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有人來，就有人走

林靡沒想過有一天楊婉會離開。

将她從王慶聞家裏帶出來的時候，林靡雖然沒有跟楊婉說什麽掏心掏肺的話，可是心裏也是打定了主意的，楊婉的後半輩子，自己要負起責任來，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能指望，唯一能依靠的就隻有自己這個女兒了，不管怎樣，她都不會讓楊婉無處可去的。

因爲阿澤的事對楊婉的那點怨恨，随着阿澤案子的塵埃落定而漸漸消散，對楊婉，林靡早已不是最開始的冷淡，可是她沒想到楊婉還是要走。

那是二審結束後的第三天，楊婉站在林靡的房間門口，跟她說自己要離開。

彼時林靡正在給涼涼動手做一個布娃娃，聽到楊婉的話，布娃娃一下子從手裏滑出去掉在地上，涼涼看到自己等了好久的娃娃被媽媽扔在了地上，委屈的哭起來，孩子一哭，林靡立即手忙腳亂起來，亂了很久才想起抱起涼涼輕聲哄着，半晌涼涼終于安靜下來，林靡轉頭看着楊婉，若無其事的說，“媽，你胡說什麽，午飯我們吃什麽？”

楊婉站在門邊，慈祥的看着林靡。三天前林靡回來告訴自己阿澤的案子重新判了，改成了三年，那天晚上她在自己的房間裏哭了一夜，始終無法原諒自己。對她而言，在裏面九年還是三年，是一樣的，阿澤的人生因爲自己而有了污點，以後的路一定會走得格外艱難，自己就這兩個孩子，可是兩個孩子都吃了這麽多的苦，她是個女人，但她更是個母親，第二天她就下定了決心，要去郊區的寺廟裏長期居住，爲兩個孩子祈福。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件能爲他們做的了。唯一後悔的，是自己想通得太晚。

林靡聽完楊婉的打算，沉默了很久才說，“媽，你知道我不信那個。”

楊婉笑了笑，提起腳下的包袱，說，“沒事，你不信，媽信。媽這輩子犯了太多的錯，自私了太久，把你和阿澤都害的不輕。媽想贖罪，要不然，媽這一輩子，可能都不能良心安穩。”

林靡的鼻子酸澀，很久才說，“祈福的話，在家裏也行。回頭我在樓下給你專門弄出一間房間來，裝修好了，你在家裏祈福也是一樣的。”

林靡的聲音很低，帶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楊婉聽出來了，很多年以前，自己抛下她離開那個家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小小的聲音，跟自己說，“媽媽再堅持一下，等到小靡長大了就好了，小靡長大了好好孝順媽媽，媽媽别走好嗎？”

想起往事，楊婉的眼眶泛紅，過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說，“在家裏跟在廟裏終究是不一樣的。在寺廟裏，離佛祖更近才能靈驗。媽已經決定了。”

林靡聽到楊婉最後一句話，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麽。她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那……我送你。”

林靡抱着涼涼走出來，卻被楊婉攔住，楊婉慈愛的看着涼涼，摸了摸她的頭，才看着林靡說，“不用了，媽自己走就行了。你送我，我還要難受。”

林靡沒有說話，看到楊婉彎腰拿起腳下的包袱，轉身往外走，倔強的跟在她後面。

楊婉的腳步頓了頓，歎了口氣，心裏微微的刺痛。林靡不管多大，始終是個孩子。

走到門口，楊婉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着林靡，語氣不容拒絕，“小靡，送到門口就行了，外邊冷，别讓孩子着涼了。”

林靡緊緊地咬着唇，看着楊婉說，“媽，一個月回來一次吧。”

楊婉強忍着心裏的不舍，搖了搖頭，說，“不行，佛祖會生氣的。”

林靡頓了一下，看着楊婉，說，“那就一個月去看你一次，我帶着梁伯承和涼涼，一個月去一次。”

楊婉點了點頭，心裏難受，在自己哭出來之前，連忙轉身，什麽也不再說，走出門去。

林靡看着她的背影，跟小時候離開自己的時候多麽相像，隻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相同的情景，已經物是人非。楊婉老了，頭上有了白發，背也佝偻起來。

看着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電梯口，林靡歎了口氣，轉身回到房間裏。楊婉一離開，像是掏空了家裏的溫馨，一瞬間客廳裏都冷清清的。

人生就是這樣的吧，有人來有人走，沒有人可以永遠陪你一輩子。所以人才必須要獨立起來。

涼涼似乎察覺到媽媽的不開心，摟着林靡的脖子親了親她的下巴，林靡低下頭，正看到涼涼咧着小嘴對自己笑的開懷，心裏一下子溫暖起來。

不管怎麽樣，離開的人都有離開的理由，而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珍惜當下。

突然很想梁伯承，林靡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電話來撥打梁伯承的号碼。

電話接通，梁伯承的聲音帶了些不易察覺的疲憊，“喂，小靡，怎麽了？”

林靡愣了一下，說，“你很累嗎？”

梁伯承剛剛開完一個董事會，從早上八點半一直到現在，将近六個小時，自然是有些累的，可是聽到林靡嬌嬌軟軟的聲音，哪裏還有什麽疲憊。

“剛開完會，沒什麽。”梁伯承三言兩語的将自己的事回避過去，才問林靡，“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林靡就笑了，搖搖頭說，“不是，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

梁伯承看了下手表，将手裏的報表随手遞給身後的陳助理，然後跟陳助理擺了擺手，示意她先走，這才走到一旁，對着電話說，“在家？”

林靡“嗯”了一聲，說，“你還有三個小時就要下班了，晚上想吃什麽？”

梁伯承忍不住笑起來，想象着電話那頭林靡的樣子，心裏像是有幾千隻小貓在撓似的，再也忍不住。

“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去。”

随即挂了電話，連回辦公室拿鑰匙都覺得浪費時間，打了個電話讓司機小張将車開出來，然後大步朝外走去。

而這邊林靡莫名其妙的被挂了電話，剛剛梁伯承的話語還在耳邊，林靡反應了很久才終于反應過來，梁伯承要回來？

可是還不到他下班的時間啊。

想到他是爲什麽這麽匆匆忙忙的趕回來，林靡嘴角忍不住綻開微笑，涼涼看到媽媽終于笑了，也開心起來，抓着林靡的手晃啊晃的，大眼睛一轉，奶聲奶氣的說，“媽媽，涼涼想要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