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祖屋後面的新屋,唐三貴望着空蕩蕩的房間,就像是做了一場夢,那一臉淡然的女子,那對他百般溫柔的女子,不見了,村裏人都說她跑了,帶着她的丫鬟跑了!
他不相信,怎麽可能呢?那麽美好的一個女子,長得美,心地又善良,怎麽可能是嫌貧愛富之人。可是,她爲什麽要走呢?是真因爲自己窮了,連生活都得她掏貼己的銀錢,她才走的?就算是嫌他窮,隻要跟他說聲,他去賺啊,他去求求小妞,讓小妞再給他想法子就是了,爲什麽要不聲不響的走呢?
他去了幾次眠花樓尋她,杜媽媽都嫌棄他沒錢,将他趕了出來,說她沒回樓裏,她兩個弱女子能去哪裏呢?一定是杜媽媽見他沒銀子給,向他撒謊了,對,一定是這樣。
想了大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唐三貴,發呆着的眼珠終于轉動了幾下,最後确定,江兒肯定是嫌他窮了,他得去找小妞,讓小妞給他想法子。等他賺到銀錢了,她還會回來跟着他的。
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唐三貴,站起來拍一拍身上的灰,往新屋唐黛家走去,一路上看他的村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不屑的癟嘴,靠着唐小妞賺了點銀子,就當自己了不起了,看不起村人,在外沾花惹草,還狠下心來不管結發妻子和兒女,納了個狐狸精回來,現在嫌他窮,帶着丫鬟跑了。看他去的方向,又是唐小妞家,這是厚臉皮的又要去求唐小妞了?!
唐三貴默默的低着頭走着,聽到身後的村人議論,一副木然的表情,一點反應都沒有,江兒走了,他還要什麽面子,他的魂魄都跟着她走了,他還能怕什麽?!
當他來到唐黛家時,唐黛跟小青剛從鎮上回來,正坐在大廳裏喝茶休息。唐黛看着走進來唐三貴,一副落魄,無精打采的模樣,有些驚訝,但沒有主動打招呼,隻拿眼看着他,看他怎麽說。
“小妞,你,你在家啊!”
“恩,三叔有啥事?坐吧。”
唐三貴坐了下來,唐黛拿眼打量着這個三叔,頭發不知道多久沒理過了,胡子也沒剃,臉色黃裏帶黑,嘴唇幹裂都開了口,隐隐發黑,一雙眼睛無神的看着她,眼下青黑一片,身上的衣服也是灰撲撲的,有一段時間沒有換洗過了,整個人看上去,像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沒有一點生氣。
打量完的唐黛皺了皺眉,依然不說話,端着手上的茶杯,看着唐三貴,不時不在意的抿一口杯中的茶。
“小……小妞,那江兒走了,我,我不知道她爲什麽走了,村中的人傳言說她是看我窮了,受不住窮,怕吃苦,所以走了。我……我想……”唐三貴嗫嚅了半天,還是沒敢将想唐黛幫他忙的話說出來。
“你想怎樣?”唐黛将手中的茶杯置于桌上,撩了眼皮看了唐三貴一眼。
“我想你能不能幫幫我。那變蛋還讓我去送,這樣……”
“不行,你想也不要想。變蛋既然讓了三嬸做,我就不會收回來,更何況她現在做的口碑并不比你做的時候差。你是不是想告訴我,那女子不是不喜歡你,而是因爲你窮,受不住窮才跑了。你隻要再做變蛋,等你富起來,她就再回來了。是不是?”
“是,我是這樣想的。小妞,就算三叔求求你了,你給我想個法子吧?讓我再賺些銀錢,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在外面亂花了,我隻要有了銀錢,再将江兒尋回來,跟着她好好過日子。”
“呵……三叔,江兒那女子,小妞我是看到的,無論外貌,還是氣質與三叔你差得可不是一點點,我可以說,她在天上,而你就在地下。憑她的條件,她選擇比你條件好更好的人,也有人願意爲她贖身。你覺得她選你,這是爲什麽呢?”
“難道她不是因爲她喜歡我,看我對她好,才選了我?不可能,她親口跟我說,她喜歡我的,她說我是第一個對她好的人,她從小就沒爹娘,沒有家,孤身一人。她說她希望自己有個家,而我給了她一個家,所以她感激我,要回報我。”
“恩,她的确是希望有一個家,但是那個家裏陪她的人,絕對不希望是你。好了,三叔,你不用再說了,我是不會幫你的。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我沒法幫你。”
“小妞,你三嬸以前對你那樣,你現在都能對她那麽好,幫助她。你爲什麽就不能幫幫我呢?我是你三叔啊,親三叔。我求你了,你就幫三叔一回吧,就這一回,最後一回。行不行?小妞。”
“你……好,三叔,接下來我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聽了這件事,還是要去尋那個叫江兒的女子,我也無話可說了。但是如若你聽了我的話,你能醒悟過來,求得三嬸的原諒,以及草香姐的原諒,我就幫你。”
“什麽事?”
