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北漠國繁星城。
天色未亮,拓跋翎睫毛微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身體微微有幾分酸疼,因爲她有好幾天一直那樣躺着沒有動過。她握了一下拳頭又松開,偏頭,就看到不遠處的桌邊坐了一個人。
背影清瘦,墨發之中插着一根溫潤的玉簪,那是連燼,拓跋翎看背影就能認出來。
第一次見到連燼是在天厲國耒陽城的蕭王府,沒有人見到連燼的容貌會不覺得驚豔,拓跋翎也不是例外。她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那麽美麗的男子,像是畫中仙人一般。
但因爲拓跋翎自己天生貌醜,從小到大因爲容貌所遭受的輕視和鄙夷太多了,她對此早已經不在意了,自然也不會用容貌來評判一個人。
初見,拓跋翎隻是覺得連燼很美,其他的什麽都不了解。但她想着,連燼能夠住在蕭王府,成爲穆妍和蕭星寒的朋友,定然不可能是奸邪之人,應該是好人吧。
後來,蕭星寒帶隊護送厲筱柔前來北漠國和親的路上,拓跋翎與他們一路同行,對于連燼也有了一些了解。
連燼不像莫輕塵那麽聒噪歡脫,他大部分時候很安靜,就靜靜地待在那裏,需要他做的事情,他都會默默地做好,但他很少說。穆妍以及她身邊的人都很喜歡連燼,甚至蕭星寒對連燼的态度都比對穆妍的其他朋友好很多。
連燼在拓跋翎的印象中,就是一個很完美的人,人美心好實力強,沒有任何的缺點。拓跋翎對連燼自然是有好感的,而這份好感更多的是有關于拓跋嚴,因爲大部分時候,是連燼在照顧拓跋嚴。
連燼把拓跋嚴照顧得很好,拓跋嚴也總是三句話不離他的美人叔叔,對于這一點,拓跋翎内心十分感激,因爲她認爲,照顧拓跋嚴的事情原本應該是她的責任,是穆妍和連燼替她做了。
但好感歸好感,無關男女之情,不是因爲拓跋翎自卑,而是因爲她根本沒想過要嫁人。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醜女,而她努力提升實力,在北漠國皇室擁有了真正的地位,是因爲她不想成爲任人擺布的棋子,也不想所有人提起她的時候,隻用容貌來評價她,那樣的人生沒有任何意義。
拓跋翎承認,昨夜她最無助的時候,連燼從天而降,出現在她面前,她那一刻心跳得太快了,是真的高興,但現在早已經歸于平靜了。
拓跋翎覺得連燼昨夜的表現一方面證明他是個很守禮的正人君子,另外一方面證明他想要跟拓跋翎保持距離,不想被拓跋翎糾纏。
拓跋翎覺得,無可厚非。她主動開口請求連燼喂她吃藥并且背她走的時候,對連燼發誓說她不會因爲這一點肌膚之親就糾纏連燼,她是認真的。
拓跋翎靜靜地看着連燼的背影,思緒已經飄了很遠。不知過了多久,連燼轉頭過來,拓跋翎尚未回神。
“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連燼起身走到了拓跋翎床邊,低頭看着她,神色認真地問了一句。
拓跋翎猛然回神,愣在了那裏:“你說什麽?”
“你一直盯着我,看了那麽久,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連燼又問了一遍。
拓跋翎微微蹙眉:“你誤會了,我隻是在想事情,不是在看你。”
拓跋翎話落,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昨夜發過誓的,絕對不會糾纏你,我會說到做到。”
“看來你并不覺得我長得好看。”連燼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很好,我也不覺得你長得醜。”
拓跋翎神色微怔,看着連燼認真的樣子,突然感覺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了……
拓跋翎垂眸,聲音淡淡地說:“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謝,我昨夜說過,是穆妍讓我來的。”連燼看着拓跋翎說。
“嗯,但還是要謝謝你。”拓跋翎微微點頭。在她看來,連燼話裏話外都想跟她撇清關系,這樣很好。
“你真的打算離開繁星城嗎?”連燼看着拓跋翎問。
“嗯。”拓跋翎再次點頭。她是個很理智的姑娘,她覺得留着拓跋浚還有用,不想現在對拓跋浚做什麽,這樣對北漠國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
“其實,我有一個建議。”連燼又回到桌邊坐下,看着拓跋翎說,“你想聽嗎?”
