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迎被吓了一跳, 微微回了回神。
“是她嗎？”
楚迎指了指天上的方向，影三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
“今晚子時，我來帶你去, 做好準備。”
“好。”
影三如同一陣風離開了, 悄無聲息。
楚迎坐在了桌旁, 盯着茶壺發呆。
越明笙幫君子書批着折子，幫君子書減輕工作量。
君子書在看糧草和随軍将領，計算着需要多少才合适。
糧草先行是必要的, 君子書還要挑選護送糧草合适的人，要是糧草在路上被動了手腳, 那可不太妙, 人被逼到了一個時候, 微微煽動就可以讓他們動搖信念。
外面已經沒再下雪了, 窗戶是緊閉着的, 屋内燃着爐子, 偶爾傳出輕微的響聲。
皇宮裏燒的炭火自然都是上好的炭, 沒有濃煙，持續力久。
君子書在這種暖意裏待久了, 覺得有些頭暈。
“姐姐怎的了？”
君子書搖搖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越明笙擱下筆, 那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給君子書按摩頭部。
君子書合着眼, 手垂在椅側。
越明笙揉了一會, 君子書擡了擡手, 示意她可以停下了。
她走到了窗前，推開了窗。
寒風從屋外席卷進來，帶着濕潤冰冷的水汽，讓人瞬間清醒。
“姐姐，這樣吹你頭又該痛了。”
越明笙不贊同的關上了窗子，握住了君子書的手。
“總是這麽待着太悶了些。”
君子書無奈的笑笑，臉剛剛被寒風吹過，又驟然回到溫暖的環境，臉上帶上了薄紅。
“這樣你頭又該痛了。”
越明笙把君子書帶回了座位邊，讓君子書坐下。
“你最近太累了。”
君子書最近忙着很多東西，雖然看奏折有越明笙幫着她，但是勢力分劃，暗中調動計劃，還是花費了君子書不少心神。
這天氣又恰逢寒冷的時候，君子書又喜歡吹吹風，不難受才怪。
“忙完了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一下了。”
君子書的臉貼在越明笙的手背上，她必須一步都不可以走錯，她要把所有人的把柄籠在手裏，女帝立女後，勢必會掀起波瀾。
但是君子書覺得，越明笙值得她這樣去做。
越明笙替她按了按肩膀，繼續分擔起公務來。
子時到了，楚迎走過秘密的通道，來到了皇宮裏面。
君子書坐在殿裏，越明笙陪在她的身旁。
君子書本來是想讓越明笙先去歇息，不用陪着她的，但是越明笙不願意。
越明笙當然不願意，自家媳婦半夜不睡覺和一個男人談事情，不在旁邊看着怎麽行，當然不是不相信君子書，她完完全全相信，但是信不過楚迎啊，萬一楚迎有什麽别的心思怎麽辦。
“皇上，深夜請我前來，所爲何事？”
楚迎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他不知道君子書來找他說什麽，但他知道可能是他不想聽的。
“你不是心中有所感覺麽，否則也不會前來了。”
楚迎默然，其實是有所知覺的，父親在打點的事情，安排母親以及姨娘們偷偷收拾東西。
父親的企圖沒有明說，但已昭然若揭。
楚迎的心中是很矛盾的，之前他是覺得，既然皇帝如此荒淫，那麽反就反了吧，但是那種膽大包天的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沒有想過變成現實。
如果是以前那種情況，他知道父親有那種打算，可能還會興緻高昂的支持，可是現在······
楚迎掩下複雜的神色，這個人已經變了，雖然說不上是勵精圖治的明君，但是也算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了，心思複雜。
這樣的話，還要反嗎，要背上千古罵名，葬送楚家的聲譽嗎？
更重要的是，這場對弈不一定會赢，以及，他的命還在君子書的手裏。
他沒有把蠱蟲的事情和他父親說，而是自己私底下找了人。
他的朋友請了江湖上有名的神醫，那個蠱蟲沒法從身體裏取出來，除非是擁有母蠱的人主動把子蠱引出來。
他也不是沒動過強逼的心思，可是考慮了一下，又放棄了。
君子書在守衛森嚴的皇宮裏，身邊還有來去如風的高手影衛，而且君子書自己還會武功，根本不好得手。
