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尚羽,安平侯年僅十歲的九小姐,今日的壽星。
“你是誰,放開我。”安尚羽還沒拂開謝靈沁的手,身後,一男一女緊跟着追了出來。
衣衫拂動,兩人面色大急,看到是謝靈沁抓着安尚羽時,一時面色複雜。
“靈沁姐姐。”安尚甯上前幾步,頭發微亂,額間還挂着汗。
“唰。”一柄泛着森寒冷光的長劍這時卻突然的架在了謝靈沁的脖子上。
“你想做什麽?”紫河同時的指尖一擡,直擊在那劍身上。
“铿。”一聲,猝不及防的,那劍被彈開一些,不過,并沒有被完全彈開。
安尚逸,安平侯府的二公子,看一眼紫河,顯然心驚,再看向謝靈沁時,除了之前的憤恨不喜,此時更多了複雜的冷意,“你是誰派來的?”
“有人要害我,把我引到這裏來,你們信嗎?”
謝靈沁卻反問。
安尚甯面色微變,看向安尚逸,“二哥……”
“我隻是出來透氣,便聽前方聖旨說要捉拿安平侯府所有人,估計很快就會有人查到這裏,我若是你,不是在這裏拿劍指着我,質問我,而是趕緊帶着四小姐和九小姐一起離開,晚了,便是死。”謝靈沁又道,一字一句,快,且不急,擲地有聲。
安尚逸眉宇一擰,提劍的動作一僵,看着謝靈沁的目光意外得明顯,“你……”
“二哥,靈沁姐姐不會害我們的。”一旁,安尚甯此時也緊張的上前來勸。
“你,你放開我。”而被謝靈沁揪着的安尚羽卻在拼命掙紮。
“你們現在立刻走,我什麽也沒看到。”随即,謝靈沁松開手,将安尚甯往安尚逸的方向一推。
方才還極度掙紮的安尚羽這下卻突然的安靜了,看看安尚甯,又看看安尚逸,最後近乎發怵的盯着謝靈沁,小小的眉眼裏竟是惶恐。
安尚逸咬着牙,緊盯着謝靈沁,“你……我憑什麽……”
“二公子,以前過往已然過去,而今我們都長大了,安平侯和夫人想必是早就知道今日逃不過,才把你們三人集在一起,爲的是保住安平侯府的血脈。”謝靈沁心知安尚逸要說什麽,直接冷聲打斷。
一字話,說得冷而無情,卻字字戳中要害。
安尚逸好看的眉目揪着,好半響,“如今,人人都在前院,你在這裏,你不怕讓人生疑?”
“我是被人算計的,不過,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能做什麽?”謝靈沁并不慌。
手無縛雞之力?
安尚逸眉心緊蹙,方才那份劍指眉心的淡然,還有抓住安尚羽的巧勁兒,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你到底是誰?”
“我就是謝靈沁,你們快走吧。”謝靈沁平靜的催促。
一旁,紫河卻嚴着面色。
如果,小姐把二公子,四小姐,還有九小姐交出去的話……
紫河的手緊了緊,就要有所動作,可是,謝靈沁側眸間一個冷然的眼神,登時叫她斂了動作,隻能暗暗歎氣。
安尚逸沒有注意到紫河和動作,隻是看着謝靈沁,星目裏閃過驚奇詫異。
隻一瞬,一句話也沒說,而是轉頭看向安尚甯,“你帶着九妹走,按照方才我所說的離開。”
“二哥,你呢?”此時情況緊急,安尚甯也無時間再去問謝靈沁,而是緊張的看着安尚逸。
安尚逸緩緩的收起劍,“我要去救父親和母親。”
“前面已經被包圍,光聽動靜就可知有多少人,你眼下和她們一起逃,說不定還得及,想救人,沒有一點希望。”謝靈沁分析。
語氣平靜,可是凝碎雪般的冷。
“太子殿下吩咐了,定不能讓安平侯府的人跑了,快搜。”
遠處,語聲,腳步聲漸近。
“快走。”安尚逸隻說了這一句話,便沖了出去。
幸而謝靈沁和紫河手腳快速的,一人拉了一個。
“尚甯。”謝靈沁拍拍她的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靈沁姐姐,我父親母親世代效忠北榮,斷不會與蠻夷勾結的。”安尚甯拼命的搖頭,眼眶紅腫。
謝靈沁的手落在她的臉上,目光堅韌,“不管有沒有,你能搞得過皇命嗎?而且,你要記得,北榮建國時,安平侯府可是效忠前一代君主的。”
這句話砸下來,頓時讓安尚甯如夢方醒,她是閨閣女子,可不是死闆的閨閣女子,此刻看着謝靈沁,目光驚然,“靈沁姐姐……”
“走吧。”謝靈沁推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見父親母親。”一旁,被紫河拉住的安尚羽卻一點不安份。
