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天意弄人
葉璃笙到了周家以後，按響門鈴。
來開門的是周家的管家。
管家看到葉璃笙的瞬間，松了一口氣。
“方夫人，您終于來了。”他像看到救星那般，臉上的表情帶着些希望。
“管家，雨晴是怎麽了？”葉璃笙見到這個樣子，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
看樣子，周雨晴的确有狀況。
管家搖頭，“我也不知道小姐怎麽了，一大早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不肯出來，您快跟我來。”
他一邊說着一邊給葉璃笙帶路。
無論他怎麽勸，周雨晴就是不肯出來。
他也不敢通知周子康，無奈之下，隻好聽她的，等葉璃笙到來。
“子康呢？”她沒看見周子康的身影，臉色沉重地問着。
管家爲她按下電梯，“少爺昨夜淩晨臨時出差去分公司處理公司，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
葉璃笙點頭，“雨晴是從早晨的時候就沒出卧室嗎？”
“方夫人，是的，當女傭要進去服侍她洗漱，發現大小姐的門反鎖了，詢問之下，她情緒激動，愣是說除了您，誰都不見。”管家的複述着情況，眉眼中全是擔心。
“我知道了。”葉璃笙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知道自己現在是周雨晴唯一肯接近的人，所以責任重大。
“方夫人，我們家小姐到底是怎麽了？”管家總覺得葉璃笙好像知道些什麽。
“我也不清楚，你放心吧，我會好好陪着她，你先讓傭人把雨晴的早餐準備好。”她沉下眼眸，心裏把所有話語都準備好，支開了管家。
“好的，我現在就去。”管家聽她這麽說，趕緊下樓讓傭人準備。
葉璃笙站在周雨晴的卧室門前，深呼吸一下，敲響了門。
“誰？”裏面傳來周雨晴的聲音，帶着些沙啞。
葉璃笙知道這是聲線咳啞了的症狀。
“雨晴，是我，你快開門。”她輕聲地對着門裏面的人說道，聲音溫柔似乎想安撫她的情緒。
“璃笙，你旁邊有人嗎？”周雨晴并沒有馬上給她開門。
葉璃笙知道她的顧慮，于是回答着：“雨晴，你放心吧，隻有我一個人過來了，阿哲并沒有過來。”
她知道，周雨晴介意方念哲的存在。
畢竟她現在的情況可能很不好。
她的話音剛落下沒多久，門便從裏面打開了。
葉璃笙看着周雨晴瘦削的小臉蒼白得可怕，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她整個人哭了一場，在蒼白的臉容襯托下，那雙紅腫的眼睛尤其突出，特别可怕。
“雨晴，你這是哭了多久？”葉璃笙神色複雜。
周雨晴沒有回答，反而是拉着她走進卧室，然後又把門給反鎖上。
“璃笙，我……”她欲言又止。
“雨晴，你到底是怎麽了？你别吓我。”看着她這樣子，葉璃笙更加擔心。
周雨晴虛弱一笑，坐在輪椅上，仰着頭看着葉璃笙。
“我可能，看不到你跟阿哲哥哥的孩子出生了。”她的神色凄楚，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氣。
她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已經快失去原有的人生色彩。
“你胡說什麽呢，不是說等你身體好一點然後去醫院做檢查再說麽？”葉璃笙蹲了下來，雙手緊緊握着她的手，像是給予着力量的支持。
周雨晴隻是一味地搖頭，眼淚又開始往下滴，“不用去了，我身體已經好不……咳咳，我的身體我知道，好不了了。”
她一臉的堅定，眼中的絕望很濃重。
“你胡說什麽？”葉璃笙忍不住呵斥着，“你這段時間一天比一天好，怎麽身體就好不了了？”
“你昨天是不是熬夜了，休息不夠又在胡思亂想？”她關心着，已經分不清心裏的那抹情緒到底是愧疚還是心痛。
周雨晴這個樣子，葉璃笙真的不好受。
“今天早上我起床，突然咳得厲害，然後我發現……”周雨晴的話說到一半，又沒繼續說下去。
葉璃笙膽戰心驚，“雨晴，你發現什麽了？”
“我發現，自己咳出了血。”周雨晴的手顫抖着，指向一旁的垃圾桶。
“我用紙巾捂着嘴，努力忍着想咳嗽的沖動，但是還是咳出來很多。”她哭着，帶着些撕心裂肺，情緒一激動，呼吸差點喘不過來。
葉璃笙臉色蒼白，心裏的沉重越加濃烈。
她慢慢靠近着垃圾桶，看着那半桶的紙巾都帶着星星點點的血迹，就像噴灑在白色染布上的紅色滿天星，美麗卻動魄。
就算葉璃笙再怎麽無知，也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她想樂觀點，嘴角想扯出一抹笑容來安慰情緒帶着崩潰的周雨晴，卻發現沒有辦法做到。
“雨晴，你要樂觀……”葉璃笙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老調重說。
周雨晴卻是搖頭，“你不用安慰我了，媽媽離開的時候，症狀也是跟我一樣。”
她回憶着周母離開時候的情景，聲音顫抖，“媽媽病發的時候，先是咳嗽，然後就是咳出血，到最後，連咳嗽的力氣也沒有，吃不了飯，癌症細胞讓她疼得連呼吸都呼吸不了，短短幾個月，她就跟外婆那樣，無比痛苦地離開我們。”
葉璃笙聽着她的話，也是渾身發冷。
她俯身把她抱着，“沒事的，雨晴，你要相信你沒事的。”
“怎麽可能沒事，璃笙，我不希望哥哥和阿哲哥哥看到我這個樣子，我該怎麽辦？”周雨晴無助地抓着她的手。