“連公子,有話直說即可。”拓跋翎起身下床,赤着腳站在了地上,因爲昨夜連燼要帶她走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她沒有穿鞋襪這件事。
拓跋翎的五官是極美的,眼眸深邃,眉目如畫,瓊鼻櫻唇,有北漠國女子的大氣,卻更加精緻,因爲她的生母并不是北漠國的女子,而是來自明月國。
拓跋翎臉上那朵妖豔的花不是用一般的顔料畫上去的,直接擦是擦不掉的,用清水也洗不掉,這是拓跋浚爲了不讓前去和親的拓跋翎被厭棄,特意找了一個民間畫師前來爲她繪制的,用的是特殊的原料,也需要用特殊的方式才能洗掉。
這會兒那朵妖豔的花還在拓跋翎的臉上,爲她的容貌平添了幾分妖娆妩媚,再加上清冷的眉眼,冷與豔交織出了别樣的風情。
而拓跋翎原本今日要出嫁,昨夜在不自由的情況下被穿上了一身大紅的嫁衣。嫁衣很有北漠國的特色,顔色豔麗,上面繡着精緻繁複的花紋。原本拓跋翎身材便極好,那身嫁衣更顯得她風姿綽約,一圈美麗璀璨的寶石鑲嵌在腰部的位置,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而她的一雙腳在嫁衣映襯之下,白皙如玉。
拓跋翎低頭,微微皺眉,在想她在這裏沒有衣服可以換,沒有鞋襪可以穿,讓連燼去幫她找好像不太合适,不如等會兒讓沈赟之去幫她買。
拓跋翎擡頭,就看到連燼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站了起來,留下一句:“我去去就來。”話落就不見了人影。
雖然是夏季,地上還是有些冰涼,拓跋翎又坐回了床邊,突然不知道該幹什麽。她不能貿然出去,剛剛連燼顯然有話要對她說,而沈赟之那幾個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既然如此的話,她決定在這裏等着連燼回來。
大概過了将近一個時辰的時間,連燼去而複返,手中提了一個包袱,走過來放在拓跋翎身旁,一句話沒說,又很快出去了。
拓跋翎神色莫名地打開那個包袱,包袱裏面放了一套新的裙子,孔雀藍的顔色,很簡單,卻是拓跋翎喜歡的樣式。除了裙子之外,還有一雙鞋子和一雙襪子。
拓跋翎脫掉了身上的嫁衣,把連燼送來的衣服鞋襪都穿上了,整理了一下之後,發現竟然十分合身,幾乎分毫不差,但這分明是連燼自己去找來的,不是去公主府取來的。
拓跋翎的神色也突然有些不自然了,她不知道是該說連燼觀察得很仔細還是說他眼光很好了,反正都很尴尬就是了……
“好了嗎?”門外傳來連燼的聲音。
“好了,進來吧。”拓跋翎定了定神,就看到連燼推開門,神色如常地走了進來,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兩人在桌邊相對而坐,拓跋翎看着連燼問:“連公子之前說,有一個建議要給我。”
“我們都是穆妍的朋友,你叫我阿燼就好。”連燼神色淡淡地說。
“好,阿燼,你可以叫我拓跋十一。”拓跋翎微微點頭,覺得稱呼這件事并沒有什麽關系,因爲他們也算是朋友了。
“好,那我叫你阿翎吧。”連燼也點了點頭,卻并沒有聽拓跋翎的話管她叫拓跋十一……
聽到那聲“阿翎”,拓跋翎眼眸微微閃了閃,這個名字,隻有她年幼的時候,她那個苦命的母親這樣叫過她……
“說正事。”連燼正色,看着拓跋翎說,“我知道你打算就此離開,暫時不對拓跋浚動手,是爲了顧全北漠國的大局,但我有一個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
“嗯,你說。”拓跋翎微微點頭。
“北漠國隻要有皇帝即可,并不必然是拓跋浚。”連燼看着拓跋翎說,“拓跋浚是有幾分才華,但如今這樣的局勢,他未必守得住北漠國。”
拓跋翎秀眉微蹙:“但北漠國皇室其他的男人還不如拓跋浚。”
“所以他們都不能替代拓跋浚,但有一個人可以。”連燼看着拓跋翎,微微一笑說了一個字,“你。”
拓跋翎直接愣在了那裏:“阿燼,這種事不要開玩笑。”
連燼搖頭:“我沒有跟你開玩笑,拓跋浚做了什麽事你最清楚,如果不是爲了顧全大局,你不會就這麽放過他的。但你可以換個角度,你自己親自來主持北漠國的大局,不需要拓跋浚,也不會再受到任何人的限制,你想做什麽便可以做什麽,跟拓跋浚相比,你更适合當北漠國的君主。”
“但我是一個……”拓跋翎皺眉。
“你是一個女子?那又如何呢?”連燼輕笑了一聲,“你從來都不覺得自己不如你那些兄弟,不是嗎?事實上,你也的确比他們都出色。你是北漠國的公主,你那些兄弟都覺得你應該做的是爲北漠國犧牲,和親遠嫁給一個不喜歡的男人,成爲利益的犧牲品,但你不是這樣想的,你想做男人才能做的事,迄今爲止你做了很多,也做得很好,當皇帝又有什麽不可以?”