“将你的手伸過來,我幫你把脈,我看你的臉色不對。”
唐三貴伸過手,唐黛替他把了脈,不禁諷刺的一笑,這是中了一種叫幻情的媚毒了,這種藥男子吃了會渾身興奮,醒過來後,就似與女子歡好過一樣。時間一長,男子服用多了,就會昏昏沉沉,掏盡了體力,變得枯瘦如柴,直至燈枯油盡。
呵,那江兒還真是手段層出不窮,爲了達到向自己報複的目的,靠近唐三貴,用這種手段哄騙他,以爲她癡迷于他,反讓三步對她死心踏地,以此作掩護達到自己的目的。
“怎麽樣?小妞,你看出什麽了?”
“三叔,你中毒了,是一種叫幻情的媚藥,這種藥吃了,你就會沉浸在那個事情的幻想裏,以爲你自己與女子交好過,其實并沒有,而且時間一長,你身體就會垮掉。你怎麽中了這種毒,又是誰下的,你不會猜測不到吧?三叔,我隻說這麽多,看在你是我三叔的份上,我才多一句嘴。你回去好好想想,如若你不相信我的話,你現在就去找我師傅李郎中看看去,看他怎麽說。”
“小妞,你是說那女子至始至終都是騙我的,用藥迷惑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唐三貴聽了唐黛的話,似遭了雷擊般,坐在那不知道該作如何反應,隻是嘴裏機械的重複着我不相信。再機械的站起來,出了唐黛家,真到李郎中那去了。唐黛知道他接受不過來,也不在意。
隻是讓唐三貴沒有想到的是,李郎中替他把過脈後,說的話與唐黛是一樣的不說,甚至是某方面比唐黛詢問得更加細緻,向他解釋得更清楚,因爲唐黛是女子,又是他侄女,有些話不能攤開了說,可是李郎中與他同爲男子,說起來就方便了。
因此,唐三貴再不想相信,也必須相信,那女子就是騙他的,至于爲什麽要騙他,他也想不清楚。原來,這段時間,他真是做了一場夢,而且是一場噩夢。
李郎中給他開了藥,去除他身上的媚毒的。而且還告誡他,那種東西可不能再碰了,再碰就要死人了。
唐三貴拿着李郎中給他開的藥,像隻被人挖了心的木偶,木然的回了家,在祖屋的門口,碰到從縣城送變蛋回家的唐孫氏,突然覺得自己沒臉見她,低了頭加快腳步匆匆的回了新屋裏。
将門掩上,突然這屋裏一切讓他自己感覺到惡心,讓他感覺到窒息,一陣天旋地轉後,唐三貴暈倒在地上,但是整座屋子靜悄悄的,沒有一絲人氣,更沒人來扶他,噓寒問暖,任他躺在那。
唐三貴走後,唐黛也不想他的事,他這叫活該,還沒死已經是他的幸運了。他自己該好好的反省反省一下了。
師傅仙僧又去飛來寺玩了,家裏也沒什麽事,趁辣椒坊還沒收工,過去轉一轉。走進作坊裏,裏面大家都有條不紊各自忙着自己手上的事,見唐黛來了,都熱情的打着招呼。
“小妞,你來啦?”小舅舅迎了上來。
小舅舅的身體現在是完全好了,外傷内傷都沒事了。
“恩,沒事過來轉轉,你舅舅,你在這習慣不?以前是在外面到處跑,現在要一天到晚呆在這作坊裏。”唐黛笑着問小舅舅。
“習慣,習慣,以前在外面跑,還不也是爲了生計沒辦法。現在有個穩定的事做做,離家又近,正好。我在這,你小舅娘可是喜歡的不得了。對了,小妞,馬上就是我家小子的滿月,到時候你可不許不去,你小舅娘将那小子生出來,一看是個帶把的,顧不得累真誇獎你診脈診得準呢!”
