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謝靈沁幾乎在皇上話落的瞬間,白着面色重重跪下。
“臣女有何錯處,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看着謝靈沁誠惶誠恐的樣子,銳眸緊鎖,聲音更厲,“有何錯處?你沒有殺人?将軍府門口丫鬟的屍體非你所爲?”
一連串的問題撲撲砸下來。
謝靈神色暗然,幾分倉黃的解釋,“皇上,臣女并沒有殺人,至于皇上口中所說的丫鬟屍體,臣女也想知道是誰在将軍府門前這般大膽。”謝靈沁說着,面色幾分激動,“一切,還請皇上明查。”
“明查?你以前,事事無爲,言聲都怕大了,近些日來,卻變化極大,還想蒙混朕?”
謝靈沁心思急轉,面上惶恐不退,更是不安,“皇上,臣女……這事,臣女說出來,隻怕皇上您也不相信啊。”
“哦?”方才還神色微怒的皇上聞言,眼底轉過一抹疑惑,随即垂眸緊瞧着謝靈沁,“你且說來。”
“臣女……”謝靈沁頭越垂越低,“臣女前一陣子自從被賢王休棄後,便一直開始做夢,夜夜不能安睡。”
“何夢?”
“夢到我娘,說我沒出息,總是受人欺負,一個勁的罵我,然後,臣女也覺得,這般多年确實活得窩囊,想着,還是應該長進些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過了,這種感覺,臣女也說不清楚,就是好像,突然醒悟不少,但是,也絕不敢有害人之心。”謝靈沁話落,面上幾分悲切,“還請皇上,明查。”
明查?
上首,皇上擰眉,銳利的視線一點一點落在謝靈沁身上,似想看出點什麽來。
謝靈沁這般多年在将軍府的日子過得如何,他當然比誰都清楚。
至于宇文賢退婚,也幾乎是他一手施壓促成。
不然,不管是宇文賢還是他别的兒子,抑或王孫貴臣,誰不想将将軍府,将謝靈沁拉攏在手。
根據這些日的傳言所查,面前這個少女确實與以往不同一般,不過,他這一聲厲喝,就已然吓成這般抖抖索索的樣子……
“好了,起來吧,你這丫頭,這點膽子,揍人朕還信,這殺人,倒是不太像。”皇上怒意說沒法有沒,一派溫和的擡手。
謝靈沁幾分餘悸的看着皇上,這才緩緩起身,面上還是一片謹然這态,“皇上此話……”
“朕啊,就是和你開個玩笑,看你吓得,你娘當年可比你厲害,呵呵呵……”
皇上笑着,還對着一旁倪公公點頭,“看座。”
“是。”倪公公立即着人搬凳子,讓謝靈沁坐下。
謝靈沁直到坐下,捧着茶杯在手,面色好像才好看些。
皇上見此,眼底一抹疑色這才真的緩緩退下。
謝靈沁也随之松了口氣,她方才是有演戲成份在,故意作給皇上看,可是,心裏也還是真有些虛。
一代帝王,威儀不是常人能比,那深邃銳利的眼眸裏,她也着襯看不透,所以,方才那一下,她是當真不知皇上查到了什麽。
若是查至了天下一味是她在背後支撐,将軍府一切是她在搞鬼鬼,隻怕皇上會想方設法消除她這個禍患。
不過,幸好,眼下看來,皇上并不知她背後所做這一切。
不過,開玩笑?
皇上會和她開玩笑嗎。
“好了,倪公公,将旨意拿給謝靈沁看看吧。”少傾,皇上視線自謝靈沁臉上收回,對倪公公吩咐。
倪公公這才小心上前,取了聖旨遞給謝靈沁。
謝靈沁拉過,眸色不定,如果說,這聖旨不是要她命的話,會是什麽……
……
而此時此刻,蘭榭殿,告别了蘭妃娘娘的謝靈玉正帶着丫鬟向外走去。
謝靈沁被餘輕逸帶走後,謝靈玉是極高興的,不過,宇文賢眼底的失落,深深的刺痛了她。
謝靈沁,你這個賤人,狐狸精。
蘭妃娘娘待她倒是極其客氣,賢王對她也是溫柔和色,可是到底讓她覺得,少了些什麽。
尤其是,蘭妃娘娘并沒有過問她娘一死之事,所有人好像都不當這事發生過般。
這種感覺,反而讓她不安。
不過,蘭妃娘娘又和她說了……
“謝二小姐,請等一下。”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謝靈玉一回頭,見是蘭妃娘娘身旁的掌事宮嬷,立馬笑臉相迎,一派溫婉,“嬷嬷可還有事?”
