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遠搖了搖頭,很快甩去了腦海裏莫名的想法。
怎麽可能呢。他和她才認識多久, 怎麽會……
他向來眼高于頂, 不輕易動心, 和杜蘅認識也不過這部戲罷了, 又怎麽會這麽快愛上她?就算……他是覺得杜蘅是個很棒的人,但也隻是僅限于此罷了。
白辰遠壓下心底奇怪的情緒,看了眼和導演請過假後, 與蕭曾柏攜手走遠的身影, 重新埋頭看向自己的劇本。
“你怎麽來啦。”杜蘅捏了捏蕭曾柏的手, 眉眼彎彎, 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探班。”蕭曾柏目光柔和地凝視着她。他們兩人工作都很忙, 已經有段時間沒見面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蕭曾柏趁着工作休息的時間,忙不疊就趕過來探班了。許久未見, 蕭曾柏目光細緻地打量着她全身,最後停留在她白皙光滑的臉蛋上, 不贊同道:“你瘦了。”
杜蘅彎起唇角笑道:“人設需要~嘿嘿。”既然是機器人,肯定要有最完美的身材比例才行, 不然怎麽能讓人信服她是機器人?杜蘅早就開始瘦身計劃了,力求把身體調整到最完美的狀态。
“比上次見面還瘦。”蕭曾柏緊蹙着眉毛,不贊同地看着她。
杜蘅拉着他的手撒嬌道:“好啦, 不要再說這個事情了嘛。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将軍應該已經殺青了吧?”
“嗯。”蕭曾柏點點頭。正是因爲将軍殺青, 他才得空溜出來見她。
“下部戲有想法了嗎?”杜蘅目光含笑地望着他。
蕭曾柏定定地凝視着她,隻覺得自己要在她溫柔的目光裏融化了。就這樣,兩人攜手一起散步,聊天,明明這樣已經很幸福了。但是,蕭曾柏的心底總隐隐地有些焦躁,總想要更靠近她,想要離她更近……
于是他俯下身來,輕輕地含住了她的嘴唇。她的睫羽輕輕地顫抖着,仰頭接受了這個親吻。他吻得輕柔又小心翼翼,噴灑在她臉頰上的氣息漸漸不穩,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她家裏他們交換的那個吻,一時間卻越發覺得焦躁不安,想要更深入,卻又害怕會傷害到她……
“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兩人短暫分開了唇瓣,杜蘅抱住他的雙手,湊到他耳邊輕輕低語,她說話間的熱氣噴灑在他的耳朵上,讓他不由得紅了耳根。
怎麽能不小心翼翼呢?他一開始接受她的提議隻是爲了演戲,他和她都知道。在那短短的戀愛時光裏,他們除了接吻并未有過更深的交流,但他能感覺到,他們的靈魂早已經有了更深一層的交融。
他能感覺到她對演戲的熱忱,能感覺到她靈魂燃燒的熱度。他們本就是相似的人,自然輕而易舉地,他感受到她靈魂的熱度,被她深深地吸引着,再也逃脫不出名爲杜蘅的漩渦。
在蕭曾柏的眼裏,杜蘅就像閃閃發光的鑽石,這樣地顯眼,即使她淹沒在人群中,他也能一眼就看見她。
“你不用這樣克制的,我沒這麽容易受傷。”貼在耳邊的輕喃,實在是太容易讓人情動了。
蕭曾柏克制不住地深深地抱着她,再一次吻上那雙紅彤彤的,令人垂涎欲滴的唇瓣。
這一吻結束後,兩人都不由有些氣喘籲籲。
“回來了?”也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王恪斜眼瞥了一眼氣色看上去嬌豔動人的杜蘅,輕飄飄地冒出一句冷言冷語。
杜蘅微笑着點了點頭,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片場,白辰遠似乎是在背劇本,不過神色有些怔忪,看上去有些出神。
