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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置可否地笑笑,既沒說要她賠,也沒說不要她賠。
魏紫吾頓覺有些尴尬, 接着她便看到……
太子的雙手擱在他腰間束帶的金錘鍱扣頭上,竟是慢條斯理在解腰帶。接着随意将解下的腰帶放到一邊案上。
看着男人的動作, 魏紫吾腦中嗡嗡微響,道:“殿下……你在做什麽?”
顧見邃盯着局促的魏紫吾,漫不經心挑挑眉:“本太子有潔癖, 不喜歡将弄髒的衣裳穿在身上。”
所以太子這是準備脫了髒衣裳,就穿個裏袍等着石安靜把幹淨衣裳送來?魏紫吾皺眉, 他的潔癖就嚴重到這樣, 連這麽一小會兒也不能忍?他打獵的時候, 還有跟着他舅舅謝檩征讨西戎的時候,身上應該是沾滿了血和泥土吧?也沒見他如何了呀。
魏紫吾想了個關心他的說辭道:“可這天……殿下脫衣怕是容易受涼,我覺得還是略忍忍爲好。”
“無事。多一件,少一件,對我來說差别不大。”太子笑了笑, 表示謝謝她的關懷。
但是你穿不穿外衣對我來說差别可大了。魏紫吾剛腹诽完, 便聽太子又道:
“魏二, 幫我更衣。”語氣淡淡,卻分明不容拒絕。
“……我?”魏紫吾沒有動, 慢慢道:“不如我去幫殿下叫顧廷進來。”
太子不說話, 垂眼隻看着她, 魏紫吾立即明白太子這是不同意。
她終是走上前去。太子使喚自己,總比她之前猜疑的……太子觊觎自己的美色來得好。
畢竟魏紫吾也知道自己生得可美,她從小到大聽的贊歎太多,雖然有一些是因爲魏家的權勢而奉承。但她照鏡子的時候,也偶爾會看着鏡中人出神。
太子穿的是圓領窄袖袍,白玉紐扣釘在領口處,這男人身形着實高大,又站得筆挺,半分也沒有彎腰的意思。
魏紫吾當然不會開口叫儲君彎腰來就她,這樣隻得與他離得更近些,将雙手探到了太子的頸間。她不免有些恍神,不久前她還一見太子就避得老遠,何嘗會想到現下居然在爲他更衣。
魏紫吾手指靈活,太子的半片衣襟很快輕輕垂落,她的指尖下滑,開始解他外袍裏腰部的束帶。
魏紫吾感歎太子果真如他所說的不怕冷,這樣的天氣,外裳裏頭居然就隻得一層薄薄的絲質中衣,哪怕是隔着布料,也能清晰顯出男人從胸膛到腰腹的輪廓。
更别說魏紫吾爲太子做這樣的事,難免碰到他的側腰,感受着對方硬朗堅實的肌理。她想,難怪之前她倒在他身上時,他随手一按便将她壓得那樣痛。
太子蹙眉低下頭,眼神晦暗得有些可怕,魏紫吾的手碰的地方太……
魏紫吾突然感到男人炙熱的氣息拂到自己前額,她的手哆嗦了一下,即使她不擡頭,她也能感覺到太子在湊近她,正緊緊盯着她。
她出于本能出聲提醒:“殿下!”
太子控制着變重的呼吸,思索片刻,終究退開了些許。
魏紫吾暫且舒了一口氣,更爲迅速幫太子脫掉外袍,隻希望能盡快能離他遠些。她的動作太利索了,就像做過很多次似的。令太子又皺了皺眉。
太子也清楚,這些大家千金雖錦衣玉食養得嬌貴,卻并非什麽也不會。尤其許多貴女負着聯姻的作用,家族在教導時都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比如魏貴妃,曾經期望讓魏紫吾當個“寵”後,而非作爲擺設的“賢”後,擔心若顧見緒當了皇帝之後,魏紫吾沒有一點兒籠絡男人的手段,跟一群妃嫔争寵争不過。因此,如何服侍夫君、體貼夫君,魏紫吾都是跟着魏貴妃指派的柳煙女官學過的。
太子想到魏紫吾可能會爲另一個男人做這些事,心底的暴戾便難以抑止地生出。他站了一會兒,慢慢坐到一旁椅子上。
魏紫吾始終提防着太子再刁難她,幸好,太子到離開前一直都沉默着。
直到離開前,太子突說:“魏二,明晚除夕你如何過?”