“你真是這麽想的?”拓跋翎看着連燼問。她沒想到,連燼要給她的建議竟然是要她搶了拓跋浚的皇位!這話聽起來就很是驚世駭俗,雖然北漠國女子的地位相對其他國家要高一些,但迄今爲止也沒有出現過女皇帝。
“這就是我給你的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連燼看着拓跋翎說,“這件事有利有弊。好處在于,你可以除掉拓跋浚,爲你兄長拓跋良報仇,并且之後不會再受制于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守護北漠國的土地和子民,假如有一天小嚴真的想回來的話,你也可以更順利地把皇位還給他。但這樣一來,你接下來便不會有安穩的日子可以過,你或許會面臨很多的麻煩,甚至是非議和唾罵。”
拓跋翎皺眉沉思,連燼接着說:“當然了,你按照原計劃跟我們走的話,等到了耒陽城,就可以跟小嚴生活在一起,過上你這輩子最安甯快樂的日子。選擇權在你。”
“這件事,穆妍知道嗎?”拓跋翎問連燼。
連燼搖頭:“我也是昨夜突然想到的,穆妍并不知道,但她會尊重你的選擇,不管你選了什麽。”
“容我想一想吧。”拓跋翎微微歎了一口氣。這件事非同小可,她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可能的後果,權衡利弊,不能貿然決定。
“好。”連燼說着站了起來,“你一個人想想吧。”
連燼話落就出去了,拓跋翎靜靜地坐在那裏,過了一刻鍾的時間,又聽到了敲門的聲音,卻沒有人進來。
拓跋翎起身過去打開門,就看到門外的地上放了一個食盒,院中并沒有人。她俯身把食盒拎起來,轉身進了房間。
打開食盒,拓跋翎又愣了一下,食盒裏面有飯有菜有湯,都冒着熱氣,而讓她意外的是,那些竟然都是她平時最喜歡吃的。這顯然是連燼送來的,因爲認識拓跋翎時間最長的沈赟之都并不清楚拓跋翎喜歡吃什麽。
拓跋翎不知道的是,拓跋嚴偶爾會在連燼面前提起她,拓跋嚴已經把他所知道的關于拓跋翎的所有事情,都告訴過連燼了。所以當連燼去給拓跋翎買衣服的時候,會知道拓跋翎喜歡的顔色,當他去給拓跋翎買吃食的時候,會知道拓跋翎的喜好。既然知道了,連燼自然會買來拓跋翎想要的,而不是故意買其他的。
拓跋翎一個人默默地吃飯,心情卻一時很難平靜下來去思考連燼給她的那個建議,因爲她的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了。理智,冷靜,都不假,但拓跋翎這輩子第一次碰到一個對她如此關心,又如此細心,并且如此理解她的男人,她心中微微有些感動。
日上中天的時候,沈赟之風風火火地沖進了拓跋翎的房間。
“拓跋十一,你現在怎麽樣?”沈赟之看着拓跋翎問,眼中的關切不是假的。他年紀尚輕,眉宇之間稚嫩未褪,卻多了幾分堅毅,跟從前濟慈山莊的那個纨绔小少爺判若兩人。
“我沒事。”拓跋翎搖頭。
“你不是不喜歡臉上這朵花嗎?怎麽不洗掉呢?”沈赟之看着拓跋翎問,“雖然這花挺好看的,但其實不太配你,你原來的樣子也不醜啦!”
