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房,窗外是嗚嗚的風聲和細密的小雨,屋内小二添了個炭盆,暖和了不少,上官彧到底沒怎麽樣,也沒把床讓給她,一直坐在那燈下優哉遊哉的看着蘇玉珩帶來的棋譜,雖然他的棋真的下不好,可棋譜看起來還是煞有介事的。
澹優一開始就時不時盯着他看,上官彧的容貌,這般認真起來,其實很動人,足夠撩起随便哪個大家閨秀的心,可他似乎對誰都差不多,除了日常會調戲的她,這種榮幸她不是不知道是什麽含義,但是如今的情況,她覺得這些都是浮雲。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脫了外衣躺上那自撘的小榻上望着屋頂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着天:“爾雅,繪心和初一還好麽?”
“嗯。”他輕輕翻了頁書,語氣平淡。
她翻了個身,抱緊了被子,之前摔傷的内傷還在隐隐作痛,這段時間她幾乎都是側着睡,隻要平躺基本上胸口就會像炸了一樣,而側躺的痛會好些,原來是被夢靥折磨,如今是被這傷痛折磨,眉頭不覺皺了起來,聲音變的有些悶:“師父,那日,你可查出是誰要刺殺了我了?”
“宮裏。”
“嗯…猜到了。那那日娘可去了積雲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受了點寒,今天她感覺側躺也有些費勁,喘不過氣來,不自覺的裹了裹被子,将被子墊了些在胸前撐着些。
“去了。很好。”上官彧雖在看書,可還是通過影子在看着她的舉動,她卧在榻上的影子有些顫抖,卻不是因爲燭火抖動,劍眉輕蹙,不自覺的回頭,見她已經流着鼻血趴在被子上失去了意識。
身體很輕,就像是羽毛一樣,漂浮在空中,然後就堕入了一個很灰暗髒亂的環境,腐爛的海草,一個執鞭的怪物侍衛,魚頭人身,一個被架在架子上鞭打的全身上下泡自己血裏的姑娘。
這個場景有點熟悉,好像就是她之前時常夢到的那個夢靥,每次都是被打的遍體鱗傷,心底不知道到底什麽支撐着她撐了這麽久,每次因爲夢而無意識的輾轉反側,動靜大的時候繪心都會過來守着她。而這個夢,每次都結束在很輕的玉蘭香裏。
如今換了個姑娘,她本能的上前想阻止那侍衛抽打那奄奄一息的姑娘,可手卻穿過了那魚頭侍衛的手。正納悶爲什麽看的真實卻不能阻止的時候,另外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摸了進來,将那執鞭侍衛點住,他将那姑娘極其溫柔的從架子上解了下來。那姑娘已經神志不清,滿臉忍痛汗水和血污左肩還有一個小窟窿。
那侍衛撥開那姑娘臉上雜亂頭發的一刹,她愣住了,這姑娘竟與她長得一般無二。而那侍衛,她蹲下身極力想看那臉,她總覺得那氣質與腦海中時常會出現的那個白衣公子很像,如今想來卻一點記不起那白衣公子的模樣,也看不清眼前侍衛的模樣。
感情她現在是以另外一個人的視角在看自己之前的那個夢靥,她也知道了爲什麽夢會結束在一片玉蘭香中,因爲那侍衛将那姑娘最後變成一片玉蘭,然後有用玉蘭幻化了個差不多的人放到了架子上。
那侍衛抱起姑娘的時候,她認出了侍衛腰間的一串鈴铛,那姑娘頭上也有一個。而印象裏,似乎她見過這一樣的鈴铛,正在糾結的時候,胸口一陣悶痛,硬生生将她從這臭氣熏天的地方拉回了現實。
睜開眼還是熟悉的場景,已經不是深夜,而是天亮了,躺在床上,還是隻剩下一件亵衣,蘇玉珩頂着黑眼圈在給她收針,上官彧坐在桌邊背對着她撐着頭在休息。
“什麽情況?”她開口嗓音都變了,自己都一愣。
有些昏昏欲睡的蘇玉珩一個激靈,收的那針紮到了自己手上也沒管,那雙原本充滿疲倦的眼睛裏放出光芒,呼道:“終于醒了!”
上官彧被驚醒,起身也沒看向這邊,隻道:“我去找小二煎藥。”然後就離開了。
後來澹優才知道,自己光榮的挂着鼻血暈了過去,然後上官彧半夜去綁了個大夫過來好一通折騰,說是因爲之前内傷未愈,然後受了些風寒,有些嚴重了。大夫開了藥走後,上官彧覺得不放心,又去吧蘇玉珩挖了起來給她施針,結果兩個人就這樣折騰到天色變亮,澹優才轉醒。
經過蘇玉珩的針灸,澹優确實感覺胸口的疼痛好了很多,之前在奔波也沒顧得上吃藥,到差點耽誤了。
而上官彧輕挑,可她因爲要紮針隻能穿着亵衣的時候,上官彧的眼神一次都沒落到她的方向過,永遠在桌子上的東西和蘇玉珩的臉上徘徊。
澹優蘇醒過來之後,蘇玉珩出去買個東西回來的時候臉色卻吓的清白:“昨天的大胡子死了。”
其實不止大胡子,連着隔壁桌的幾個說過關于堤壩事情的人,都死了。溺死的,吊死的,橫死街頭的,劫殺的都有但都不是好死法,然後整個鎮子的人談起那堤壩就閉嘴。
上官彧神色凝重,說晚上要再探一次那堤壩,這次他帶着螟蛉去。
本來這不是個好提議,堂堂一個王爺,沒事去探堤壩,出點什麽事怎麽辦?可後來一想,正是因爲是王爺,而且平時又跟政事保持着距離,他所見所聞更具有說服力,而且他和蒼梧螟蛉的武功再她之上太多。
于是入夜之後,蘇玉珩留下照看澹優再紮針一次,上官彧去了趟堤壩。
而半夜,在蘇玉珩第十五次腦袋撞到床欄之後,上官彧終于回來了,那堤壩他們進去了,可也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他們在那堤壩中隻找到了一些帶血的衣物和一顆人齒。
昨夜因爲忙亂這澹優,上官彧便沒派螟蛉卻盯着那堤壩,可昨天晚上之後,那兩個昨天晚上遇到的人就已經轉移了那堤壩中不可見人的東西,還以各種手段解決了之前的目擊或者耳聞者。
而與此同時,鎮上開始傳那幾個橫死的人是因爲惹到了龍王,所以龍王收了他們,而這個謠言的真假,人心自知。
“那接下來可還查?”澹優皺着眉頭喝了那碗黑黢黢的藥,上官彧扔了一包糖山楂給她:“查。”他已經讓蒼梧亮出了蘇玉珩的身份,讓堤壩停工了,要不然這堤壩趕趕進度他們之前所見到的洞就被填上了。
反正現在以堤壩的修建有問題和沒有上報工部卻私自挪用朝廷銀兩就已經夠這的縣官和之前調撥銀兩的黃雲波和定遠侯喝一壺的了。但爲了防止他們有翻身的機會,他們也得找到這群人在這堤壩裏到底放了些什麽東西。
蘇玉珩因爲身份問題,客棧是住不成了,連着澹優和仍舊白龍魚服的上官彧一起被接到了驿館,也專門找了個大夫和幾個侍女來照顧澹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