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薄薄一小沓毫米厚的塑料袋，在浸泡了一滴粘稠的黑色液體後，便迅速被浸染成了煤炭般的模樣，漆黑且幹枯緊緻，甚至略顯結構層次，看起來的确極富科技感，即肯定将會被那種神奇的液體徹底改變存在形式。
但如果這個過程需要持續180天，對于日趨高速化的現代工業社會，可不是個喜聞樂見的結果。整整七天的時間，這一份樣本目視起來竟似乎沒有什麽區别，這對于全程前來視察的财團金主，顯然算不上好消息。
但今天到訪的年輕金主，卻知道自己該讓專程請來的專家開口，自己作壁上觀。
“果然不愧是宮本财團的機構，效率就是比三菱的那幫白癡快多了！”
柯蒂斯驚喜地瞅着玻璃箱内的樣本，好像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仔細看啊，摩子小姐，樣本的表層膜已經開始了脫落過程，裏層膜也到了析出的時刻！”
“嗯，所以它的視覺效果究竟是……？”
“請您看，這份樣本瞧起來，是不是好像剛從礦井裏挖出的新鮮煤炭？”
“嗯……”
柯蒂斯真是興奮壞了，美冬作爲非專業人士，着實瞅不出這有意味着什麽，但也知道不該擾人性質的意義。何況柯蒂斯說得也對，樣本明明是沓被折疊的塑料垃圾袋，但現在瞅來，這烏黑亮澤、油光閃閃的樣子，的确是新鮮煤炭該有的形象。
“……嗯，的确很像！”
“所以啊，裏層膜析出的量子态溶液被表層膜包裹，表層膜開始緩慢脫落，所以就造成了這種煤炭般錯落有緻的層次，和它特有的烏光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
專家說什麽就是什麽吧，美冬雖非科研領域的專家，但深知物盡其才、術業專攻的道理。自己一個純粹管理崗位的企業老闆，隻需要知其然就夠了，然後就是擺出副催債鬼的形象坐等新産品出爐即可。
所以，盡管新月草太郎正一副後輩小生的模樣，拼命忍着好多術業問題辛辛苦苦，但此時提問權在美冬手裏，她想問的可不是那些技術層面的事。
“柯蒂斯叔叔，在過去的這段交流時間裏，我已經了解你在三菱化學的工作進展了。雖然我這裏隻是把你一個人帶來了，但設備方面，我相信301研究所應該是不輸于他們多少的。麻煩你預估一下，大概需要多長的時間，把工程進度恢複到在三菱那裏的程度？”
“這個嘛……”
柯蒂斯摸着下巴，沉思起來。
美冬靜待他給出結果。
柯蒂斯當然還未徹底參觀研究所，但專家一出手，隻要看看産品效果，就能知道新單位的實力如何了。轉化效率爲三菱同類産品的一整倍，這意味着除非老東家發生喜聞樂見的意外，否則研發周期就至少比宮本長出一倍。180天和360天，一年和兩年，兩年和四年，這之間的差距絕對可謂天差地遠！
在如今這樣一個快節奏的現代社會，在雙方都是極具實力的大型财團的前提下，哪怕隻領先客觀時間的幾個月，就已經是在市場占了巨大先鋒，何況是研發周期上的一整倍時間？
雖然石油逆還原和手機不是一個概念，但正是這樣的一種行業，誰要是一旦成爲最先鋒，那麽除非出現意外，否則就是今後至少十年裏的領頭羊了！
“最多三個月時間，而且這其中包括熟悉新同事的能力，和他們協調配合起來等工作。如果單純指技術移交方面，最多一個月就可以了，或者延伸到第二個月，包括了其他零碎事項。”
柯蒂斯的保證讓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何況他在參觀完整個研究所後，緊接着就開始熟悉宮本一方對催化劑的研究了。任何項目最怕的就是從零開始，不怕本家的進度緩慢，就怕相關項目壓根就沒立起來，水桶長短不一卻尚不自知，或知之甚晚。
幸運的是，在過去這些年時間裏，宮本财團的發展戰略都是非常正确的。
“數據拷貝中，即便是固态硬盤，這也是好幾十分鍾的傳送量。”
研究室計算機前，美冬瞅着倒計時條，對柯蒂斯輕笑道：“說實話，柯蒂斯叔叔，我直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柯蒂斯溫和地笑着：“具體哪一方面？”
“自己好友的父親居然是諾貝爾獎獲得者，真的不是哄您，我是真的最近才知道啊。”
美冬的苦笑的确發自肺腑：“我相信和紗也是不願意太張揚，不過她這麽一來，還真是害得我們走了不少彎路呢。真無法想象，如果不是我今天成爲了宮本家新的會長，這個秘密的揭開，以及您的到來，然後是項目的更進一步發展，都得被拖延到什麽時候。”
“我想，這個過程應該是必然的。”
柯蒂斯側首看向女兒的摯友，兼自己的新老闆：“如果宮本财團不是摩子小姐當家，我似乎也沒理由必須來你們這兒工作。和紗的話，她隻是單純地居住在靜岡而已，具體和誰交友的事，豈是我能控制的。雖然對高層而言，财團之間的存在感似乎很分明，但對普通百姓來說，那畢竟都是一群大企業構成的松散聯合體，而非單獨某一家公司，不是嗎？”
“嗯，雖說如此，但正是這樣的巨大松散聯合體，卻往往最能讓人喘不過氣啊。”
美冬接下來話，着實超過了柯蒂斯的意料。
“三菱，尤其以三菱重工爲首，這家二戰期間日本最大的兵工廠，雖然是民粹和右傾主意者的爹娘，卻正是另一方眼裏的釘子。所以，任何有機會打擊它的手段，凡是我青……宮本摩子力所能及之處，都絕不會放過呢。”
她嘴角挑起那抹慣有的傲慢笑容，斜斜地瞅着電腦屏幕。
“旗下最重要的科學家之一，莫名在公寓裏失蹤了啊，真不知道現在的三菱高層，已經抓瞎到什麽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