“清水洗不掉,再說吧。”拓跋翎這會兒沒心情關心自己的臉,她看着沈赟之問道,“你過得怎麽樣?”
沈赟之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說:“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很快會成爲一個真正的高手的!”
“那就好。”拓跋翎笑容清淺地說。她跟沈赟之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她心裏把沈赟之當了弟弟。當初沈赟之跟着蕭星寒和穆妍走了,拓跋翎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如今親眼看到沈赟之的成長和變化,拓跋翎隻是覺得很欣慰。
“你呢?”沈赟之看着拓跋翎問,“我就不問你過得好不好了,不可能好!不過現在沒事了,你不是說今日要跟着我們走嗎?收拾一下就走吧,這裏不值得留戀,等你到了耒陽城蕭王府,你會覺得過去那些年的日子都白過了!”
“阿燼呢?”拓跋翎沒有回答沈赟之的問題,而是問起了連燼在哪裏。
沈赟之擠眉弄眼嘿嘿一笑:“拓跋十一姐姐,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看上我們的美人兒哥哥了?說實話,别害羞,我可以幫你追他,他人超好的!”
拓跋翎蹙眉:“不要亂說話,我找阿燼有正事。”
“終身大事就是最正經的事情啊!”沈赟之笑得很暧昧,“拓跋十一,其實我們的美人兒哥哥對你也有點意思的,不然這次他怎麽會來?以前有任何事情,王妃都沒有讓美人兒哥哥出去冒險,這次是他自己要來的。”
拓跋翎扶額:“别鬧了,去把他找過來,我真的有正事。”
“哎呀!拓跋十一你這麽着急幹嘛?他又跑不了!還說不是看上他了?真是口是心非!找找找,我立刻去找他過來,到時候你們單聊!”沈赟之話落,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拓跋翎搖頭失笑,連燼對她有意思?她覺得不可能,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不多時,連燼過來了,沈赟之幫他打開門,把他推進來,然後從外面把門給關上了,還響亮地說了一句:“美人兒哥哥,拓跋十一姐姐,你們好好聊,慢慢聊,想聊多久聊多久,不用管我們怎麽想!”
四目相對,拓跋翎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更多的是尴尬,她站了起來,看着連燼說:“抱歉,赟之向來喜歡亂說話。”
“不用,他也是我的弟弟,都是自己人。”連燼微微搖頭說。
“坐吧,我想跟你聊聊。”拓跋翎看着連燼說。
連燼在拓跋翎對面落座,拓跋翎神色很快恢複了正常,看着連燼說:“你給我的建議,我想過了。”
“看來你已經有了決定。”連燼微微一笑,“讓我猜一下,你應該不打算走了吧?”
拓跋翎點頭:“我不想給穆妍添麻煩,也不想小嚴有朝一日回家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搶走拓跋浚的皇位,當北漠國的女皇!”
連燼看着拓跋翎握起的拳頭,笑了:“我并不意外。”
“謝謝你的建議,接下來還需要你們幫我。你們放心,我會報答你們的。”拓跋翎看着連燼神色認真地說。
“都說了是自己人,不必見外。我這次來,就是來幫你的,至于怎麽幫,全看你的選擇。”連燼看着拓跋翎說,“我們帶來的人雖然不多,但隻要好好謀劃,應能成事。你對北漠國皇室了解更多,所以你來做主,我從旁輔助。”
“好。”拓跋翎微微點頭。既然已經決定了,便隻能一往無前,她當然想安居某處過快活日子,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她該做的事情還沒做完。
連燼找來了莫輕塵和獨孤傲,以及沈赟之,拓跋翎宣布了她的決定。
沈赟之目瞪口呆地看着拓跋翎:“拓跋十一,你太狂了!不過我喜歡!我全力支持你!”
拓跋翎神色平靜地說:“這是阿燼給我的建議,我覺得可以試試,但需要你們幫助。”
莫輕塵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連燼說:“阿燼,你讓她當女皇,你就能成爲天下最美的王夫了,很好很好。”
連燼神色如常地踩了莫輕塵一腳,莫輕塵嘿嘿一笑,看着拓跋翎自告奮勇:“未來北漠國的女皇陛下,聽說現在北漠國的丞相不是什麽好貨色,不如讓我來當怎麽樣?”