“人家不過是新人,你也罵得太過分了。”杜蘅輕笑着敲了敲王恪的肩膀,朝白辰遠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哼,是他演技太差了!”王恪油鹽不進地冷哼了一聲。
杜蘅朝白辰遠走了過去。
王恪這話并不客觀。白辰遠這個角色也并不比女主簡單多少,而且還要被女主的光彩蓋過,可以說是很不讨喜的角色了。但是演技出色的人,也能讓男主演出與女主可以分庭抗禮的光彩來,白辰遠雖然還不足以讓男主發揮得有女主的效果那麽強,但也絕不是個花瓶,他身上有自己的獨特魅力,不然也不會一出道就被選中做MV的男主,更不會被王恪挑中了。
其實,客觀而言,白辰遠的演技是很不錯的,隻是剛出道,就被王恪給坑了而已。這麽多的新人,在經曆過王恪這樣霸道主義的訓練之後,不知道還能有多少對自己的自信心,又會不會因爲王恪的一言堂,而失去了對角色把控的靈氣。
恐怕這些也不是王恪會想的,他隻想要自己的戲能完美地展現在觀衆面前,至于演員如何,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在被王恪這麽刁難地訓過之後,白辰遠還能繼續保持水平地演下去,甚至還能突出男主角性格上的優勢,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
杜蘅與王恪不同,王恪全身心都隻爲了自己的戲着想,但杜蘅在遇到這樣有靈氣和才能的後輩時,總是忍不住想要提攜一把的。這總讓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無論是以前的她,還是這個世界的杜蘅,若是有這樣的提攜,想必也不會淪落這樣久的時間,不見光明了。而這個世界的杜蘅,更不會就此泯滅了靈氣,泯然衆人。
演技這種東西,并不是像騎自行車一樣,一旦學會了,就算生疏許久,再拾起來,也立刻就能投入和演戲。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是荒廢了大好時光,那演技隻會越來越差,反而喪失了最初的靈氣,最終,演什麽都像一個人。
“發什麽呆?”杜蘅的聲音打破了白辰遠出神的思緒。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手裏的劇本。在杜蘅和蕭曾柏離開的時候,他就開始看劇本了,現在人都回來了,他居然……
一頁都沒有看進去……
他怔忪地擡起頭來看着杜蘅。
“不明白嗎?”杜蘅看着他茫然的目光有些好笑,伸手拿過他的劇本,上面是他們兩人的對話,對話不過寥寥幾句,但是卻側重在男女主角神态的表現上。
“不然,我們交換角色試試?我演陸甯,你演玲珑。其實沒那麽難的,放松一點。”杜蘅朝他溫和地笑了笑。
“……好。”白辰遠艱難地動了動嘴唇,點下頭來。
兩人尋了個僻靜些的地方,調整了一下站位,便交換了角色對起戲來。
按劇本來說,是應該陸遠先開始說話,白辰遠等了一會兒都沒見杜蘅說話,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怎樣的表情啊?怎麽能這麽的楚楚可憐,惹人憐愛?白辰遠不由愣在原地。
杜蘅咬着嘴唇,眼睛裏蒙着一層霧氣,拳頭緊握,雖沒有說話,整個人的身體卻已繃緊到極緻了。那千言萬語仿佛藏在她身體的每一個顫抖中。
“玲珑,”在開口的那一瞬間,她刻意壓低了聲音,沖淡了聲線裏女性化的部分,目光雖有淚意,卻并不顯得柔弱,反而更凸顯她的倔強和要強。她咬着牙,努力不讓哽咽洩出。
“不要離開我。”杜蘅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她就像是被搶走了玩具的小孩一樣,那樣的令人心疼。一時間,白辰遠恨不得回握住她的手,沒人能拒絕她這樣的目光。
他不自覺地表現出了掙紮和猶豫的表情。