“喏,這是娘娘賞你的,方才被謝大小姐不順了心,一時給忘了,這就叫我給你。”
謝靈玉看着那在陽光下閃着琥珀色光芒的镯子,面色不禁一喜。
這一看就不是凡品,當下笑着接過,又與嬷嬷說了幾句後這才繼續向前走。
……
禦書房,謝靈沁看着手裏的聖旨,面色驚訝。
“皇上這……”謝靈沁很是不敢相信。
皇上這道旨意,竟是着她傾力徹查将軍府門口丫鬟屍體,以及二姨娘之死一事,且,所需一應,百官配合。
可是,這道旨意,卻遠不如想像中的輕松,相反,拿在手裏分外之重。
沒有給她賜死,卻突然給她這般雖說無官階,卻極大的一個權力,不管做得好與不好,都于她沒有半點好處。
當真查出真兇,是她本事,那除去之前因着她娘的死而消失的五萬神兵,再又是她這般本事……
皇上會更爲忌憚。
若是沒有查出真兇,是她無用,此生若想在北榮翻生,當真是希望寥寥,且以後,她也隻能淪爲人之棋子。
而且,皇上這一旨,不僅讓人費疑難猜,還能堵住天下悠悠衆口,讓人當知,他對謝靈沁,對于宗政韶,也就是她娘留下的這個女兒,是多麽照顧。
皇上這一招……
可真是夠高!
“怎麽,不相信自己,還是激動得忘了要謝恩?”皇上朗聲一笑。
謝靈沁心思一收,立馬惶恐,“回皇上,臣女隻是覺得,這太意外了……”
“那你能做好嗎?”
能還是不能?
“皇上,臣女,一定盡力。”
謝靈沁知道這是皇上想要的答案。
果然,皇上點頭,示意倪公公收了聖旨。
“這道旨意,稍後,朕會着人送去将軍府,不過,朕倒是想問問,你方才,随着賢王去了蘭榭殿,可有發生什麽?”皇上看似漫不經心的問,實際那微斂于茶中的目光,卻極含深意。
幾乎沒有思索,謝靈沁起身,對着皇上行禮,“皇上,此事臣女可以說實話嗎?”
皇上放下茶杯,此後光一深,竟幾分期待,“你且說來。”
“發生什麽,倒是沒有特别,隻是,臣女覺得很奇怪,以前,賢王極厭我,蘭妃娘娘當也不喜我,可是,今日竟主動邀我前去,還分外客氣,我這心裏,實則惴惴。”
在皇上面前當然不能說實話,可是也不能全說假話。
而且,謝靈沁認爲,蘭妃與賢王的算計,一定沒有逃過皇上的法眼。
皇上聽着謝靈沁話,須臾,大掌一撫座椅,起身來,“朕這個兒子,生性儒雅,君子之風,許是,不想太過熱情于你妹妹,而冷落了你,你當該高興,勿需惴惴。”
“若是如此,那臣女就安心了。”謝靈沁也忙行禮,低頭間,隻能道,這皇上果然是老奸巨猾。
此時此刻她都在想,這般多年,皇上看似疼寵蘭妃,寵愛賢王,甚至于特别破例,自己還未退位,就已給宇文賢封了王爵,這,是真的疼愛嗎?
不然,這般時候,若真是疼愛賢王,會讓她查二姨娘之事?
那可是謝靈玉的娘,且是聲名受诟,行爲有損已被将軍府驅離的人,她這一查,不是要把事情鬧大?不就會連累到謝靈玉,也連累到宇文賢。
“好吧,今日着你進宮,也就是此事,至于謝靈玉,也不過是之前蘭妃求着朕,給她長長臉,所以,你且退下吧。”
皇上一擺手,倪公公當即上前,引領着謝靈沁出了禦書房。
“恭喜謝大小姐,如今得了這番權力,便能洗刷污名,還自己清白,堵悠悠衆口。”長殿廊檐下,倪公公彎着腰,腆着笑。
謝靈沁輕微颔首,“公公過獎,此事,查起來,怕是也麻煩,希望,我不會負皇上所托。”
“大小姐何必自謙,皇上能将此事交予你做,也是相信你呐。”
這倪公公也不簡單,都說伴君如伴虎,他卻能自皇帝登基到得現在,不可小觑。
“嗯。”是以,謝靈沁輕嗯一聲,恰好的收住了話頭,不再多言。
而且,這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她要如何尋個機會把倪公公撇開,自己去找謝靈玉呢?
這事兒……
“這是……”
謝靈沁正琢磨着,前方,便聽得熟悉的聲音。
謝靈沁一擡頭,便見太子一襲杏色黃袍,頭束玉冠,一派龍彰鳳姿在日光下閃耀着磁目的光芒。
“老奴見過太子。”
“免了。”
“臣女,見過太子。”在外人前,謝靈沁反應過來,立即行禮。
“原來是你,幾日不見,棋藝可長進?”宇文曜姿态輕緩的上前,語氣生冷。
隻是,誰也沒有注意到,太子視線掠過謝靈沁額間那明顯紅腫時的一抹暗沉之色。
謝靈沁此時聽着太子這生冷的語氣,頗爲刺耳,不過,也知眼下場合,忙低聲道,“可改日與太子對弈,那日,在天下一味,太子相幫,臣女還當感激。”
“要敢接本宮?正好,本宮的東西掉了,你幫着找一找。”
“這……臣女正要去找臣女的妹妹,與她一同出宮,所以……”
“一起吧。”不容謝靈沁話落,太子已然轉身。
謝靈沁隻得無奈的看一眼倪公公,“倪公公,那我先去了。”
倪公公擺擺手,面上帶着笑意,“那,老奴便不送謝大小姐了。”話落,轉身,很快退下了。
謝靈沁看了眼四下,這才帶着紫河快速跟上太子的步伐。
“皇上竟叫我查案,還給了天大的特權,你知道?”