他也想過放手一搏，但是估計在博之前，他可能已經死了。
君子書說了想用他，但君子書也絕對不缺他。
“陛下想讓我如何？”
“這要看你能怎麽做了。”
“我會試着勸阻的。”
“而你阻止不了他的。”
這麽一番交談，楚迎就知道君子書心中心知肚明了，那既然知道，爲什麽不阻止還要放任呢？
光是想想背後的陰謀，楚迎就覺得自己頭疼的慌。
君子書看着已經成熟不少的少年，這也許會是一個好的将才，但是可能不太适合官場，起碼目前不适合。
“陛下要趕盡殺絕麽？”
“怎麽會，朕還要留下你呢，其他人，看他們的表現吧。”
“陛下不怕我把這些都告訴家父嗎？”
“你大可去同他明說，更爲精心準備的情況下被朕擊敗，他大概會更明白自己的自不量力。”
君子書輕嘲，猖狂但有資本。
越明笙的目光含情的凝在君子書的身上，這個人無論什麽樣子，她都覺得愛極了，不管是淡然的，還是這幅猖狂的模樣。
“陛下這麽有自信麽？”
楚迎微怒，心裏都快糾結成麻花了。
“與其考慮這些，不如想想，當朕用你的命去威脅你父親的時候，我們的楚将軍，他會怎麽選擇呢？”
君子書好整以暇，心中充滿了惡趣味。
楚迎的臉色更加暗沉，他不敢确定，真的不敢确定父親會怎麽選。
如果真到了那時候，楚迎不知道自己會怎麽樣。
“好了，找你來也沒什麽事，就是在你出發之前，最後見一面而已，祝你凱旋，他日相見，希望你能是我想看見的模樣。”
楚迎沒吭聲，君子書起身，讓影三把人帶走了。
“姐姐，你說，他們父子會反目麽？”
“不管會不會，結局都不會變。”
君子書唇角帶着淡笑，拉着越明笙往床邊走。
“不早了，快歇息吧。”
君子書從不會低估人心的力量，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有時候人可以善良偉大的自己都不可思議，有時候可以壞的比地上的腐臭爛泥還要惡心。
世上其實沒有什麽完全牢靠的關系，當一方做出舍棄的時候，另一方的反應就不可知了。
君子書是偏向于父子會反目的，畢竟楚蒙那種性格，是不會因爲自己的孩子的性命而半路刹車的，畢竟他又不止楚迎這一個孩子。
但是如果他們兩個父子情深，君子書也沒啥好說的，兩個一起滅了算了。
做反派，就是這麽酷。
糧草已經送往了西北方向，幾日之後，大軍也整裝待發。
君子書登上城牆送行，京中的百姓們第一次目睹了天顔。
“陛下雖然是女子，但是看起來好生令人敬仰啊。”
“大抵這就是天人之姿吧。”
越明笙早就派人在市井之前引導了輿論，改變百姓們對君王的看法。
輿論這種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就可以讓人改變根深蒂固的想法，所以越明笙的人已經暗自的宣傳了很久了，故此今日百姓們才會發出這樣的感歎。
對于百姓們來說，沒什麽比生活安定更重要的事情了，他們其實不是很在乎坐在王座上的人到底是誰，隻要不是改朝換代，能讓他們生活安穩就夠了。
原主之前雖然舉動荒唐，但是那都是針對于男色方面，也沒有發布什麽令人怨聲載道的法令，君子書來了之後，情況更加好轉，加上暗地裏的輿論引導，百姓們已經沒什麽意見了。
若是有人在他們跟前說，你們的皇帝居然是個女人，說不定他們還會回應，女人怎麽了，女人不能做皇帝嗎，比男的還可以做得更好呢。
尤其是本來就處于劣勢地位的女子們，那種驕傲感更加強烈。
這場和戎族的戰争持續了一個月，時間并不長，戎族連連敗退。
君子書這些知情的人是知道其中有端倪的，可是不明情況的人卻在歡呼楚蒙的用兵如神，不愧是可以直接把戎族逼退的大将，京中已有不少人在喝彩。
在這個時候，君子書遇刺。
這次的刺客來勢兇猛，所有的影衛出動，殿裏都是刀光劍影。
越明笙别君子書派去做了别的任務，當她匆匆忙忙趕回來的時候，看見的是肩膀受傷的君子書。
“姐姐。”
越明笙眼裏滿是自責，她居然在那個時候沒有陪在姐姐身邊，真是該死。
“别哭，不怪你，小傷而已，這次楚蒙是下了血本了。”
二十個有名的殺手，全部都倒在了殿裏，君子書的影衛也有不少人受了傷。
好在君子書之前一直沒有放下練功，所以在那緻命一擊朝她襲來的時候，她閃躲開了，那一劍隻刺穿了她的肩膀。
“我沒哭。”
越明笙的眼眶紅紅的，眼裏都是心疼，恨不得這一劍是傷在她的身上。
“疼不疼？”
“明笙親親就不疼了。”
君子書的眉眼帶笑，調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