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絕處不逢生
如果一個人死了一次,那麽,她還會對這人世留戀什麽?
從前,甯曦一直認爲,她有家,可後來,她被她親生父親掃地出門,成了甯家棄女。再後來,她覺得她能靠自己的一己之力守住玉池,她将玉池當成她一生唯一的信仰,可結果,玉池卻成了别人手裏的一張王牌,她不過就是一顆被利用棋子。
她也曾以爲,那個人是光,是她曾避之不及的愛情,可最後的最後,她的一切化成了身下猩紅的血水。
那群人潑下了汽油,然後飛快的離開,爲首的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嘴角玩味殘忍。
甯曦用雙手匍匐着緩緩前行,可她是在太累了,一點力氣都沒有,掙紮了半天,卻絲毫未動。
那人從火光中走來,一身西裝,半晌蹲在甯曦面前。
甯曦終于抓住了對方的褲腳,拼勁了力氣:“唐司琰……救……我,我……沒有……背叛你!求……求你,孩子……信,信我。”
全身痛到失去了直覺,甯曦卻用雙手死死的揪住了來人的褲腳,腦袋上流出的血将她的眼睛全部糊住,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形。
她以爲,來人是唐司琰。
甯曦一直吊着一口氣,不斷的重複着剛才的話,她以爲唐司琰會回來救她,此時的甯曦仍舊相信着,所以她不斷對來人祈求着救她。
來人歎了一口氣,然後将甯曦從血水中抱了起來:“我一直知道你愛他,可我從不知道你竟然魔怔至此,小曦,若早知道如此,我是不是不該那樣輕易的放你走?”
“對不起,小曦,我來晚了……”
源源不斷的血從甯曦體内流了出來,甯曦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了懷裏,可她卻什麽也看不見,她隻覺得鼻息之間慢慢的濃煙,嗆的她根本并無發開口。
她用力的抓緊來人的衣領,無聲的說着孩子……
最後的最後,甯曦終于是完全失去了知覺,她太疼了,也太累了。
“你醒醒好不好?都這麽多天了,你怎麽還不醒來?”
“小曦,你醒來,我帶你走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放你走的。”
“我再也不那麽懦弱了,我怕呀……我怕你想起來然後不理我,所以我不敢……”
“我錯了,小曦……”
病房的門被推開,蘇婧捧着一束花和吃的走了進來,她默默的将台子上瓶中已經枯萎的花扔掉,然後換上她剛買回來的鮮花。
她看着眼前頹廢不堪的男人,歎了口氣:“你吃點東西吧。”
唐思睿絲毫沒有回應,他就那樣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女人,隻是問道:“有消息了嗎?”
蘇婧搖了搖頭:“國内目前還沒有治療這種病的先例,我聯系過多家國外的權威醫生,目前,還沒有回複。”
說完,蘇婧眼圈一紅,她看着甯曦,輕聲的說道:“唐思睿,你說,爲什麽好好的一個人,就被折騰成這樣了?小曦到底做錯了什麽?”
蘇婧是在收到消息的時候連夜回國的,那一瞬間,在聽到甯曦傷重被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那個時候,仿佛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去她的男人,去他的輕傷,明明,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是甯曦啊。
于是,她連夜回國,然後直奔醫院,可見到的,卻是沒有絲毫人氣的甯曦。
當時的甯曦,流産再加上大出血,整個人沒有絲毫的血色,就那樣安靜的躺在那裏,膚色透明到感覺那麽不真實。
蘇婧捂住嘴,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甯曦一直昏迷,再也沒有醒來,唐思睿和蘇婧每天就那樣守着她,每天都有醫生過來做各種檢查,面對着檢查的數據,醫生一個個蹙着眉,然後緩緩的搖了搖頭。
“全身深二度燒傷,肺部吸進濃煙,再加上外傷導緻的流産,以及後面的大出血,并且,患者此時毫無求生意志。所以,我們院方隻能做保守治療,外傷我們醫院能想辦法治愈,隻是,患者内心受到的創傷,可不是藥物能治療的。”
“可是,已經半個多月了,她怎麽還沒有醒。”蘇婧問。
主治醫生道:“我說過了,她的外傷正在痊愈,治愈她爲什麽不醒,有很多種原因,也許,是患者的身體正在進行自我修複,所以暫時沒有精神支撐她醒來,也許……是患者根本不願意醒過來。”
說到這,中年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鏡片:“我行醫數年,說實話,甯小姐身上受傷的嚴重程度,實屬罕見。”
眼見着面前的二人神色不對,醫生才趕忙安慰道:“不過,兩位也不用太過擔心,總之,甯小姐身上的外傷正在逐漸複原,目前,甯小姐的情況相對還是很穩定的。”
醫生交代完待會搖取的藥後,便帶着一衆人離開了。
蘇婧抹了抹眼淚,丢下一句:“唐思睿,你看好小曦,我出去有點事。”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唐思睿緩緩的起身,端來一盆溫水,然後開始給甯曦擦臉,他動作很輕柔,緩緩的,仔細的替甯曦擦拭着。
隻是,當他看到甯曦脖子傷的淤青以及手臂上的燒傷後,這個大男人終于再也忍不住,低聲的哭了起來。
“小曦……你别放棄好不好,我回來了,我回來找你了。當年,當年都怪我……”
“我不該丢下你走的,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可是我害怕啊,你明明就不記得了,我不敢将那段黑暗的記憶告訴你,我不敢啊……”
唐思睿一遍遍的訴說着,忏悔後悔……可是,誰來将那個活蹦亂跳笑語嫣然的甯曦還給他?
他不懂,也不明白。
明明是自己放再心底疼的女孩,爲什麽就被别人折磨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