拓跋翎愣了一下,就聽到沈赟之說:“拓跋十一,我家小天兒哥哥曾經可是明月國的丞相,名叫林辭,你應該聽說過。”
“原來如此。”拓跋翎微微點頭,“如果莫公子能幫忙的話,自然再好不過。”現在北漠國的丞相是皇後的父親,也是他幫助拓跋浚謀反的,拓跋翎早就想除掉他了,如果能夠得到莫輕塵的幫忙,自然是求之不得。
“我來給你當大将軍吧!”沈赟之開口,莫輕塵敲了一下他的腦門兒,“你那點功夫當不了大将軍,隻能當宮裏的小侍衛。”
“如果你們已經決定了,我去給師姐傳信。”獨孤傲話落,起身出去了。他覺得這沒什麽不好,隻是應該讓穆妍盡快知道。
“阿翎,你想讓拓跋浚怎麽死?”連燼看着拓跋翎問了一句,他對拓跋翎與衆不同的稱呼讓莫輕塵和沈赟之兩人賤笑不止。
拓跋翎眼眸微寒:“既然拓跋浚說大皇兄是被沙暴吞噬而死,就讓他嘗嘗沙暴的滋味兒吧!”
“不錯,很别緻的死法。”莫輕塵微微點頭,“這屬于天災的範疇。”
“那我們接下來需要好好謀劃一下。”連燼唇角微勾。
幾個人正在繁星城的别院之中謀劃造反奪位的時候,另外一邊,拓跋浚已經送了北漠國另外一位公主出嫁離開了繁星城。至于拓跋浚讓人在全城秘密搜捕拓跋翎,始終一無所獲。
天厲國耒陽城,蕭王府。
随着時間的推移,蕭星寒的身體正在慢慢好轉。沒了内力之後,他的氣質也沒有之前那麽冷了,穆妍覺得邪門的重陽心法先前肯定影響到了蕭星寒的心智,隻是程度很輕微。
而那張從神兵令之中取出的藏寶圖,穆妍看了多天,才發現圖中隐藏了一些十分隐秘晦澀的暗語,如果看不懂那些暗語的話,那張地圖是沒有用的。
根據穆妍最終的分析,斷定神兵門百年之前的藏寶庫不在目前她所知的任何一個國家境内,而是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如今的三國在一片陸地之上,在三國的疆域之外,是廣袤的森林和無邊的海洋。根據穆妍活了兩世的經驗,這個世界未必沒有其他的國家,與如今這片土地隔着森林和海洋,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這是很正常的。
不過藏寶圖所指的方向,就在北漠國北境再往北的某個地方,穆妍已經知道了方向,接下來隻需要等蕭星寒的身體可以出門之後,一起前去尋寶。
北漠國十一公主拓跋翎在出嫁前夕突然神秘失蹤的消息剛剛傳到耒陽城,而原本就打算破壞北漠國和東陽國聯姻的厲嘯天,因爲自恃國力強大,早就放棄了求娶拓跋翎的打算,但并沒有放棄破壞和親的打算。
這天厲嘯天召見了蕭月笙,給蕭月笙的任務就是,讓他帶人在和親路上,秘密截殺北漠國的那位和親公主,以此警告北漠國和東陽國。
蕭月笙出宮之後就來找蕭星寒和穆妍,說厲皇讓他出門執行秘密任務,但他其實不是很想去,因爲他并不喜歡殺人,而且是殺一個無辜的和親公主。但他現在假扮蕭星寒,作爲臣子的時候,是不能拒絕厲嘯天的旨意的,隻能暫時應下了。
“星兒,小弟妹,這件事怎麽辦?”蕭月笙看着蕭星寒和穆妍問。
“哥你這次不用去,在家裏玩兒吧。”穆妍對蕭月笙說。
“我不去的話,你們去?”蕭月笙挑眉。
“我派人去。”穆妍說,“反正是秘密行動,隻要給皇上他想要的結果就可以了。”
“真要殺了那位和親公主?”蕭月笙皺眉。
“不需要。”穆妍搖頭。
蕭月笙表示明白,僞造殺人現場是很容易的,騙過厲嘯天也很容易,而厲嘯天想要的目的是阻止北漠國和東陽國和親,這個結果可以達到。
“主子,夫人,這是獨孤從北漠國傳回來的信。”青木把一封信遞給了穆妍。
穆妍打開,神色微微有些訝異,很快看完就遞給了蕭星寒。
“怎麽了?小青蓮抱得美人歸了?”蕭月笙笑着問。
“沒有。”穆妍搖頭,蕭星寒已經把那封信又給了蕭月笙。
蕭月笙看了一眼,就哈哈笑了起來:“很好很好!果然都不是安分性子,這是去北漠國翻天去了!祝他們早日成功!”
