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不敢狂奔逃跑怕真的吵到他，自己便不由自主的縮成一團，伸出兩個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好似這樣那人就看不見她。

好一會兒沒有動靜，貓兒睜開眼睛，卻發現樹上沒有人了，遙望四周，她輕輕擡起爪子，繼續向前走。

直到一處山洞，洞口提筆兩字。

母親也教她識字，所以她認得。

“太苦。”

她在心裏喃喃念了幾遍，太苦？太苦洞？？

這兩個字細細念來，一股惆怅感油然而生，是這洞裏的人太苦，還是住在這裏的人太苦？

鏡淵以爲那個小東西會進來，但是他高估這個小東西了。

貓兒還是回了自己的石頭縫裏，這個洞府她越靠近，心跳的越快，這種感覺她從來沒有過，她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轉身離開了。

這場風波算是過去了，對于衆弟子來說，後山跑進來一隻貓兒，也不過是當時的說談，更何況各宗長老又狠狠的訓斥了這些擾亂紀律的弟子們。

當然這些擾亂紀律的弟子裏，不包括靈溪。

六戰峰是仙峰，拜入門下的多數都是凡人，倘若你資質好也是可以修成散仙的，不受天帝管轄，自由自在遊蕩人間。

六戰峰入門考核十分嚴格，盡管如此，其餘五個門派人數還是比較均衡的，唯有這一禅宗，僅僅六人而已。

不是考核要求太高，是前來考核的人太少。

一禅宗修的是佛法，斷七情六欲，修五蘊皆空。可是天音殿隻收女弟子啊，六戰峰也沒有不許男女相互示好的規矩啊，既又能學功夫，也能尋知己，誰還願意當那賴頭和尚。

好在一禅宗宗主看得開，隻道若是有緣，自會到來。

六戰峰的夜色很美，可是然空卻沒有欣賞的心情。

他撚了一下手裏的佛珠，學着師父的樣子道了聲佛号：“阿彌陀佛。”

但是他卻沒有像師父那樣靜下心來，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光頭，有些不解，有些難過。

爲什麽和他同來學藝的同伴們都笑他傻，笑他好好的功夫不學來學這佛法，以後連媳婦也沒得娶。

想到這兒，他的臉不由得微微漲紅。

十四歲的少年郎面容青澀，濃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小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連臉蛋都是小小的。

這樣好看的面容，再過幾年怕是要迷倒仙峰上一大堆少女了，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慶幸他入了佛門。

天哪，爲什麽這麽晚了還有人！

然空身下坐的那個石頭的縫裏，貓兒正瑟瑟發抖，欲哭無淚。

她整整兩天沒有出後山了，實在是餓得不行了，等到天漸黑她才跑出來，誰知着半路上就聽到腳步聲，吓得她一頭紮進石頭縫裏。偏不巧少年人就來到這個石頭上坐下。

然空來這後山隻是因爲覺得後山鮮有人來，這後山小徑定然安靜。

看着那一雙腳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貓兒越想越害怕，還想再往裏面縮一點，不料這一退，便踩上了一根腐朽的枯枝丫，發出“嘎嘣”一聲響。

聲音極其微弱，但是在這靜谧的夜晚來說，還是很清晰的。

然空疑惑，俯下身來看去，就看到石頭縫裏兩顆閃閃發亮的珠子，晶瑩剔透。

他不由得驚歎一聲“好漂亮，那是什麽？”

蹲下身提來自己的燈籠靠近口上，才看清，原來是一隻白貓，眼角兩抹亮紅，眼珠子水水大大的，好看極了。

他伸出手，稚嫩的聲音輕聲哄道“快出來，躲在裏頭幹嘛呢。”

家禽自然聽不懂自己的話，這話算是對自己說的吧，可是那隻貓兒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居然搖起頭來。

意思是不出來。

然空又試探性的問道：“餓不餓，我這兒有糕點。”

那隻貓兒不說話了，隻直直盯着他，她的那雙眼睛仿佛會發光一般，璀璨極了。

果然，一隻家貓而已，怎麽可能聽懂他說話，也不知道是誰養的，怎麽落在這兒了，六戰峰的夜晚可是很冷的。

可是就在這時，那隻貓叫了一聲，一聲軟軟糯糯的“喵”，并且沖他點了點頭。

意思是她真的很餓，你看我連叫都沒力氣了。

然空驚奇。

他從懷裏掏出自己從山下帶來的甜糕，放在石頭縫口，那隻貓兒便伸出爪子将甜糕拖入縫裏。

然空失笑，這是他入門的第一天，遇到這個貓兒，也許就是師父說的緣分吧，有緣自會來相見。

先前的陰郁一掃而散，他沖貓兒說到：“小貓兒，我想通了，謝謝你。”便理理衣袍，轉身離去。

貓兒停下嘴上的動作，探出頭來，夜色裏一雙琉璃般的眸子遠送然空離去的背影。

應該是她謝謝他吧？母親說要知恩圖報，她記住了，下次會報答他的。

再感受到那夜半刻意放輕爪子走在地上的聲音，鏡淵都見怪不怪了，隻是本能的皺眉，然後松開。

他也明白，再這樣下去他和一個死人有什麽區别？

也許這個小東西是他改變現狀的導火索呢，先适應這個小東西的存在，再重新适應這世間，畢竟靈謠不是還沒死麽，她隻是沉睡了。

他似乎是在用靈謠的存在說服自己，重新接觸這個世間。

兩百年前與狸貓一族大戰，他的母親死在那場大戰裏，他的父親也就此隕落。

而靈謠……

雖沒有死，卻也沉睡了兩百年。

甚至更長。

黑暗裏男人長出一口氣，感受着貓兒回後山的步伐，擰緊了眉毛沉沉睡去。

貓兒白天再也不敢出來了，爲了節省體力，白日一整天都是不動一下，等到晚上再出去覓食。

月亮升起，然空鬼使神差的拿了一個饅頭又往後山去了，他來到先前的的石頭縫裏，可是那裏卻沒有貓兒了，但是他還是放下饅頭，轉身離去。

這個饅頭本來就是拿給她的，既然拿來了就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了。

第二天晚上然空又來了，看到昨夜他放的那個饅頭不見了，他抿嘴笑了笑，又放下一個饅頭，踏着一地清晖，邁着輕快的步伐走了。

看着少年離去的背影，貓兒從另一塊石頭後面走出來。

他真的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