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師辭職了。”梁白卉從外面跑回來，急忙忙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程初禾。
程初禾驚訝的擡起頭，“消息屬實？”
“千真萬确。剛才都有人看到她收拾東西了。”梁白卉走到她身邊，“這是怎麽回事？她這不是要把你弄走嗎？怎麽反而自己把自己咔擦掉了呢？”
程初禾靠着椅背，面色凝重。
她也想知道原因。
江慧就這樣辭職了，那她還有查江慧的必要嗎？
就算是拿到了她跟周有成私底下出賣交易同學們的作品證據，現在也沒有用了。
爲什麽這麽巧？
“好好的竟然辭職了。一定是心裏有鬼！”梁白卉捏着下巴尖，皺着鼻子。
程初禾站起來，往外走。
梁白卉問：“你去哪？”
“等我。”
“真是搞不懂。”
程初禾去了辦公樓，就看到江慧正跟同事們告别。
臉色并沒有舒坦，眉宇間反而有一抹解不開的愁。
程初禾站在外面等着。
江慧一出來，就看到程初禾，微微怔住。
“江老師。”程初禾沖她笑，“能耽誤幾分鍾嗎？”
倆人站在安全通道的空曠處，江慧笑的有些牽強，“你有什麽事嗎？”面對她，她心神不安。
程初禾直勾勾的盯着她，“江老師，聽說你辭職了。”
“嗯。”江慧笑了笑，“準備一會兒去跟你們道别。”
“好端端的，爲什麽要走？我記得您在這所學校裏也有好幾年了。”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想換一個地方。”江慧以爲她隻是來問自己爲什麽要離職，便放松下來，“你們放心，接手的老師會比我更好。”
程初禾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我想也是。”
江慧輕蹙着眉，“嗯？”
“我是說，江老師說新老師比你好，那可能就不會差。”
“如果沒有别的事，你先回教室吧。”江慧總覺得她知道些什麽。
程初禾直視着她，“江老師，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單獨跟我說？”
江慧的心咯噔一下，臉色微變，“沒有啊。你專業成績不錯，隻要好好發揮，以後前途無量。”
“前途無量？呵，江老師，借你吉言。”程初禾譏诮一笑，“我就不打擾你跟其他老師告别了，再見。”
程初禾朝她揮了揮手。
“程初禾！”情急之下，她叫住了她。
程初禾回頭，“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你……自己多注意些。”江慧說完，整個人都放松了。
程初禾凝視了她片刻，淺淺一笑，“好。”
……
歌斯特酒店。
江慧敲開了門，看到面前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溢出了淚。
周有成見狀，吓了一跳，“怎麽回事？”
“我……我被開除了。”
“什麽？開除？進來說。”周有成把她拉進來，關上了門，面色凝重，“到底怎麽回事？好端端的，爲什麽被開除了？”
江慧擦着淚，“是，是學校知道我，知道我把學生們的設計圖賣給了唐氏集團。其實你知道的，我根本沒有賣，從中我沒有牟取到半分利益。”
“那你提到我了嗎？”周有成臉色陰沉。
“沒有。他們也沒有問，隻是讓我自己辭職。”江慧揪住周有成的手臂，“有成，你放心，我是怎麽也不會提起你的。”
周有成看她也不像是在說謊，這才松了口氣。
他拿開她的手，“既然沒有把事情鬧大，那就好。”
“可是，我現在怎麽辦？這件事雖然學校沒有公開，但一定會在教育局備案的。沒有哪個學校會要我。有成，我該怎麽辦呀？”江慧急的眼淚直往下掉。
周有成皺起了眉，“那你就不要在臨江市找工作了。去别的地方，或者出國。以你的資質，去找一所私立學校當老師，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江慧愣愣的看着他，“你這是讓我離開這裏？”
“出了這樣的事，你除非不當老師。”周有成坐到沙發上，悠然自在的喝着酒。
對她出的這種事完全沒有一點點在意。
江慧走過去，“有成，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想繼續當老師也好，還是做其他什麽也好，随你。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周有成淡淡的看着她。
“你這是在趕我走！”江慧瞪直了眼睛。
周有成翹着腿，“我這是爲你好。”
“我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難道不是爲了你好？你當初說過，我幫你在唐氏站穩了腳，用那些孩子們有無限想象力的設計圖給你們打基礎，讓你的事業更上一層樓，你就會跟我複婚的！你說的話，都忘記了嗎？”江慧字字逼近。