“我不需要活多久,玲珑!我的病沒有關系的……不要走……”她的目光裏閃爍着的是隐忍的疼痛和依賴,她希冀地望着他,仿佛他就是她的一切,她的支柱,她整個人都在向他打開,在用身體動作祈求她的擁抱。她仿佛随時都可能撲上來,讓他的心理防線面臨崩潰。
沒有失去過珍貴的東西,就無法學會珍惜。
白辰遠覺得,在她黏纏的目光中,幾乎就要失去最後一絲理智。但他輕輕地将手覆在了杜蘅的手背上,閉上了眼睛。
“主人,我會救你。這是我身爲機器人的守則。”他将杜蘅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轉身離開。在踏出那一步時,他的心髒仿佛有種撕裂了一般的痛楚。
在這一刻,他忽然體會到了玲珑的感受。
“不!不要走!”背後的人追了上來,一個紮實的擁抱撲了上來,将他抱了個滿懷,他從不曾知道,杜蘅竟然有這樣大的力氣,她的擁抱就有如密不透風的網,讓他無法喘息,讓他無法掙紮,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幾乎騰不出手來将她推開。
“玲珑,我的病真的沒關系,我不要你去冒險!玲珑,你聽到沒有!這是主人的命令!我不要你走!我不允許!我命令你不許去!”她色厲内荏,聲線猶如哽咽的少年,這讓白辰遠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要掰開這雙手,堅定不移地向前走,即便是違背他的命令。
這一刻,白辰遠體會到了即将失去珍貴的人的感覺,那是抛下一切自尊,抛開了自我,也想要祈求留下的那個人。
在被這麽用力地抱住時,白辰遠忍不住想道。
對于杜蘅來說,這個她抛下自尊和自我都要留下的人,是蕭曾柏嗎?
那一刻,他宛若新生。
突破了這個最難鏡頭的白辰遠,像是突然開了靈竅,他和杜蘅的對戲一次就通過了王恪的要求。
讓杜蘅有些驚訝的是,白辰遠的表現方式和她的并不同。他的外放中藏着一絲小心翼翼地壓抑,像是在害怕被推開,害怕對方會給他冰冷的語言。
想靠近又害怕靠近,那種矛盾的心境被他展現得淋漓盡緻,并非全然放開自我,連軟肋都叫人看得一清二楚的表現方式。無疑,他這樣的表現方式,更有深度,更有層次。
“恭喜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杜蘅笑眯眯地同他握手。
白辰遠隻輕輕地虛握住了杜蘅的指尖,紳士又疏遠。站在片場上扮演陸甯的那一刻,他仍然能感覺到杜蘅撲在他背上的那個擁抱,還有落在他背脊上,幾乎要灼傷他靈魂的熱淚。
她是真的在哭,就像要被遺棄的孩子一般,将陸甯脆弱的那一面血淋淋地剝開給他看。但其實,白辰遠知道,多層次的複雜演技杜蘅能演得出來,她隻是爲了他能看透陸甯的心,才用了這樣毫無保留的方式。她隻是爲了指導他的演技罷了,并非是在全心地演繹陸甯的角色。
他根本就是輸得一塌糊塗。
“下次,我不會再輸。”白辰遠緊緊地抿着嘴唇,松開了她溫熱的指尖。
《機器人女友》這邊順暢許多,杜蘅也不由松了口氣。戲拍了一大半的時候,董英忽然找到了片場。
“杜蘅,我有個特大好消息要給你!”董英神色激動地沖進片場,抓着杜蘅就跑了。
白辰遠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神色莫辨。
“怎麽了?你激動成這樣。”被抓着一路跑出了片場,兩人站在杜蘅的酒店房間裏,杜蘅一臉茫然地看着他。
董英得意地揚了揚手裏的本子,笑得隐秘而欠揍。
“嘿嘿,當然是你想要很久的東西啦,你猜是什麽?”
“我不猜。”杜蘅冷冷地拒絕了他。
“哎呀,你真是……你不是和我說,想要走向國際嗎?哈哈!現在機會來了!”董英叉腰大笑。
杜蘅挑眉看了他一眼,“哦?是什麽劇本和角色?”
“這個劇本和角色,我打賭你肯定會滿意的!”董英臉上滿是“快誇獎我!”的驕傲。
“那也得先看了再說。”杜蘅拿下他手裏攥着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