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人趕來,直到任幸被安排護送着去了醫院,前前後後也不過就幾分鍾時間而已,可是對于甘願,卻好像長達兩個世紀,前一個世紀,全都是她神氣活現地任性的樣子;後一個世紀,全都是她奄奄一息一身是血的樣子。
他沒有跟着去,他需要給她準備一些住院會用到的東西,他以這個爲借口;有他們六個跟着,還有警衛處的人跟着,他也沒必要擔心,所以也沒必要跟着,他以此來說服自己。但實際上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突然間感覺自己沒辦法面對她。
在她身邊,就沒辦法移開目光,可是多看一眼,就又覺得是在自己的心上拉刀子。
從大魏,到任幸,他現在才發現,原來他才是最沒用的那一個,他才是一直被護着的那一個,他才是那個是非不分、善惡不明,隻會讓别人爲自己犧牲的混蛋!
而她指責他對她有成見,他卻還不以爲然。
她總是用小眼神抗議他的自以爲是,他卻還不以爲意。
他甚至會想,一個小孩子而已,會知道什麽是成見,什麽是自以爲是,可如今看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正确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真的,就連她說他是個讨厭鬼,現在看來都分毫不差。
他的确是個讨厭鬼,連他自己都開始讨厭他自己的讨厭鬼!
最惡心的是他竟然因爲大魏的死,而将所有的怨恨全都發洩在了她的身上。在明知道一切都與她無關的情況下,在明知道她也隻是個受害者的情況下,他因爲積壓在心底裏的偏見一次又一次地誤會她,歪曲她,因爲積壓在心底裏的不憤和失去重要人的痛苦而挑剔她,讨厭她,甚至到最後還做出了傷害她的事。
他果然是瘋了。
看到她在每個房間裏都會規規整整地擺放着母親的照片,他但凡是多想一些,但凡是多相信她一些,他也不會離譜地認爲她是個沒經曆過生死就無視别人生命的人!
還有她桌子上放着的那個黑色的小藥瓶……
她還在線上同人說她整整一瓶全都下了,可結果,那黑色瓶子裏的山埃卻基本上還是滿的。
他早就該意識到,她那麽愛面子,就愛吹牛,她說的話怎麽能夠全信。
她如果真的知道那些是什麽東西,又怎麽可能還會讓自己中毒?
而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的他,竟還因爲自己錯誤的偏見而去荒唐地表示自己對她的失望和無法容忍,現在想想,他還真是夜郎自大到極緻了!
再看那屏幕上停留着的留言,她和一個叫『無名前輩』的對話。
這個叫『無名前輩』的,說她心軟。
呵呵,想他這個自認爲對她的一切都已經了如指掌的他,結果竟然還不如一個遊戲裏的人了解她。
然而再往前看時他才豁然發現,這藥,竟然就是這個叫『無名前輩』的人給的,而且他居然還在線上!
『私聊』『無名前輩』:真是可惜,你竟然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