“哈……是嗎?小舅娘真逗。到時候一定去,我娘也會去的,跟她一起去。還有幾天呐?我忙的有些忘記了,嘿嘿,不好意思啊,小舅舅。”
“沒事,知道你忙,爲了辣椒坊的那事操心,現在總算解決了,都放心了,我那些日子可也是擔心吊膽的。小子的生日是八月十八,後天就是九月十八了,一個月。”
“喲,後天啊,好快,小表弟這一轉眼生出來就一個月了。行,後天一定去。還好小舅舅你說聲,我得回去問問我娘,可是給小表弟準備禮物了。哈哈……我娘若沒準備,我得準備準備去。小舅舅,我走啦。”唐黛高興的朝小舅舅揮了揮手。
“哎,小妞,我跟你說這事,不是爲了讓你準備禮物啊。隻是想你一起去熱鬧熱鬧哇……”小舅舅對着唐黛喊。
“我知道啦……會去熱鬧的。準備禮物是我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唐黛已經走出了作坊門,遠遠的對着小舅舅喊了一句,回家了。
回到家裏,見娘親李氏從豆腐坊還沒回來,又轉身去了豆腐坊。
“咦?你不是去了鎮上嗎?就回來了,白少奶奶,小臘八,都還好不?”李氏見小閨女走進豆腐坊,忙問道。
“娘,你是忙暈了吧,我早就回來了。與三叔說了會話,還去辣椒作坊與小舅舅說了會子話呢。娘,小舅舅說,後天就是小表弟滿月的日子,你準備去的禮物沒有?”
“呵……準備好了,你個操心的小管家婆。這事還得你來提醒娘啊!”
“哦,準備了就好,那你準備了些啥?”
“按李家莊那的風俗準備的,反正都是些吃的,用的。另外單獨準備了一對銀手镯。”
“就這些?有些少了。那可是小舅舅的第一個孩子,得多給點。”
“少了嗎?想以前那些孩子出生,我就給一些吃食呢。呵……”
“娘,那時家裏窮,情況不同,舅舅他們也不會與你計較。現在家裏日子好過了,就多給些吧。好了,你就準備你的那些吧。其他的我來準備,添上一些。”
“哦,那我就還是原來的,你去準備吧。”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夜幕降臨,唐家村又籠罩在一片夜色中,偶爾村中遠遠傳來幾聲狗吠……唐家祖屋後的新屋中,唐三貴依然直挺挺的躺那,一動不動,閉着眼,若不是胸口還在起伏呼吸,誰見着都會以爲他是死了。
有兩個黑衣人人趁着夜色的掩護,悄悄的潛入了唐三貴家,無聲無息的觀察躺在地上的人,看他是死是活。
“頭兒,他還活着,要不要弄醒他?”
“恩。”
“是。”一個黑衣人走到唐三貴身前,俯下身子,伸手在他身上點了幾下。
“咳……咳……你,你們是誰呀?”唐三貴一睜眼,看着眼前蒙着面的兩個黑衣人吓了一大跳,往四周一看,确定還是在自己的家裏,稍放下心來,問着面前的二人。
“你不用管我們是誰,我們怎麽問,你怎麽答,不得撒謊,老老實實的回答,可知道?”
“好,好,二位爺要問什麽,我肯定如實回答你們。”
“你是不是幾個月前在眠花樓帶回來兩個女子?”
“是,她叫江兒。你們可是有她的消息?你告訴她,我一直在找她。”
“沒有,我們也正在找她。她什麽時候在你家失蹤的?”
“她,在團圓節前一天,還是兩天吧。反正是團圓節前,我就找不到她了,我一直在尋她,我認爲她是回了眠花樓,還回那找了好幾次,可是裏面的杜媽媽說她沒回去。”
“頭兒,跟我們查的差不多,他應該沒撒謊。”一黑衣男子對另一黑衣男子道。
“你那是什麽藥?誰的?”那被稱爲頭兒的黑衣男子看到地上的藥包,問唐三貴。
“是解毒的。郎中給我開的。”
“你中了毒?什麽毒?”男子繼續問。
“是解什麽叫幻情的媚藥的毒,就是那女子給我下的。那兩個女子不聲不響的離開了,村裏都傳,說她倆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窮,所以偷偷跑走了。所以,我今天去找我侄女,讓她給我想想法了賺了銀錢,再去尋她回來。可是,我侄女說我中毒了,我不相信,又去找了郎中看,郎中也說是,就給了我這個藥。”
“頭兒,那毒給男子服下,就會産生幻想,誤認爲……”另一黑衣男子道。
“我知道,他一說,我就明白。”那男子點了點頭。
“你侄女會醫?她叫什麽?”
“哦,她是我二哥生的女兒,很是聰明,不僅會醫,會種田,還會做生意。她叫唐黛,小名小妞。”
“……,行了,也就是說那兩個女子在團圓前失蹤的,至于怎麽失蹤的,你一點都不知道?”
“是,二位爺,我可是一點都沒撒謊。她害了我,我也想找到她問問她,爲什麽要這樣對我?爲什麽要騙我?她騙我騙得好苦啊。嗚,嗚……”唐三貴說到最後,仿佛是找到了人訴說似的,一點也不擔心眼前的人會殺他滅口,竟然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