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璃說：“這都是什麽事啊……要不你就等個七十二小時吧。”
黃仙深吸了一口氣, 她喜歡這種油炸過的雞肉味, 也喜歡那金黃的顔色。依靠自己勞動成果換來的食物是不會沾染上因果的, 所以對黃仙來說每天吃工作餐的時候是一天最快樂的時光。
她又看了看顧客桌子上的正享用一半的美食，吞了一口口水。她的主食真的不是雞，但再這麽待下去，說不定她最愛吃的東西真的要變成雞了。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拍了拍黃仙的肩膀, 新來的這個員工什麽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 喜歡盯着别人吃飯，還總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看得他們不忍心再吃下去。已經有好幾個顧客跟他們反映過這個問題了，他們也同黃仙說過, 但是她總忘, 不過隻要一提醒她也能立刻反應過來。
黃仙立刻回過神來，她怎麽又犯這個錯誤了，明明告誡過自己就算是看也隻能盯着櫥窗裏的東西看。
因此錢雨潼一走進快餐店，就看見一個穿着工作服的員工正抱着拖把，對着櫥窗裏的炸雞流口水。
再走進一看，果然又是那個跳進池塘的人。
錢雨潼今天過來就是來找黃仙的，因爲對方說過她的目标是要穿上工作服當快餐店的員工，所以錢雨潼就過來了, 沒想到她還真的就在這裏。
其實那天錢雨潼給負責人打過電話确認黃仙并沒有收到錢後, 是囑咐過負責人要把屬于黃仙那部分錢給黃仙, 但她絕對沒有想要親自解決這件事。
隻是今天下班等電梯時, 錢雨潼突然在垃圾桶裏看到快餐店宣傳單的一角，這才又想起了黃仙，然後便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裏。
黃仙察覺到有人在看她，一回頭發現居然是熟人：“是你啊，你終于要來吃飯了嗎？”
然後她又壓低聲音說道：“我有這裏的優惠券你要嗎？”
“不必了。”錢雨潼伸手制止道，她還不至于吃個垃圾食品還要省下幾個小錢，“你有什麽好的推薦嗎？”
“有的有的，最近出了幾個新品，你一定要嘗嘗。”黃仙興奮地拉着錢雨潼走到了收銀台，點完餐後甚至還幫對方找了一個空座位。
錢雨潼盯着眼前的漢堡薯條就像是看着階級敵人，最後拿起一根薯條放進嘴裏。唔，她果然還是不愛吃這些油炸食品。
但是錢雨潼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她又拿起了第二個薯條，吃到第三根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吃不下去薯條這類食物的原因如今還要再添上一個，那就是有人站在她旁邊一直盯着她吃東西。
黃仙比錢雨潼提前開口說話道：“你爲什麽不吃呢？”
“你一直盯着我，我吃不下去。”
黃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以爲我們是朋友呢，你應該不會太在意。不好意思影響你吃飯了，我這就去别的地方。”
“算了，我也不是很餓，你要不要吃？誰讓你總表出現出來一副饑腸辘辘的模樣。”錢雨潼往前推了推餐盤。
黃仙似乎忘記了剛才的窘迫，開心地說：“真的嗎？不過我現在在上班，不能吃東西啊。”
錢雨潼看了看手表問：“那你幾點下班，我今天過來本來也是有事情想跟你說。”
黃仙說：“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錢雨潼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放在桌子上，一邊開機一邊說道：“這沒關系，隻是到時候它們就要涼了。”
“沒關系沒關系，後面有微波爐，我一會兒熱一下就好。”黃仙連忙說道，“那我先去工作了，你等我。”
這一小時的時間，錢雨潼覺得過得很快，她剛剛做好一個合同時間就過去了。但對于黃仙來說，那過的是相當漫長，簡直是度日如年，每一分鍾都是煎熬。
終于黃仙坐到了錢雨潼的對面，拿起了漢堡。
錢雨潼将筆記本合上，皺着眉瞧着黃仙說：“爲什麽不把工作服換下來。”