謝靈沁直奔主題。
宇文曜看她一眼,不語。
“難怪,你之前對我說,順其自然,是因爲,你知道我必須接受?”
“不然,你還想違逆皇上嗎?”
“如果我違逆呢?”謝靈沁面色倏然一沉,看着宇文曜,不知爲什麽,這一刻,竟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側顔如雪,神色淡漠,濃睫的黑睫覆蓋着那雙幽深的鳳眸,讓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好半響,宇文曜,沒有回答,反而聲線低沉,“這道旨意,是皇上問我的意見,然後拟定的。”
謝靈沁腳步一頓,幾步上前,與宇文曜平行而站,“宇文曜……”
“這裏是皇宮。”太子提醒。
謝靈沁一噎,然後改口,“太子,你想我死……”
不待謝靈沁略帶氣憤的話語一落,宇文曜倏然低頭,直逼謝靈沁臉頰,“你認爲,如果我給了意見,或者阻止了,皇上,是殺了你呢,還是殺了你呢,還是殺了你。”
謝靈沁一怔。
對,她都忘了,先前太子在天下一味幫她出頭,訓走京兆尹,這事,皇上自是要他給一個交待的。
叫他一起拟定旨意,許是,在試探他。
畢竟,皇上對太子是多不喜,整個北榮都知道。
“哼。”少傾,謝靈沁不耐的冷哼一聲,幾分幸災樂禍,“所以,太子你的日子也并不好過啊,如履薄冰的。”
“所以,需要在如履薄冰間,尋找一種平衡?”
“平衡?”
太子退開身子,笑意有些溫涼,“你這般樣求解的樣子,真可愛。”
謝靈沁……
他們難道不是很嚴肅的在說正事嗎,爲什麽……
果然不能和太子多說話。
“太子,我還要尋謝靈玉一同出宮,再見。”
“謝靈沁,原來你在這裏。”謝靈沁後退,話落,剛要轉身走,前面,宇文賢竟帶着護衛大步前來。
這面上帶笑的,好像到老友一般。
她和他很熟悉嗎?
說起來,也是挺熟悉,熟悉得她分分鍾讓弄死他,卻又必須讓他活着。
因爲,他還不能死。
“原來太子也在。”宇文賢緩步上前,打了招呼,這才看着謝靈沁,“這是本王在母妃那裏拿的好藥,塗抹于你額頭之上,很快會好。”
宇文賢說話間伸手入袖,将一瓶藥膏遞過來。
謝靈沁看着那黑色小瓶,這才想起來,對,她的額頭還痛着呢。
不過,宇文賢會這般好心?
方才她沒喝那茶,那這藥……
無視于身旁那幾近刺人的目光,謝靈沁微笑接過,“多謝王爺,待我一會兒尋個安靜之處便上藥。”
“好。”宇文賢看着謝靈沁緊緊的捏着那黑色小瓶,眼底深意一劃,又對着太子笑了聲,便離開。
“啪——”
宇文賢剛走沒多遠,謝靈沁手上的玉瓶便被一陣風吹來,摔落在地。
“什麽東西都接,不怕死嗎?”宇文曜收回袖子,面色沉怒。
謝靈沁看都不看那碎掉的藥膏,對着宇文曜便怒目而視,“我當我這般蠢嗎?”話落,擡起方才那隻拿了玉瓶的手,另一隻手在掌中一扯。
頓時,一層薄薄的透明如蠟的東西被扯掉。
“宇文賢本來就對我不懷好意,方才在蘭榭殿就想下手的,卻被餘輕逸給破壞了,他怎麽會死心呢,我想來想去,也隻有送藥膏這個梗,沒曾想,他還真是不負我望的用上了。”
謝靈沁又搖頭,看着宇文曜,聲色清冷,“哎,一個爹的種,你比他聰明多了。”
宇文曜眼底沉色退去,唇角浮起淡淡笑意,“我的女人,果然不賴。”
謝靈沁本來還想再炫耀一下,一聽這話,眉頭一皺,“太子,你這話很容易讓人誤會,我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女人。”
“那你什麽時候不是我的女人了。”
謝靈沁郁悶至極,“太子,我從來沒有任何時候是你的女人。”
“我們親過,抱過,難道不是?”
謝靈沁快要咆哮了,“太子,要睡過才是。”
“那今晚,便一起睡吧。”
謝靈沁……
心好累。
太子,聽風和紫河還在旁邊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的。
不理會聽風和紫河已要抽僵的面色,謝靈沁轉身,可是,腰間一緊,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扣着她的腰,就将她往後面假山上拖。
熟悉的氣息在側,明顯呼吸微快。
謝靈沁看着聽風和紫河在陽光下那更加僵抽的臉,心間淌淚。
這情景,看着就像是——非禮啊——
“太子,我們有話,好好說。”
------題外話------
想象一下被非禮的告白……好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