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中,倆個人正在博弈,一人執黑遲遲不落子,另外一人茶都喝了半盅了,輕笑了一聲:“怎麽,心軟了?”
“嗯……”執白子之人應了一聲,終于将子落下,一下連吃了三顆黑子,半日未赢一着,如今連赢三子,心情很好,道:“偶爾也要積德。”
“哈?”執黑子之人一口茶差點嗆到,趕忙落下一子挽回棋勢,嘲道:“你也要積德麽?”
執白之人被他一子又困在這一盤黑白缭亂,睨了他一眼:“你手下不該積點德麽?也該讓我赢一盤了吧。”
執黑之人送了他個大白眼,落下最後一子,一切,塵埃落定:“你自己沒本事還賴我!”
“又輸了…”
“上神,他走了。”阿絲娜卧在榻上,兩眼無神,神情恍惚,面前的小幾上擺着一碗藥,聞着就很苦,她卻朦朦然,伸手去抓了幾次也沒能抓住碗,差點打翻了,隻能由侍女端着喂了。
辛夷坐在屏風後,靈瑞抱着小雨坐在他身後的椅子,昨天晚上也不在,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聽說将黃昭留了下來當了個什麽大臣,雖然他仍是個凡人,但她以黃昭助戰有功,向天帝求了顆仙丹給他,隻要他後面勤加修煉,位列仙班也不是不可能。
而那個禦隼将軍似乎走了,明明一戰大勝,卻反而不辭而别,到讓她摸不着頭腦了,可辛夷不說她隻能今天厚着臉皮來八卦了。看着阿絲娜這般的憔悴,全然不是當初那個伶俐的公主,心中胡亂猜測了一番,恐怕她和黃昭的事當初不實,如今倒是那個将軍跟她是有情的。
辛夷一襲藍色暗繡文竹錦袍襯的肌膚如雪,眉目入畫,仍是一副萬事于他無所謂的樣子,要麽嘴角微微含笑,要麽就是雲淡風輕面無表情,阿絲娜的恍惚他看在眼中,目光流轉,看着屏風後失魂落魄的阿絲娜,淡淡道:“君主,您是一國之君。将軍走了,可國還在,族還在。”
阿絲娜推開藥碗,仰頭望着帳簾上懸着的珠子,眼中蓄淚,不知道是在問辛夷還是在問自己:“若是我昨天沒有說明,是不是這一切還會是原來模樣?”
“凡事沒有如果。”
“是啊,沒有如果。”嘴角勉強揚起了一絲微笑,她摸着自己那孩子待過如今已經平坦的小腹,這孩子跟她無緣,隻在她腹中不過兩個月,那麽多如果,卻沒抵過那個已經發生的事實。禦隼走了,孩子也走了,戰争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就像做夢一樣。她沒了愛人,沒了父君,沒了孩子。
靈瑞順着小雨的毛,小雨沒心思聽一個傷心的女人絮叨,安安靜靜的睡着,她聽了這半日,才知道,原來這公主居然有過身孕,可她在這府裏住了這麽久居然完全不知,而且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孩子又沒了?憋了一肚子問題,可如今阿絲娜這般情景她也沒資格過問什麽,隻能等着回去了問問小雨可能還知道什麽。
實在是太悶,她幹脆就抱着小雨到外面散心。
小雨被她一路搖醒了,迷迷瞪瞪睜開眼被正好的日頭刺得眼睛生疼,将頭埋進了她懷裏,悶聲問道:“靈瑞姐姐,這麽熱怎麽出來了?”
靈瑞撇撇嘴,将懷裏的小狐狸頭掰了出來強迫她看着她:“你一直都在睡覺,這麽多睡不完的覺?昨天晚上的酒宴上到底怎麽了?怎麽如今這靈珠君臉色這般難看?”
小雨被硬擡着頭,一臉憋屈,眼睛被太陽光刺的睜不開,直流眼淚:“我也不知道,诶诶,我眼睛疼,你能不掰着我臉麽!”強扭了扭身子,想從她懷裏掙脫出去。
松開了她的小腦袋,她将她放到了地上,小雨得了自由,路面上的石頭被太陽如此暴曬倒是不燙爪子,還涼涼的,舒爽的抖了抖毛,思索了下昨天的場景:“昨天我也沒聽到什麽,漂亮哥哥給我吃了個雞腿我就犯困了,隻知道他們似乎在慶功,然後幾個人很少說話。後來我也是被抱回去的。”
“哎,你那漂亮哥哥不愛說人家的是非,要不然就不問你了~”她眼前浮現着辛夷那雲淡風輕的臉,不過這邊戰争已經結束了,估計回浮光掠影的時間也近了,看着這已經看了一個多月的花花草草和這無論到哪都藍的不真實的天空,到想那個裝飾素雅的浮光掠影了,最主要,回去了就能偷求療愁給她加餐,不要變兔子了。
小雨倒是無所謂在哪,但對那個老欺負她的小松鼠還是挺有好感的,想着若是能将小松鼠帶回浮光掠影該多好~想罷,她蹭了蹭靈瑞的裙擺,又讓靈瑞将她抱了起來,有點晃悠的站在她窄細的臂上一個勁的蹭她的頸窩,大肆讨好,弄的靈瑞倒是有些不習慣她突如其來的熱情了,把她的頭從自己頸窩掰了出去,嫌棄的将她擺的規規矩矩的卧在自己懷裏:“想到啥壞事兒了?你平日可看不上我的。”
小雨眼睛一眯,嘿嘿一笑,央求道:“靈瑞姐姐,我們跟漂亮哥哥說說,讓他幫我把老欺負我的那個小松鼠一切帶回浮光掠影吧。行不行?”
“不行,這事兒我做不得主。”她捏了捏那被小狐狸那再怎麽吃也不會胖的小臉:“你漂亮哥哥他也隻是客,大抵還是要和靈珠君說才是。”
“那我們回去找靈珠君!她會同意的!”說着,小狐狸的小爪子推搡着靈瑞就催她返回。
拗不過她,耳朵被吵的生疼,隻能抱着她又返回了大殿。
門外侍女都被遣走,殿内靜悄悄的,她倆在門口躊躇了一下聽着兩個人似乎在裏面低語着什麽,就先沒進去。
“幹嘛不進去?”小雨看着靈瑞趴在門上往門縫裏瞅着什麽,她被她抱在懷裏又看不見隻能幹好奇。
靈瑞沒理會小雨,隻見阿絲娜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小錦盒交給了辛夷,辛夷接過錦盒,兩個人又說了些什麽,辛夷繞過屏風就要出來,她趕緊站直身子敲了敲門:“靈珠君,我要進來了?”
隻聽裏面微微一聲咳嗽:“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