“我沒有多餘的衣服啊。之前就兩套，現在算上工作服就是三套。剩下那兩身你也見過，就是我們第一次和第二次遇見的時候我穿的。我覺得它們還沒有工作服好看呢。”黃仙說。
錢雨潼回想了一下第一次各種意義上的土不啦叽，還有第二次奇葩配色的劣質布料，點了點頭：“那你還有點審美觀。”
“言歸正傳，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說一下你的拆遷費的事，山神廟的面積不大，地理位置也一般，所以你能拿到的錢并不過，不過看你現在的狀況也算是聊勝于無。”錢雨潼看了看黃仙嘴角上的沙拉醬，頓了頓說：“等你吃完了我們再接着說。”
黃仙拿過紙巾擦掉沙拉醬，喝了一大口可樂說道：“我吃完了，你可以說了。”
錢雨潼一驚，低頭一看發現眼前的餐盤裏果然隻剩下空的包裝紙，她清了清嗓子；“你們吃的都這麽快嗎？”
“什麽？”
“沒事。其實在拆山蔭村之前，我們跟所有村民都見過協商過，并且和他們簽署了合同，甚至給一部分的人安排了臨時住房，他們想要搬回去也可以以低價買已經建好的房屋。但整個過程中我的人從來沒有見過你，也有可能是把你給漏下了。但是沒關系，我剛剛拟好了你的合同，乾鑫集團依然可以給你一筆……”
黃仙打斷了錢雨潼的話，眼睛亮晶晶地說：“你的意思是你們和山蔭村所有的村民都簽過合約，甚至能找到他們？”
錢雨潼不明白黃仙爲什麽不關心一下自己能拿到多少錢，反而卻對其他人感興趣。但還是回答道：“理論上來說一戶隻要派出一個代表簽合同就行，乾鑫集團會留有他們的聯系方式，以便于後續工作。”
黃仙一把握住了錢雨潼的手說道：“那真是太好了，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錢雨潼看着黃仙還在泛着油星的手指頭，将手抽了出來，拿出一張消毒濕巾仔細地擦着：“不可以，這是我們客戶的隐私，是絕對不可以給外人看的。”
“真的就不能再通融一下嘛。”黃仙可憐巴巴地說。
錢雨潼說：“你知不知道，在國外洩露隐私可是違反法律的。”
聽到違反法律幾個字，黃仙立刻偃旗息鼓，縮在椅子上：“好嘛，那就不看了。”
也許她攢下的第一筆錢不是用來找人的，而是應該買本憲法看看。真的需要找個時間研究下人類的法律了，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條規則啊，總感覺一不小心就要被拉去改造了，好想回深山。
見到黃仙癟着嘴不再說話，她也覺得有點悶，想要盡快說完完事，可她剛開口，手機就響了。
“嗯……是我……我知道了，這就回去……好。”
錢雨潼放下手機：“不好意思，公司有點急事，我要先回去一趟。下次有時間我再來找你。”那時候還是直接派負責人過來吧，她現在真覺得有點浪費時間了。
黃仙點了點頭，低聲說道：“謝謝你的晚餐。”
“不客氣。”錢雨潼提着包就往公司走去。她走了一段時候後，黃仙才站了起來收拾桌子，卻在地上踢到了一個東西。
“這是什麽？”黃仙彎下腰去，撿起一串鑰匙，這該不會是那個人的吧。沒有鑰匙豈不是就、跟我一樣回不了家，我去找她。
這個山神泥塑已經很就破舊了，上面不止有灰塵還挂着蜘蛛網，早就看不出來原本的顔色，身後還披着一張髒兮兮的紅色鬥篷，就跟那個女人穿的衣服顔色一樣。
看着黃仙毫無品味，堪稱上個世紀的穿着，錢雨潼倒吸了一口氣，幸好黃仙身上的衣服還算是幹淨整潔，不然她一定不會跟對方說一句話。
錢雨潼走到黃仙身邊，猶豫了半天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問道：“那個山神廟是你的家？你住在那裏？這片地方已經被我們收購了，如果你是這裏的居民……”
“啊？”黃仙一臉鼻涕眼淚的回頭，“你的意思是村民已經把山神廟賣給你了？”
錢雨潼往後退了幾步，錯開視線，然後從手提包裏拿出了紙巾遞給了黃仙：“你先擦一擦。”
黃仙沒有接紙巾，而是看向了自己住了幾百年多的山神廟。她經曆過動蕩的年代，知道殘暴的君主會被他的人民推翻，她大概就像是那些君主一樣被自己的村民所遺棄了。
也對，身爲一個山神她已經很久沒有盡到守護這片山林的責任了，不止如此還占着他們的地方吃着他們的貢品。早在幾十年她就應該引咎辭職了，也不至于不會落得現在被推翻被驅逐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