“這是拓跋翎自己的選擇,我沒意見。”穆妍神色淡淡地說。穆妍原本想讓拓跋翎離開北漠國,來耒陽城,是想給她提供一個安定的環境,讓她過上平靜的生活。但拓跋翎心中對于拓跋嚴,以及北漠國都有一份責任在,她并不是一個貪圖安逸享樂的女子。
穆妍最意外的一點是,讓拓跋翎去奪位這件事,竟然是連燼提出來的。這件事并沒有什麽不好,不過連燼原本是穆妍身邊所有人之中最溫和的,如今看來,也是個腹黑性子。
并沒有其他的消息傳過來,穆妍推斷他們至今尚未動手。根據北漠國皇室内部現在的情況,穆妍覺得他們想得手并不是特别困難,隻要找對了方式。
“星兒你身體如何?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尋寶?”蕭月笙看着蕭星寒和穆妍問,話落還抓過蕭星寒的手給他把了個脈。
“好得差不多了,再養幾天吧。”蕭月笙放開蕭星寒的手說,“雖然很想跟你們一起去,不過這次我還是留下吧,你們都走了,小天兒和小青蓮暫時也回不來,我就守着家裏好了。”
“哥是能者多勞。”穆妍微微一笑。
蕭月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憂傷:“不,你哥我是被你們坑得麻木了。”
“什麽你們我們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哥你不要見外。”穆妍似笑非笑地說。
“唉!你們稍微見外一點好不好?也不想想你哥我還沒媳婦兒呢,不出去玩兒哪裏能碰到漂亮姑娘?”蕭月笙白了穆妍一眼。
“哥,這種事随緣就好,别着急,早晚會有的。”穆妍很淡定地說。
“你們走之前記得去家裏一趟,爹娘這兩天一直在念叨你們。”蕭月笙對蕭星寒和穆妍說。
“好。”穆妍點頭,看了看蕭星寒的臉色,已經很正常了,接下來幾天給蕭星寒增加一些鍛煉,騎騎馬什麽的,再過幾天就能出門尋寶去了。如果按照藏寶圖的路線走的話,應該會路過繁星城。
北漠國繁星城。
皇宮之中重兵把守,拓跋翎并不想讓連燼他們去冒險刺殺拓跋浚,她準備按照原計劃,讓拓跋浚死在沙暴之中。而秋季是北漠國沙暴多發期,拓跋翎正在等合适的時機。
這會兒已經六月中旬了,拓跋翎在别院之中住了半月的時間,一直都沒有出去過。
這天拓跋翎在别院後花園裏面坐着,手中拿着一本書,身上還穿着連燼當初給她買來的那條孔雀藍長裙,而她臉上被人畫上的那朵花還在,因爲她試了很多種方式,都洗不掉。
“阿翎。”
聽到熟悉的聲音,拓跋翎不用擡頭就知道是連燼來了,因爲除了連燼,沒有人這樣叫她。
拓跋翎擡頭,連燼在還有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把手中的一個藥瓶扔給了她:“用這個,應該可以洗掉你臉上那朵醜花。”
拓跋翎接過連燼遞過來的藥瓶,也沒有在意連燼說她臉上的那朵花很醜,因爲她自己也覺得很醜,很不喜歡。
“謝謝。”拓跋翎對着連燼道謝,然後就拿着她的書和藥瓶一起回了她住的院子。
回到房間之後,拓跋翎把藥瓶之中淺綠色的液體倒進了一盆清水之中,清水變成了很淡的青色,拓跋翎沾濕了一個帕子,開始擦她臉上的那朵花。
有效果,不過微微有些刺痛,需要一點一點擦掉。拓跋翎擦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才把臉上那朵花全部擦幹淨,露出了她臉頰上面天生的那個暗紅色胎記。
拓跋翎在銅鏡之中看到了自己恢複原樣的容貌,神色平靜地放下了手中的帕子。或許有人覺得臉上有朵花看起來很美,并且完美地遮掩了她容貌的缺陷,但拓跋翎真的不喜歡,她習慣了她原本的樣子,便是被人說醜也無所謂。
當天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沈赟之也說,還是拓跋翎原來的樣子看着順眼。
“阿燼去哪裏了?”拓跋翎落座,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莫輕塵和獨孤傲都在,唯獨少了連燼。
“唉!”莫輕塵眼眸微閃,歎了一口氣,搖着頭說,“阿燼病了。”
拓跋翎秀眉微蹙:“但我今天見過他,他沒事。”
“拓跋十一你有所不知啊!”莫輕塵唉聲歎氣地說,“阿燼天生有一種怪病,不定時發作,一發作整個人就會很痛苦。”
拓跋翎有些将信将疑:“蕭王和穆妍都是神醫,爲何沒有爲他醫治?”