周有成眼神一沉，“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江慧怒目圓睜，“你是想要把我一腳踢開吧。”
“你要說的這麽難聽我也沒有辦法。你自己做事不穩當，把你自己給搭進去了。如果你再跟我再在一起的話，那就是拉我下水。到時，我不止保不了你的富貴，也保不了我的。江慧，我們倆的感情早就破滅了。複合這種事，就算真的成了，那最後的結果還是跟現在一樣。何必再給彼此找不快呢？”
“呵，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跟我複合吧。不過就是利用我對不對？呵，也隻怪我傻，把你這樣一個渣男放在心上這麽多年。我早就該看清你，當初你爲了那個小賤人跟我離婚，現在終于跟那個小狐狸精成雙成對了，又怎麽可能跟我合好。”江慧此時完全忘記了她是個教書育人的老師，說出來的話，難聽的很。
周有成的臉色陰沉的可怕，“江慧，你是個老師，注意你的言辭！”
“我現在已經不是了。周有成，當初是你背叛我，對不起我。現在，我爲了你，連我的事業都沒有了。你就這麽的心安理得？”江慧诘責道。
“離婚的時候，你分了一半的财産。”周有成平靜的說。
“所以，你就承認吧。承認你說跟我複婚，隻是想利用我。”
“你心知肚明，何必讓我說出來？”
江慧盯着他許久，眼裏的淚無聲的劃落下來。
嘴角顫抖着，苦澀的笑，“周有成，你真是無恥之徒！”
“那你更不該想着跟我複婚了。”周有成冷漠至極。
江慧冷笑，“我瞎了一次眼，又瞎了一次。是我的錯。周有成，怪我遇人不淑，太過天真了。行，我不會出現在面前，我會離開這裏。從此，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生活。”
周有成無比冷漠的看着她。
江慧深呼吸，“周有成，我祝你一輩子都順風順水，富貴榮華！”說罷，幹脆利落的轉身，甩門離開。
走出酒店，她就走到角落裏，背靠着牆痛哭起來。
說的時候那麽的幹脆，走的時候那樣的灑脫，可這些都是表面。
她的婚姻，她的事業，都因爲同一個男人毀了。
如今，一無所有。
“江老師。”程初禾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縮在牆角痛哭的女人。
在女人驚訝的擡起頭來時，她遞過一張紙巾。
江慧很意外會看到她，接過紙巾擦掉了眼淚，站起來，“你，你怎麽在這？”
“我特意跟着你的。”程初禾唇角輕揚。
江慧臉色煞白，“你跟蹤我！”
“可以這麽說。”
“爲什麽？”
程初禾很直接，“因爲我還有事情沒有向老師請教。”
江慧提着心，“什麽事？”
她到底想做什麽？
突然覺得這個學生太過詭異，太讓人心驚膽顫了。
“江老師不是主動辭職，是被開除的吧。”程初禾淡淡的看着她。
江慧的心跳到嗓子眼了，呼吸變得急促，心緒不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剛才你去見的是唐氏集團設計部總監周有成，你的前夫。”程初禾平靜的開口，語氣輕淡。
“你……”江慧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
她竟然知道她跟周有成的關系！
那她也知道她跟周有成之間做的那些事了。
程初禾擺擺手，“你不用這麽緊張。我對你們做的事情沒有興趣。”
“那你想做什麽？”平時這個乖巧可人的學生，居然有這樣的心思城府。江慧着實驚到了，也吓到了。
“江老師，你真的不用這麽緊張。你做的事情，你的遭遇，我都知道。包括周有成讓你想辦法把我開除，我也清楚。”程初禾看着她，臉上的笑容變得那樣的幹淨，清澈無害。
江慧深呼吸，“你，你連這個都知道！”她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這些隐秘的事情她也知道？
“這些對我而言，并不能說明什麽。江老師，過去你做過的，準備做的，沒做成的事我都不會跟任何人說起。我今天來找你，也并不是爲了這些事。”
“那你是爲了什麽？”江慧看不透她。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姑娘，她一個快四十歲的人居然看不透。
程初禾靠近她，“江老師，我現在隻想知道，你是否對周有成還有留戀。”
“沒有！”江慧狠狠的咬着牙，目光異常的堅定狠決，“我跟他，再也沒有一點關系！”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你知道我是被開除的，那肯定也知道我是爲了什麽事才被開除的。老師我是當不了，這個地方，我也不想待下去了。”
“所以，你打算離開了？”
江慧眼裏閃過一絲痛意，“這裏沒有什麽讓我留戀的。”
程初禾輕蹙着眉頭，“你就沒有想過以另外一種姿态讓那個欺騙你的男人後悔莫及，痛不欲生？”
“你什麽意思？”江慧目光灼熱。
