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回伯府之後, 上門遞送拜帖的人家比之前多了幾倍,更别說還有向王氏發來請柬的, 一時之家壽昌伯府竟也是門庭若市了。
王氏剛搬進伯府的時候, 又興奮又神氣,第一天就拽着老公兒子把整個府邸逛了個遍, 愣是把張知禮累得起不了床。可還沒等她神氣兩天, 外頭的拜帖和請柬就雪花似地飛來,王氏看着這些堆得老高的帖子,立馬蔫了。
如今好不容易閨女回來了, 王氏立刻帶着閨女去看花廳裏堆着的一大摞帖子, 眉眼耷拉着求助:“蔚兒, 你看看這些, 這邊是拜帖,全是什麽公、什麽侯,這邊還有請柬, 都是邀我去做客的,我瞅着,竟然有個帖子是浏陽公主府送來的, 這, 這可怎麽辦呀!”
張蔚本來也在,有憂心這件事, 但是昨日那太子送了他兩個宮裏出來的嬷嬷, 這事顯然就不難了。她想到這兒, 對太子的好感有上升了一丢丢, 她轉身對身邊的明川道:“去請李嬷嬷和朱嬷嬷過來。”
明川、明水是她住在壽康宮時,被分來照顧她的,除此之外,周崇圭還另外派了希雲、希風兩個大宮女陪她回府。有兩個深知勳貴和宮廷内況的老嬷嬷,又有四個得力的大宮女,這些應酬上的事,應當是可以對付過去的。
朱嬷嬷、李嬷嬷很快就來了,張蔚把事情對兩位一說。朱嬷嬷對着張蔚和王氏屈了屈膝,行禮道:“主子、伯夫人,老奴可陪着伯夫人将這些請柬梳理一遍,京中勳貴雖多,但需要伯夫人親自應酬的,并不會太多,主子和伯夫人不必憂心。”
聽到嬷嬷這麽說,王氏立刻大大松了口氣,張蔚也對朱嬷嬷道:“還請兩位嬷嬷這些日子多指點我母親一二。”
李嬷嬷和朱嬷嬷連稱不敢,隻道這是自己的本分。李嬷嬷還道:“主子、伯夫人,伯府内的仆役數量太少,大部分還都是當年公主府留下的舊人,老奴建議,着人聯系牙婆子,買些得用的人來。”
王氏下意識地看向張蔚,張蔚想着自己日後遲早是要進宮的,若是母親立不起來,這伯府的内院可就要亂了。她拉着王氏的手,把王氏拉到自己身前,對李嬷嬷道:“這事,就勞煩李嬷嬷輔助我母親辦妥。”
王氏受到了驚吓,拽着張蔚不放:“蔚兒,這事,這事我幹不了啊。”
王氏出身小商販之家,嫁進張家之前都沒念過什麽書,到如今能讀書認字,還都是張知禮的功勞,把教媳婦讀書當成閨房之樂什麽的,硬生生把王氏這樣性子大咧咧且十幾年都目不識丁的人教到能寫一手好字……張蔚從小到大沒少吃爹娘的狗糧,但也因此,她從小就樹立了一個觀念,隻要她爹來教,她娘就啥都能學成。
張蔚推着王氏往外走,邊走還邊調侃她:“你幹不幹得了,别來問我,反正遇到啥問題,你就去問爹!”
王氏急得直跺腳:“你爹懂什麽,還不是跟我一樣,兩眼一抹黑!”
李嬷嬷瞧着王氏焦慮,主動勸慰:“伯夫人不必憂心,老奴會幫你看顧着。”
“娘,李嬷嬷、朱嬷嬷比我懂得多,你這段時間就好好跟着兩位嬷嬷學一學。”張蔚抱着王氏的胳膊搖了搖,“娘你那麽聰明,再說了,你現在可是伯夫人,就算做錯了,咱也沒在怕的!”
