈。
但是沒辦法,這是風月場,來這兒的人都是看你賣笑的,沒人花錢了還想聽你哭。
果然,李老闆急了,沖着妍妍破口大罵道:“老子他媽看上你是福氣。錢我給了,也給你面子來捧你的場子,你他媽的跟誰裝逼呢?你知道你是來幹啥的不?你是出來賣的,就得有個賣的樣子。”
妍妍被李老闆突如其來的陣勢吼懵了,眼睛緊緊盯着我,一動也不敢動。
她才來幾天?怕不适應,給她安排的大多是新來的客人,錢給的少點,但脾氣相對也小。這樣财大氣粗舍得出錢的,有哪個是老實的主兒?
“李哥,我知道怎麽回事了,你不用多說。”
我說完這話,想也不想,擡手就在妍妍臉上抽了一巴掌。
那力道很的,我自己掌心都燒得慌。
“飛姐,你怎麽打我?”妍妍尖叫一聲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剛才看李老闆的眼神是怕,可她現在看我的眼神是恨。
“你腦子讓驢踢了?李總點你是擡舉,你知道陪過李總的人現在都是什麽身價嗎?不識好歹的東西。來事兒怎麽了,不能上床,還學不會用嘴?怎麽伺候人還得我教你,要你是吃白飯的?”我看見她的樣子,其實心裏也不舒服。
又不是虐待狂,呆在這兒的都是可憐人,我也不過是這樣的身份,何必爲難她們?
但是李老闆這兒,得有人給他遞個台階,把他被撅了的面子,一點點撿回來。
否則,就憑他的性格,指不定要怎麽折磨妍妍。
“給李總道歉,然後滾蛋,别在這兒給我礙眼。去把牡丹叫過來。别哭了,憋回去!”我吼着她,在她委屈無助的臉上,忽然看到了一年前可悲的自己。
我看着她下跪,給李老闆磕頭道歉,然後快速地逃離這個地方,好像這間屋子就是一個地獄。
沒多大會功夫,牡丹來了,替妍妍。
她年頭待得長,價也高,不是熟人,輕易不接。
但她既然這麽快就來了,便也是給了我個面子。
“李哥,這美人兒可比那毛丫頭活好,包你滿意。得了,我也不在這兒破壞李哥的性質了,下次見面,咱們一起喝酒。”我找了個說辭趕緊離開了這間屋子,胃突然疼得厲害,心裏悶得壓抑。
彎腰低着頭走的時候,我突然撞見了一個人,斜對面出來的,應該是含香閣包房。
那件屋子更大,收費起價也更高,能去的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我趕緊擡頭陪着笑臉想要道歉。
哪知道這一擡頭,我這話就噎在嗓子眼,說不出來了。
這個人我認識,非但認識,簡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是我的初戀,我轟轟烈烈愛了四年的男人,秦念柯。
雖然很久沒見,可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認得出他。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不是在微信上說了晚安,又在燒烤店撞上了。
而是你出台的時候,卻碰見了你的初戀。
這件事情無比狗血,卻又是如此真實的發生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很平淡,心中僥幸的想着,也許因爲我臉上畫着濃妝,又穿着緊身裙子,跟當年差距太大,他沒有認出我?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上次見面時,我還是衆星捧月的公主,身上穿的是香奈兒定制,滿世界都找不出一件同款。
可是現在,我還是公主,隻不過這備受矚目的公主脫去衣裳落到了風月場,成了“一雙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萬人嘗”的公主。
雖說現在還沒混到那麽慘,可是明天會發生什麽,誰又會知道?
例如我在這一刻之前,也從未想到,我會遇見他。
“你不打算跟我道歉嗎?”許是見我遲遲沒有開口,秦念柯說話了,語氣就像是對待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冷漠得拒人于千裏之外。
然而就是因爲他的這種語氣,反而讓我松了一口氣。
這麽狼狽的樣子,誰會希望被前男友認出來?
“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剛才出來時候沒瞧見,撞上了,我在這兒給你道歉。”我強忍着胃痛鞠躬九十度,說完這話,馬上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秦念柯突然出聲,還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就這麽一瞬間,我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還有什麽事嗎?”我的心砰砰亂跳,轉過身時卻刻意放柔了聲音,笑着看向他。
以前的我,眼睛長在頭頂上,說話永遠高人一等,幾時待人這麽溫柔過?
所以我相信,他對這樣的我,一定是陌生的。
陌生最好,我不想再跟他再有任何交集,更不想他在這種地方認出我來。
他盯着我看,直盯得我忍不住眨了眼睛,這才低頭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金卡遞給我,而後一臉冷漠地對我說道:“今晚上,點你的台”。
就在這一刻,不知道爲什麽,我突然特别想冷笑,真想不到,我的前任竟然想要在風月場裏嫖我?
我該作何反應呢?
是該開心他的口味從未改變,還是該無奈他真是的認不出我來了?
“先生,真是不趕巧,今兒個我不出台,這不換了衣裳正打算下班回家呢麽。不如我給你介紹幾個别的姐妹?胸大的,臉小的,活好的,什麽類型都有。”我硬擠出一個笑容望着他,熟練地向他介紹着這兒的業務。
“就要你,錢我有的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蹙眉,指尖還捏着那張金卡,眼神平淡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