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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這麽一想她就覺得眼前毫無光亮。
而且學校不知道怎麽想的, 國中的最後一天竟然不搞點慶祝活動。除了下午舉行常規的畢業典禮之外,竟然還是和平時一樣上課……
說實話,有點失望。
畢竟,過了今天她就要——
嚴重流感導緻的鼻子酸澀沖進她的神經, 三日月明的眼睛頓時被刺激出兩圈通紅。
“讓我去死吧……”鼻子又酸又堵的感覺難受死了。三日月明抽噎着抱怨,重重撸了把鼻涕。
“對了三日月,你高中去——”
哪?
坐在她旁邊的黑長直男生壓低聲音詢問,不曾想一側頭就看到自己身高一米七的劍道魔王同桌紅着一雙兔子眼,委屈地拿着(撸鼻涕的)紙巾,吧嗒吧嗒掉眼淚。
……貌似還在輕生?
鲶尾藤四郎吓了一跳, 看着一臉悲傷凄涼的同桌突然福至心靈,不假思索地問:“你那個City boy終于把你甩了?!”
鲶尾藤四郎受到的驚吓太大,以至于忘記了這還是在上課,他恢複正常的嗓門在數學老頭虛弱聲音襯托下猶如平地一道炸雷。
數學老頭繞梁三日催人入眠的哆嗦聲音被掐斷在喉嚨裏, 之前明明還或困倦或凍得無精打采的同學們頓時腰也不痛了背也不酸了, 齊刷刷回頭盯着眼淚汪汪的三日月明。
整個教室瞬間躁熱如同炎夏。
鲶尾藤四郎說話時正巧在打噴嚏沒聽清的三日月明茫然歪頭:?
“我之前就和你說過那個City boy不靠譜!”濑尾結月看着遭受打擊以至于一臉空白蠢相的好友,不知是興奮不已還是幸災樂禍地拍上桌子, “長得娘裏娘氣,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男人!”
“那個……濑尾同學……”數學老頭顫巍巍地試圖阻止濑尾結月站上桌子的舉動, “我們還在上課……”
“哦哦哦哦哦City boy!!!”整個教室沸騰了!以幾個平日非常跳脫的男生爲首, 學生們開始捶胸頓足, 憤怒大喊:“搶了我們女神也就算了!竟然還不好好珍惜!”
三日月明:???
“是啊, 即使她曾經是個不良秃瓢, 現在也是我們的女神。”鲶尾藤四郎火上澆油,“絕對不允許City boy随意丢棄的。”
“我是果皮紙屑嗎還随意丢棄???講道理鲶尾你也是City boy好嗎?”
罵自己這一下很皮啊???
坐在三日月明另一側,紮着兩個大蝴蝶結的橙紅發色女生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浪潮,伸出手一把握住三日月明冰涼的爪子,可愛的娃娃臉上泫然欲泣,“明醬别傷心……你這麽好,一定能找到更好的City boy的!”
明醬傷心得手都冰冰涼了!
俗話說得好啊十指連心!明醬的心一定也如這隆冬一樣十裏飄雪啊!
無視掉班裏男生關于“爲什麽下一個還要找City boy?!”的嚎叫,三日月明一臉懵逼:“等等千代……你在說什麽?幸村他對我真的很好……”
“明醬嗚嗚嗚……”佐倉千代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來。“你這麽好,還替他說話,他怎麽敢這麽對你嗚嗚嗚……”
她就知道!明醬和那個什麽幸村過得不幸福!沒有一起吃過一個甜筒,沒有一起看過情侶電影,沒有一起去過遊樂園,不是看畫展就是看畫展就是看畫展,晚上也不煲電話粥,哪裏有點戀愛小情侶的甜蜜啊摔!
“……請停止你的想象,千代。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腦補什麽,但一定是很失禮的事。”
“佐倉同學……冷靜一下,我們還在上課……”數學老師徒勞無助地試圖穩住瀕臨爆炸的課堂。
“你們聽聽!我們的女神是多麽善良!遭人背叛還幫那個可惡的City boy說話!”最能鬧騰的西谷夕緊跟濑尾結月爬上課桌,振臂高呼:“能不能忍!”
“不能!”
“等等啊你們,我和幸村沒——”
“嗚哇他都不允許你叫他名字嗎QAQ”佐倉千代哭得更兇了。
“不……你不覺得幸村(Yukimura)比精市(Seiich)叫起來更可愛嗎……”
而且她一般都叫幸村精市Yuki的。
Yuki,由紀,比Seiich可愛多了不是嗎?
“City boy搶走了我們的女神!能不能忍!”濑尾結月可不在乎是Yuki可愛還是Seiich可愛,她在桌子上開心蹦跳,接下了下一句口号。
“不能!”
所以說到底發生什麽了???
西谷夕的情緒愈加高昂!他不顧一切踩過前面同學的課桌,三步兩步跳上講台,沒注意到數學老頭失魂落魄的表情,轉頭面對最後一次整整齊齊坐在教室裏的同窗。
他激情澎湃,滿臉漲紅,仿佛人生隻能再說最後一句話一般撕心裂肺地喊出:“City boy不好好珍惜女神,腳踏兩隻船的渣男能不能忍!”