“不會拖你後腿吧?”王氏糾結。
“不會不會,你放寬心。”張蔚這話倒也不是純粹安慰王氏,她心裏明白得很,這些祖上軍功顯赫的勳貴其實是看不上外戚封爵的,在這種情況下能第一時間送拜帖來的,要麽是八面玲珑、長袖善舞的聰明人,要麽就是子孫不繼、日漸沒落,急于找人拉一把的家族,這兩類,不管是哪一種,想來都不會介意王氏在處事方面的小疏漏。
這也正是一個鍛煉王氏的好機會,日後如果她真得平平順順嫁進宮,甚至當上皇後,王氏要應付的事,隻會越來越多。張蔚心知像她家這樣一竅不通、貿然闖入勳貴之中還沒有實權的外戚,是最容易讓人利用的,治家之事,必須從現在就抓好。
張蔚将王氏和兩個嬷嬷留在花廳,讓他們處理拜帖的事,自己則帶着明川、明水在伯府内随處走了走,順便還開了個直播,打算看一下邵木蓉現在的狀态。
她一打開直播,彈幕裏就有粉絲們歡快地打招呼。
【芝士就是力量】:蔚姐早~咦,看樣子是回家了是咩?
【蔚姐的小可愛】:轉全景鏡頭看了下,這府邸很不錯嘿~~我蔚也是一夜暴富的人了,求抱大腿!
【大菊爲重】:看這巨大的宅子,忽然意識到主播現在也是統治階級了,唉,穿越的人都這麽好命嘛,羨慕嫉妒恨(╥╯^╰╥)
【王者青銅】:看來主播和土豪都是爽文主角啊。
張蔚看着他們胡說八道,無奈地搖搖頭:“别鬧,我是想開系統看看邵木蓉小姐姐現在到哪兒了。”
【我夫君】:應該已經到京城了。
張蔚一瞧,果不其然,邵木蓉的位置坐标已經在京城附近了。她高興極了:“太好了,總算平安到京城了,我之前同她說每天過去陪她走一段,但後來她堅決不讓我跟。唉,也是個倔強性子。”
【殿下】:你明兒可以去找她一趟,直接将她收進壽昌伯府,再想法子告狀便好。
周崇圭正站在禦書房裏,作壁上觀地看着光啓帝強撐着病體和幾個大臣争吵,鬧着要給秦貴妃追封皇後。他實在懶得參與這種話題,卻又不能走開,實在無聊得緊,看見突然彈出來的直播屏幕,他眼睛都亮了,死死盯屏幕裏閑适慵懶的人兒,嘴邊不自覺地帶上了一些笑意。以前,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心急的人,隐忍布局十年,他成竹在胸、以一持萬,甚至即便是在設計娶他姑娘這件事上,他也步步穩妥、不焦不躁,可現在,他卻好像忍不了了,隻不過一日不見,他便想念她至深,如今隔着屏幕看她,都覺得心如鼓擂,滿腦子都是将她搶進宮來,再不放她出去。
周崇圭閉了閉眼,按耐住自己忽然湧上來的強烈情緒。
光啓帝見這群老不死的怎麽都不同意他追封貴妃,氣得當場拿硯台砸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内閣老臣鄭玄重,好在首輔曾嵘拉一把鄭大人,才沒讓這硯台把鄭玄重砸破頭。光啓帝扔了這一下,便扶着桌子急喘,如今一偏頭看着不發一言的周崇圭,滿腔怒火就往他身上發:“太子,你站那兒幹什麽?你說說,朕追封秦貴妃之事,哪裏不對!”
周崇圭被點名,隻能站出來,行了一禮,道:“貴妃生前尊榮僅次于皇後,死後再追封一級亦是常理。”
周崇圭這話一出口,鄭玄重就立刻皺起了眉:“太子殿下!”