魏紫吾奇怪太子居然問她這個問題,答道:“自是和我母親、弟弟一起過。”
太子輕輕唔了聲,看了看她,也沒有多說什麽,便離開了馥墨齋。
可算是将人送走了,魏紫吾這才真正放松,立即叫魏陵找了王瑾宗來。
“王參将遠至京城辛苦了,這兩日我派人帶你好好在京裏逛逛,過兩日便回遼西吧。”她開口便道。
王瑾宗錯愕道:“爲何?姑娘。可是屬下哪裏冒犯了王爺?”
魏紫吾想了想,太子當時對她作出那般親密的舉動,又将她抱入屏風後,若是告訴王瑾宗,他定會轉告父親。而父親定會以爲太子想要霸占她,怕是更要影響身體,便道:“不是。是我有事要交給你辦,你必須先回遼西。”
王瑾宗見魏紫吾神色凝重,便道:“好。是何事,姑娘請講。”
“我要你回去,立即斷了與周禦的來往。段潛是何等人,周禦既受他倚重,絕不可能輕易背叛。”
“還有,不可私下與突厥往來締約,那無異于與虎謀皮。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順道也借了段潛去對付突厥,叫他們來個兩敗俱傷。可萬一中間出了漏子,真的讓突厥鐵蹄南下,魏家可就要變成罪人。”
王瑾宗沉默片刻,看看魏紫吾沒有一絲表情的臉,應道:“是,姑娘。”
太子在傍晚時分抵達丞相府,天空已染上微微墨色,相府的燈籠早就挂了起來。
魏紫吾左耳廓有顆小痣,紅得丹色可人。耳朵沒有紮耳洞,耳珠圓嘟嘟,粉生生,小小一團軟玉似的可愛,引人想捉住了揉弄。
顧見緒擡起另一隻手。
剛觸到她的臉,魏紫吾立即後退。被他捉住的手也趁機抽回。
“表哥。”她皺了皺眉。顧見緒向來恪守禮儀,今晚不知爲何,一反常态。讓他拉拉手腕,已是她能做到的極緻。
顧見緒略作平複,他心裏清楚,若眼前的女孩不是他的表妹,換個出身低的,他早就将她……
魏紫吾察覺出顧見緒的異樣,道:“表哥,你若沒别的事,我就回姑母那裏了。”
顧見緒見魏紫吾毫無羞澀,更别說有和他花前月下的想法,一想原因,隻能微歎口氣。
魏紫吾對感情一事的确懵懂,或者應該說,她半分少女懷春、思慕兒郎的情态也沒有。
魏紫吾從小生得玉雪可愛,精緻漂亮得叫人抱着就不想撒手。還是個矮墩墩的糯湯圓時,就已有人打她主意。
被魏峣抓到第一次現形,是隔壁肅國公府的甯績用亮晶晶的糖兔兒引誘她。毛都沒長齊的小破孩,還知道把魏紫吾拐到假山小洞裏,對她說,給小爺親兩口,就給你吃糖兔兒!
魏峣大怒,把嘟着嘴湊向魏紫吾的甯績揍得屁股裂成八瓣。從此,女兒奴的魏侯爺,就開始了擔心女兒被臭男人騙的坎坷心路。
魏峣最初的教育是這樣的:婼婼,這世上,除了爹以外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男人都是山裏的熊瞎子假扮的,他們外面披着一層人皮,一到了夜裏,或者四下無人的時候,就會脫掉外面的人皮,露出熊的本來面目,專吃小女孩。把她們脆嫩嫩的手指頭嚼得喀嘣喀嘣地響。
當然,爹爹不一樣,爹爹是個真正的男人。
這麽吓唬自己的寶貝也是沒有辦法,他是武将,要麽出征要麽戍邊,不可能總把嬌滴滴的小女兒帶在身邊看着。一不留神,總有那些小王八蛋鑽空子的時候。
魏紫吾最相信自己爹,她也知道熊瞎子是會咬人吃人的,從小心裏就存了陰影。
後來,待魏貴妃向弟弟提出,以後将魏紫吾許給顧見緒,魏貴妃總覺得這侄女和别的女孩兒有些不一樣,在有些方面,仿佛是有點兒不正常。
進宮見到幾個皇子的時候,别家的小姑娘都笑容甜甜,知道這幾個小哥哥長得好看,自然地就喜歡和他們多說話。隻有魏紫吾不,魏紫吾從來隻找女孩玩,隻主動和女孩說話。
見到幾位皇子哥哥,同伴們都上前了,她一個人站得遠遠的,黑溜溜的眼珠子左右轉,保持着警惕……卻不曾想反而被人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