“在你結婚之前，你的設計天分被業界内大師看好，受到贊揚。隻不過你跟周有成結婚後，慢慢的把重心放在了家庭上。爲了不掩蓋周有成的光芒，你忍痛的丢下了自己設計師的身份，去做了老師。”程初禾平靜的注視着她。
在她的眼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光芒，還有一抹懷念。
程初禾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你甘心嗎？你本來有大好的前程，本該站在高處接受衆人的仰視，可最後你卻灰頭土臉的夾着尾巴要離開。江老師，這不該是你的歸宿。”
江慧的内心在慢慢的發生變化，心潮在一點點起伏，慢慢的澎湃。
她不該是這樣活着。
她該光鮮亮麗的站在衆人中間，接受别人的贊美和尊重。
那顆本來要死去的心髒，在此時複活，熱血沸騰。
她目光裏帶着光，直直的盯着程初禾，“我不甘心。可是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做什麽？學校我肯定沒辦法去了。至于設計師……老實說，我也很多年沒有真正的設計出過什麽作品了。現在拿起筆，我怕手都會抖，腦子也是一片空白。就算是我能畫出來，可有唐氏在，我就沒有出頭的那一天。我在業界已經沒有立足之地了。”
程初禾完全能夠理解她此時的心情，“學校你不用去，至于唐氏，你也可以不用理。其實你也應該清楚，周有成讓你想辦法開除我，是受了誰的指使。說穿了，我跟唐氏也是合不來的。甚至可能會成爲敵對。你跟我，可以說是被唐氏逼到一個角落的人。”
“你到底得罪了誰？”江慧倒是有些好奇。
“能給周有成下達命令的人，就那麽幾個而已。”程初禾不屑的笑了笑，“這些都無所謂。我要想在服裝設計這一條路走得遠，隻有靠自己。”
江慧凝眉，“有唐氏在，你進任何公司都可能會被打壓。所以，你隻有自己闖出一條路。”
“是。我要開一間屬于我自己的工作室。”程初禾臉色突然變得莊重，“不止要跟唐氏并肩，還要超越它！”
江慧眉頭緊蹙，她看着這個比她小兩輪的年輕姑娘，突然覺得她竟然不堪。
她經曆過這麽多事，卻從來沒有想過要反抗，一直都是在認命。
而程初禾，她這麽薄弱的力量，竟然有一顆想跟唐氏這樣的大集團比對。
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你……爲什麽要跟我說這些？”江慧疑惑不解。
程初禾斂去眼裏的野心光芒，瞬間恢複了那個隻是比較精靈的可人兒模樣，“因爲你跟我說過的那句話。”
江慧好奇，“什麽話？”
“你讓我多加注意。”程初禾說：“江老師，我能看出來你的内心并不壞。人很多時候做的事都是身不由己，難能可貴的是，你并沒有把這種身不由己當成你必須要做的理由。”
“你完全可以理解爲我沒有來得及下手。”
程初禾笑着搖頭，“不。你要想下手，輕而易舉。或許結果并不如你們所意，但過程一定正在繼續。而我，根本沒有機會站在這裏跟你說這麽多話。”
她承認，就是因爲江慧在她離開之前叫住她說的那句話才動了恻隐之心。
江慧不敢相信的搖頭，“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謝謝你相信我。”
“我隻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這一世，她絕對要擦亮雙眼，看清每一個人。
江慧深呼吸，被周有成給予的那片陰霾在此時慢慢的散去。
她輕抿着唇将程初禾的自信盡收眼底，“你希望我怎麽做？”
“不，現在不是我需要你怎麽做，是你想做什麽。江老師，若是再給你重來的機會，你會做什麽？”程初禾問。
江慧認真的思考，感歎道：“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有夢想，可我走錯了路。時光若是倒流回去，我一定會朝着個夢想靠近，将夢想變成現實。”
“如此，就好。”程初禾微笑着，“江老師，我現在隻希望你追随你的夢想。”
“你……”
“我的事不急。”
“你就不怕我反悔？”
程初禾笑了笑，“無所謂。在你身上我并沒有投入什麽，也沒有付出什麽。我們之前也沒有達成什麽樣的協議，無所謂反悔不反悔。路是你自己的，選擇權也在你自己的手上。”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你隻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你的心态，處事，似乎比我這個年近半百的人都要更好。”江慧感慨。
程初禾垂眸，眼裏劃過一抹異樣。
再次擡眸時，她眼神淡然，“不過是我有點小野心，想要滿足它而已。”
－－－－－－題外話－－－－－－
清明時節雨紛紛……
你那裏，下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