倒是首輔曾嵘又拉了鄭大人一把,示意他不要發作。周崇圭又道:“隻是合葬卻是不妥的,先皇後已入帝陵,繼後亦要陪葬帝陵,即便按祖宗規矩,妃嫔也是不可合葬帝陵的。”
周崇圭每一句都是按照規矩來的,讓人挑不出錯處來,答這種問題,他遊刃有餘。光啓帝聽說他同意追封,本來極高興,誰知他後半句就是不能合葬,頓時氣得拿鎮紙往他頭上砸!曾嵘大人繼續發揮自己優秀的反應力,拽着周崇圭往後一退,躲開了光啓帝的攻擊,俨然是禦書房裏最優秀的救生員了。
光啓帝本身就重病未愈,又加上動怒争吵,還沒把别人怎麽樣呢,自己就先又喘又咳地倒下了,禦書房立刻就亂了,太醫來來往往,幾位大人和周崇圭自然也不能再待着,一道走了出來。
“太子殿下,你怎麽能同意陛下追封那秦氏爲皇後!”鄭玄重氣得吹胡子瞪眼,一副周崇圭拿不出好解釋,他就怒谏的樣子。
周崇圭一臉爲難,歎息了一聲:“鄭大人也看到父皇的狀況,父皇纏綿病榻将近一月,太醫也說了,是心病,藥石無用。孤忖着,父皇唯一的心病也就是貴妃的追封了,若是死扛着不同意,父皇的病恐怕……唉。”
周崇圭這話一說,内閣幾個老臣面面相觑,連鄭大人這樣的暴脾氣都不好發作了。
待到和周崇圭分别後,幾位老大人還邊走邊歎息着互相說着什麽“太子什麽都好,就是這性子,實在是太過純善”之類的話。
周崇圭一點也不意外這群老大人會如此評價他,畢竟這十年來,他這個純善溫良的人設立得簡直不能更成功了。
孫寬跟在周崇圭身後,剛剛陛下拿鎮紙砸自家殿下的時候,他差點沒吓死:“殿下,您既同意了追封秦貴妃,又何必在合葬一事上忤逆陛下呢?”
周崇圭笑笑:“因爲這樣,事情才能早點結束。”
孫寬愣住,隻覺得殿下這回應讓他更不明白了了,他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就丢開去,不再思索。
周崇圭看着還在直播裏介紹自家宅子的張蔚,露出了一絲寵溺的笑意。他的父皇啊,重病在身還能撐着不倒,靠的是什麽?不過是拼死也要追封秦貴妃的執念,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不大方成全呢?
雖然他的姑娘早已知曉這宮裏的烏煙瘴氣,但他費盡了百般心機才将人騙進宮來,在他姑娘眼裏,他還處于考察期呢,要是因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惹得他姑娘退避三舍,他可就後悔不及了。
于此同時,躺在病榻上的光啓帝雖面色蒼白,卻露出了秦貴妃死後的第一縷笑:“劉錦,朕快要成了,朕終于能封宜兒做皇後了。”
劉錦内心歎息,面上卻笑着恭喜光啓帝:“太子純孝,想必會幫着陛下勸慰那些老臣,陛下不必再爲此憂心,隻需安心養病便好。”
“可惜,朕卻不能與宜兒合葬了。”光啓帝苦笑着,又咳出了一絲血色,“朕提出合葬,也不過是想讓他們退一步,同意追封,未曾想,他們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朕,咳咳。”
劉錦自光啓帝當太子時就跟着他,自然知道他從小就性子軟弱,處處被臣子掣肘,當初秦貴妃在時,光啓帝還能有個說說話的人,貴妃性子強悍,給了陛下不少支撐,哪怕一直有私心,但起碼最初還是幫陛下出了不少主意的。如今怕是真的什麽都沒了……
“好在,太子殿下孝順。”劉錦隻能寬慰光啓帝幾句,“說不定,殿下日後也會同意合葬一事。”
光啓帝搖搖頭,苦笑:“他不會,他不恨朕和秦貴妃已是心胸寬廣了,又如何會爲了秦貴妃違反祖制?”
“那……”劉錦想來想去,忽然想出一策,“不若,不若陛下在追封貴妃時,也順勢追封一下楊昭儀?若是這般,在朝臣和太子面前也有了幾分說法。”
光啓帝眼睛一亮:“好,好!令人拟旨,追封秦貴妃和楊昭儀爲皇後,拟完讓人馬上送内閣。”
劉錦松了口氣,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