“他們想了很多種辦法,都沒有用。”莫輕塵搖頭,“穆妍說,那種病與阿燼天生的體質有關,無藥可醫,或許某天突然就好了。”
“你們爲何不去照顧他?”拓跋翎看着正在吃得不亦樂乎的三個男人問。
“我餓了。”沈赟之沒有擡頭。
獨孤傲面無表情地說:“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照顧的,熬過去就好了。”
莫輕塵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我倒是想照顧阿燼,但阿燼不讓,他說不想讓我們看到他脆弱的樣子。這會兒他自己一個人,不知道多難受呢!”
這頓飯吃得氣氛很是怪異,三個男人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但拓跋翎有些心不在焉,并沒有注意到。
飯後,天色已經暗了,拓跋翎出門,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連燼的院子門口,她神色微怔,沉默了片刻擡腳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拓跋翎去而複返,定了定神,走到連燼房間門口,看到虛掩的房門,擡手輕輕敲了一下,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拓跋翎遲疑了一下,伸手推開房門,腳步輕輕地走了進去。
下一刻,拓跋翎看到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畫面……
莫輕塵口中生病的連燼正在洗澡,背對着拓跋翎坐在浴桶之中,肩膀白皙卻寬厚,赤裸裸地出現在拓跋翎面前,而連燼線條優美的手臂就搭在浴桶邊上,他墨色的長發披在一邊肩膀上面,微微有些濕潤。
房間裏面熱氣氤氲,連燼眯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陣涼風吹了進來,他猛然轉頭,就看到拓跋翎臉色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連燼微微皺眉:“阿翎,還沒看夠嗎?”
拓跋翎回神,轉身跑了出去,背影顯得很是狼狽……
連燼從浴桶中出來,穿好衣服,神色淡淡地說:“你們,滾下來!”
下一刻,三個男人站在了連燼面前,莫輕塵一臉暧昧,沈赟之哈哈大笑,獨孤傲擺明了看戲看得也挺開心。
“我爲了幫她找那種藥,身上沾了奇怪的氣味,說想好好洗個澡,你們對她說什麽了?”連燼看着三人問。
“小天兒哥哥說你病了。”沈赟之哈哈大笑着把莫輕塵出賣了,“還說你病得很重,很痛苦,不讓我們照顧!”
“我的門明明是關好的,誰偷偷打開了?”連燼輕哼了一聲問。
莫輕塵和沈赟之同時伸手,指向了獨孤傲。
獨孤傲一臉無辜地說:“是小天兒指使的,我不參與的話,他今天晚上就要跟我一起睡。”
“你們看熱鬧看得很開心?”連燼剛洗完澡,衣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臉上還帶着一抹紅暈,端的是美色無雙。
“沒有。”莫輕塵憋着笑搖頭。
“哪有?”沈赟之矢口否認。
獨孤傲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阿燼你這麽好看,拓跋十一應該看得很開心。”
連燼扶額:“你們,都給我滾!”
“阿燼,兄弟是在幫你呀!”莫輕塵表示連燼怎麽可以這麽誤會他?他才不是爲了看熱鬧,是爲了幫連燼追媳婦兒。
“是的呀美人兒哥哥!你不脫衣服的話,拓跋十一對你的美色太不了解了!”沈赟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獨孤傲看着連燼來了一句:“我開門的時候你聽到了卻假裝不知道,明明最開心的就是你,别裝了。”
連燼輕咳了兩聲,臉色微紅:“獨孤你胡說什麽?根本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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