或許是恐慌過頭，葉璃笙總覺得抓住自己的手的那雙手，力度大了些。
她手背的骨頭被周雨晴捏得有點生疼，卻沒有發出一聲悶響。
“你不會像你媽媽那樣的，所以他們也不會看到，你們會很快樂地在一起。”葉璃笙安慰着，同時心裏也下了個決心。
“璃笙，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周雨晴淚眼汪汪地看着她。
低頭看着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葉璃笙輕輕笑了笑，笑容之間有些悲戚。
“沒什麽，我陪你去美國治療吧。”她提了出來。
有自己的陪伴，她應該不會這麽沮喪，這樣康複的幾率也大很多。
周雨晴卻拒絕了她的好意，“璃笙，我想過了，等過兩天，我能多走動了，就借着旅遊的借口，離開這裏，永遠不會被哥哥他們發現，哪怕是病死在異鄉，我，不去美國治療了。”
她此刻的情緒沮喪得很，甚至已經爲自己計劃好了一切。
葉璃笙知道自己現在怎麽勸說也沒有，隻好把心底一直隐藏的事情說了出來。
“雨晴，對不起，其實有件事我一直隐瞞着你。”她下了很大的決心，決定跟周雨晴坦白。
“什麽事？”周雨晴看着她，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深處，全是無助。
可是無助的背後，卻是一抹誰也看不到的算計。
她有預感，自己的計劃快要達成了。
“醫生說，我的子宮形狀特殊，可有可能懷不了孩子。”葉璃笙的眼中帶着遺憾，跟她說出這個事情的時候，心裏卻疼痛得要命。
可是，她都忍下來了，因爲眼前，比起自己懷不了孕，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周雨晴的病。
“璃笙！”周雨晴露出吃驚的樣子，腫成核桃的眼睛瞪得很大。
“怎麽可能，是不是醫生弄錯了？”她還是不相信，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那樣。
葉璃笙也希望是醫生弄錯，可是一個正常的女人，在幾個月的努力下，肚子怎麽可能會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希望也是醫生弄錯，可是……”
“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不會告訴阿哲哥哥，你不要輕易放棄。”周雨晴反過來安慰着她，因爲哭過，聲音還帶着些哽咽。
這讓葉璃笙更加内疚。
明明是她的病情更嚴重，但是還強打着精神來安慰自己。
“雨晴，其實我都已經看化了，醫生說了，我這個病情，治不好，天生的，凡是有這個情況的人，能懷孕都是運氣好，而且懷孕了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出生。”葉璃笙故作輕松地說道。
其實她早安慰過自己，與方念哲的婚約也不過三年。
三年過後，要是沒有孩子，那就證明兩人真的無緣無分，到時候再跟方念哲坦白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他應該會諒解。
“那不行，你不能放棄，方家就隻有阿哲哥哥這個兒子，你一定要努力，去美國，那裏治療這方面的技術很厲害，你去美國找醫生，說不定就能成功懷上了。”周雨晴推薦着。
葉璃笙沉默了，她好像比自己還要在意是否有孩子……
這隻能說明，她對方念哲的一片真心。
想到這裏，葉璃笙心裏有了一個計劃。
“雨晴，我可以去美國治療，但是你也答應我，陪我一起去。”她說着。
話語很簡單，就是周雨晴去美國看病，葉璃笙也一同過去。
兩個女人，各自隐瞞着方念哲與周子康，一起面對上天的捉弄。
“這……”周雨晴并沒有馬上答應。
葉璃笙看出她的猶豫，“如果你不答應，那我也不去了。”
不是她不重視自己的身體，而是她知道，盡管自己的問題很嚴重，但是至少不會影響生命。
但是周雨晴就不一樣了，拒絕接受治療，拖一天就是少一天。
“璃笙，我答應你，我跟你去美國。”周雨晴答應了。
葉璃笙欣慰一笑，“那我也答應你。”
話語剛落，她的心更加痛苦，可能，等不到三年了。
她想起方念哲燦爛又帶着愛戀的笑容，他們才剛剛坦白了與對方的感情，現在卻即将分開。
真的是，天意弄人。
垂下的眼眸掩飾了無數的悲傷，周雨晴陪着葉璃笙一起沉默着。
但是心思卻是各異。
好一會兒，葉璃笙才振作起來，“雨晴，那我們後天出發。”
她估摸着，周雨晴的病情已經到了吐血的地步，應該撐不了多久。
要是等到更加嚴重的時候，可能連飛機都上不了。
“這麽快？”周雨晴吃驚着，沒想到葉璃笙比自己還焦急。
“不快了，你這個情況，越快得到治療康複的幾率就越大。”葉璃笙解釋着。
“就這麽說定，但是你記得你答應過的，一定要幫我跟阿哲隐瞞，你的情況，我也會替你隐瞞着。”像是不放心，她又叮囑了一聲。
周雨晴本來帶着些猶豫，看到葉璃笙目光堅定的瞬間，她點了點頭。
“璃笙，我聽你的。”她虛弱一笑，像是安撫着對面的女人的情緒。
“好，那你現在先吃早餐，我讓你家管家把早餐送上來。”葉璃笙點頭，站了起來。
“但是我不……”餓。
周雨晴還沒說完，就被葉璃笙的話打斷，“雨晴，你說過要聽我的。”
“好，我吃。”此刻周雨晴，對于葉璃笙說的話，簡直就是百依百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