謝靈沁蹙眉,正要擡手,卻被空氣中突然落下的一個黑衣蒙面人攔住。
謝靈沁下意識一退,那人卻看着安尚甯,“我是來救你們的,跟我走。”來人聲音嚴肅,也不待安尚甯說話,直接一手拉着一個,看一眼謝靈沁,那一瞬,眼底明顯有着殺意。
“你别傷害靈沁姐姐,她是好人。”安尚甯拉着那黑衣人袖子,在求情。
謝靈沁對上那黑衣人滿含殺意的目光,神色沉靜,“你快帶他們走,我待會兒會燒一把火,讓他們不好辨認屍體。”
那黑衣人一雙烏黑的眸子閃爍半響,終是拉着安尚甯和安尚羽掠牆而走。
“小姐……”
謝靈沁擡手阻止紫河想要說的話,而是看着前方,“燒一把火,你能做到吧。”
“小姐,你這是在和太子殿下作對。”紫河提醒。
如前方傳言,是太子帶着聖旨和人來的,而今,小姐放了安平侯府的小姐,那自是……
謝靈沁卻隻是清冷的看着她,“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是,小姐你在這裏等着,奴婢這就去辦。”
紫河終還是邁了出去,不一會兒,便見不遠處火光沖了起來,與此同時,雜沓的腳步聲,也近了。
“小姐,方才我去燒那間方時,發現那裏裏外外的丫鬟都已死了,就順手找了兩個體形和安四小姐和安九小姐差不多的丫鬟讓她們手拉手,以假亂真。”
聽着紫河的話,謝靈沁隻是淡淡應了一聲,并無意外之色。
這倒讓紫河有些納悶,須臾,又瞬間明白過來。
許是,小姐早就猜到,那屋子裏的丫鬟都已經死了,而至于她的行爲……
小姐,竟也猜到了麽。
下一瞬,紫河渾身一震。
因爲,她看到謝靈沁不知哪裏拿來的匕首,對着自己的胳膊就是用力一刺。
“别叫,扶我回前院。”
謝靈沁扔掉匕首,冷聲吩咐。
紫河當然明白,隻有這樣才能自證清白。
不過,有用麽。
前院裏,席面早已狼藉一片,桌倒椅碎,血酒混亂,一大片空地上,屍體一排排,而安平侯和安平夫人以及整個安平侯的小姐公子們正坐在地上,被禦林軍拿劍指着。
除了安平侯爺和安平侯夫人,其餘人都在瑟瑟發抖。
而安平侯夫人正抱着一具屍體。
赫然正是安平侯侯府的大公子,俨然沒了氣息。
沒見方才之幕,也可知是多麽的驚心動魄。
差不多兩百來人,占了極大一片面積,而最外圍,個個一臉惶色的,便是今日前來參加這安九小姐生辰的大人夫人小姐們。
此時,明明幾百号人在這前院裏擠着,卻偏偏安靜得出奇。
而在院子的一角,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正立在那裏,烈日光暈下,面冷如血,精緻卻又如地獄而來的妖魔。
幹淨得不染一絲塵垢的妖魔。
太子,宇文曜。
似乎感覺到謝靈沁的目光,眼底好似凝着的寒芒向她掃來。
如芒在背。
謝靈沁一怔,正想就近蹲下時,卻不料,正躲在二姨娘身後的謝靈玉帶着怨戾目光的一聲咋呼,頓時将她推上了衆矢之地。
“啊,大姐姐。”
隻四個字,卻足夠讓所有人注意力轉移到謝靈沁身上。
包括此時站在禦林軍身後的宇文賢,也不禁看向謝靈沁。
謝靈沁和安平侯府四小姐關系頗好,之前在安平侯府,可是許多雙眼睛看着的。
謝靈玉此時這一喚,眼底無端的浮起冷意。
可真是蒼天有眼,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今日一衰再衰,也必不會讓謝靈沁好過。
撫了撫臉,謝靈玉知道,無須她再出聲,自有人出聲。
果然。
“謝大小姐可有看到安平侯爺四小姐?”一旁,兵部尚書沉聲開口。
這一問,那些落在謝靈沁身上的目光頓時紛繁複雜。
謝靈沁不慌,卻輕輕擡眸,看向了那人群之中,極力縮小存在感的兵部尚書府六小姐。
李青茹。
她之前所言,真的不是故意的麽。
李青茹沒曾想一擡眼就對上了謝靈沁那幾乎沒溫度的眼,當即又垂下頭,眼底并不見任何慌張與心虛。
謝靈沁終于不着痕迹的收回眼神,委屈又無奈,聲音輕輕的,“她傷了我,向東邊跑去了。”
謝靈沁說着,無意識的擡了擡已經簡單包紮過的手腕,“我沒想到……”
“這傷,分明是你自己弄的吧。”不待謝靈沁話落,一道男子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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