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悔和馮薇一起用過晚膳,她便找了個理由先回房了。
她剛到屋裏,莺兒也從外面回來了。
李不悔自己不方便出門,莺兒雖陰陽怪氣,但外面什麽事都會跟她說,就是她的眼線。
她抓住莺兒的胳膊問道:“方才外面那麽吵,是抄錢大家裏的人回來了?”
莺兒到門後的銅盆裏洗了手,一臉不耐煩道:“娘子沒聽姨娘的人說嘛?娘子聽到什麽就是什麽,何必再問婢子一次?”
李不悔一噎,心中的怒意又忍住了。
明顯的,莺兒心情不好,她不能惹急了。
她瞪了莺兒一眼,轉身站到窗外去。
莺兒洗過手後甩了甩,問道:“怎麽這樣心急?和你有關?”
李不悔沒回答她,因爲不是和她有關,是她終于明白李蘅遠上輩子爲什麽會那麽慘了。
真的是因爲錢财都被錢嬷嬷弄了去。
現在院子裏誰都知道,李蘅遠把錢嬷嬷關起來了,查出了半年的賬本,還抄了錢大的家,錢嬷嬷是個什麽貨色,已經不言而喻。
可是錢嬷嬷上輩子也死了,李玉山死後不久,錢嬷嬷就死了。
沒人說她死的蹊跷。
李不悔不斷回憶上輩子關于西池院的事,那時候她還沒被人糟蹋,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是劉氏和李夢瑤接管了李蘅遠的院子,可沒聽說她們從錢嬷嬷那裏得到一大筆錢啊。
是,别人有錢了也不能到處說。
但那麽有錢的錢嬷嬷,爲什麽死了。
所以這件事充滿詭異,李蘅遠到現在也沒找到錢嬷嬷的錢,錢嬷嬷的錢去哪裏了?
跟劉氏串通已經都給了劉氏?
錢嬷嬷實在沒有這個必要吧,李蘅遠已經給了她作爲下人最大的好處,投靠劉氏有什麽意思呢?
想不通。
錢嬷嬷。
錢……
到底怎麽回事。
莺兒見李不悔看着窗外發呆,眼神滿是焦慮,她走到李不悔身後淡淡道:“這回可真說不定誰會被牽連了,畢竟錢嬷嬷在,大家都有好處拿,娘子您比之前愛操心多了,現在怎麽不去問問姨娘,到底影沒影響到您呢?畢竟,大家都是吃這一鍋飯的。”
李不悔回頭看着莺兒:“你到底什麽意思?你說姨娘也分了錢?”
莺兒搖頭:“婢子什麽沒有說,三小娘子護着姨娘和娘子,不需要分錢嬷嬷的錢,但是,也沒少花錢,以前三小娘子不管帳,現在應該什麽都看出來了。”
李不悔想了想,掀了簾子急忙去找馮薇,她可不想因爲錢嬷嬷,就影響到自己的生活,她的好日子才要開始。
………………
燈火通明的院子裏,天上星空閃爍,白日裏藍色的天在夜空中是黑的,但白雲還是白的。
李蘅遠從罩房裏出來,胸口像是有一團火,這美麗的月色都壓不下的火氣。
她把奶娘給她的,抄錢大家的賬冊狠狠的砸在地上:“娘希匹。”
這是阿耶隊伍裏那些官兵罵人的話,她小時候學過,讓阿耶狠狠一頓揍,後來就再不敢說髒話了。
但是此時不罵一句,好像要爆炸了一樣。
“這個姓錢的簡直氣死我了。”
她臉色赤紅,身形搖搖欲墜,多虧年紀小,這要是上了年歲的人,不得氣背過氣去。
奶娘和桃子忙扶住她。
奶娘口拙,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李蘅遠。
桃子道:“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娘子不值得爲她生氣,還是想想怎麽把錢追回來吧。”
李蘅遠喘着粗氣,回頭看着桃子:“怎麽追?”
方才錢嬷嬷的話桃子也聽見了,奶娘也聽見了。
錢嬷嬷不想承認她沒拿錢是不可能的,李蘅遠花不了幾萬貫,錢被她拿出去放印子錢,但是是跟人合夥,開始是賺,後來債主都跑了,錢收不回來,打了水漂。
桃子歎口氣,道:“錢可能追不回來了,但是騙嬷嬷放債的那兩個婆子可以查,說不定能把錢追回來,追不回來了,也得把兩個人抓住,她們騙錢嬷嬷的錢,就是騙娘子的錢,咱們不能吃這種啞巴虧,怎麽也得出口惡氣。”
李蘅遠比方才冷靜許多,道:“這件事錢嬷嬷自己的責任大,拿着我的錢去放印子錢也該死。”
奶娘連連點頭。
桃子還要說什麽。
李蘅遠見湯圓等人都從正房裏出來了。
李蘅遠問湯圓:“還有吃的嗎?”
都這樣還能吃得下?下人們頗爲震驚。
好在湯圓有準備:“讓廚房熱着呢,随時可以擺放。”
李蘅遠想了想,擡起胳膊:“接着熱,我得辦點事去。”
她回到書房,見櫻桃已經把賬本放在書案上,随便撿起兩本揣在懷裏。
桃子跟進來,低聲問道:“這麽晚,娘子要去哪裏?”
“去找小姨。”李蘅遠說完道:“你不必跟着了,我一個人走走。”
錢嬷嬷這件事對她打擊太大了,她那麽信任的人,花了她那麽多錢,現在她想把錢追回來,卻無從下手,還有到底要如何處置錢嬷嬷。
她拿不了注意。
沒有任何人跟随,李蘅遠抹黑走在甬道上。
到了月宿院,月宿院的門已經關了。
她擡起手腕,想了想又放下去。
不知道爲什麽,看着這扇緊閉的門,心裏突然有種無助的寂寞之感,像是坐在沒有槳的小舟上,隻能順水漂流,無助之際。
錢嬷嬷的賬本上記載的清楚,小姨每個月也會從她的賬面上領除了月錢之外的錢。
當然,跟錢嬷嬷的一比實在不足道,小姨也是父親的妾室,還要養妹妹,花錢應該。
但是從來沒有跟她打過招呼。
李蘅遠轉身背着月宿院的大門。
四周靜悄悄的,讓她的腦袋也越來越清醒,這些年,小姨在大事上也從來沒幫她拿過主意。
就說錢嬷嬷的事,别人不管都有情可原,可是阿耶把自己交給小姨了,親小姨。
淚水再次模糊了李蘅遠的雙眼。
她敢斷定,就算她此刻進去找小姨,問如何處置錢嬷嬷,小姨也隻會給模棱兩可的答案。
或許小姨覺得自己地位低,不好管她的事吧。
李蘅遠擦擦眼淚,望着天邊閃爍的星星,銀河之外的,哪怕很明亮,也會被忽略,因爲一顆星的力量太小了。
從未有過的孤獨感覺湧上心頭,這時候好想阿耶,好想在遇到大事的時候,有個人可以商量。
但是放眼望去,可以信任的人,到底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