“不能!!”
“City boy!”
“退群!!”
“你們對City boy有什麽怨念啊……”三日月明捂住臉。
“City boy!”
“叉出去!!”
“你們這是怎麽了……”三日月明無奈地揉揉被呐喊刺激得脹痛的太陽穴。“怎麽還打起Call來了……又不是缪斯的演唱會……”
喝維他檸檬茶了嗎這群人?
“大家!”站在講台的西谷夕聽不到坐在最後的三日月明低低地吐槽,帶了幾波Call的少年面紅脖子粗,“外面那麽多City boy和City girl!”
他猛吸一口氣,突然就掉下淚來。
“就不要離開富谷町啊!!!!”
三日月明愣住了。
“富谷町也是有高中的!爲什麽非要去外面讀啊!”西谷夕“汪”地一聲哭出來,也不管男人有淚不輕彈的尊嚴,用袖子胡亂抹掉大滴大滴掉的眼淚。
班裏各個方位響起不同的抽泣聲。
喂喂,西谷你這家夥也是要出去讀書的吧?
想吐槽的三日月明卻怎麽也說不出這句話。
因爲她的心情……某種程度上和西谷大概是一樣的。
千鳥山中學沒有高等部。這意味着班上所有的同學都要另外選擇高中就讀。
宮城縣的富谷町隻有三所高中,沒有一所稱得上重點。偏偏千鳥山中學有些特别,完全住宿式的封閉重點私立中學在整個宮城縣甚至東北區都很有名。這也就意味着這裏的學生,大部分人在畢業之後都不會選擇在富谷町就讀。
在臨近畢業的交流中,三日月明差不多掌握了班裏同學的去向。其中有一半的同學選擇進入鄰近的縣都仙台市,還有一半選擇回到他們原來的行政區。
比方說要去烏野町烏野高校就讀的西谷夕,比方說要去東京重點私立學校青春學園就讀的濑尾結月和佐倉千代,比方說被京都洛山高中水泳部特招的鲶尾藤四郎。
……再比方說,收到東京冰帝學園高等部邀請的三日月明。
盡管大家都清楚這是現實……但還是會有些無法接受。
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們,在完全封閉的學校一起度過了青春最懵懂也是最無憂慮的三年,此時正在面臨懂事之後第一場不由身的分别。
在他們眼裏,這幾乎等于天塌,等于地陷,等于生死離别。
“哭什麽啊……”三日月明彎起眼睛,胡亂撸了一把旁邊“汪汪”哭的佐倉千代的頭,那頭紮得好好的長發頓時被揉得亂七八糟。佐倉千代也不介意,摟着三日月明的脖子直哭。
“明醬真的真的要走了嗎?真的要去找City boy?”
“你怎麽就跟City boy過不去了呢……而且千代你不是也要去東京讀書了嗎……”三日月明哭笑不得,但也跟着鼻子一酸。
……一定是感冒的問題,絕對、絕對不是她傷感。
要不怎麽眼眶就忍不住發熱呢?
站在旁邊的數學老師微微歎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帶上些笑意和感慨。
年輕啊……他上學的時候,似乎也曾爲分别而哭泣過呢。
年輕人們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也許是最後一次相聚,此時正難受得很。他若還要阻止,繼續給他們講那些枯燥的線條就有點不識風趣了。
這麽想着,他放下粉筆,利用自己一貫在學生面前的弱存在感悄悄往門口走去。
“早川老師,我們以後是不是就見不到您了……”在他即将拉開教室門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
即将畢業的孩子們模模糊糊意識到,即将走向更高更寬廣的平台的他們,和守在這裏的老師就要漸行漸遠了。
就快要退休的早川老師整顆心都變得軟趴趴的。
明明他已經送走過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在面對這種場景的時候仍然免不了欣慰和傷感。
欣慰的是剛入學的小孩子們都開始抽枝發芽,做好了沐澤更棒的陽光和養分的準備;傷感的是這些少年也許很大一部分,都不會再與他相見了。
“不要這麽說……”佐倉千代抽抽嗒嗒地抹眼淚,“我們以後一定會回來看老師的。”
每一屆的學生都會說這樣的話,但是早川後來見到的也隻是其中寥寥幾個。
他非常理解。不是少年們冷漠不挂心曾經的老師,而是放飛的雛鳥會漸漸愛上更高的天空。心裏裝的東西多了,自然曾經的不舍也就淡了。
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們立下這句誓言的時候不認真。
所以早川隻是笑着,走回講台,拍了拍不好意思跳下來的西谷夕的後背。
“千鳥山中學……爲擁有過你們而自豪。”早川老師面對着台下看了三年熟悉又陌生的青澀臉龐,努力拉平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飛吧!”
“是!!!”
“呐呐三日月,”下午的畢業典禮,眼睛還有點紅的西谷夕悄悄蹭到正在準備畢業演講的三日月明身邊,“咱們班男生們讨論過了,你需不需要……”他兇惡地比出一個勒脖子的手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