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黎雨感覺到很委屈,雖然心裏知道,許慧的責難是情有可原。
周德政作爲自己的舅舅,與自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要說自己沒有一點點責任是不可能的。
隻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籌集到足夠的資金來讓江氏集團度過眼前的難關。
卿黎雨用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即将身爲人母的她,現在更加能理解許慧擔心江鑄久的心情。
自己現在養胎在家……公司的具體運作情況,也隻是從江鑄久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一二。
現在許慧已經回國,知道了江氏集團目前現狀的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目前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好好照顧許慧了。
卿黎雨心想,雖然自己不能在工作上給江鑄久給予幫助,但是自己和孩子決不能成爲江鑄久的負擔。
而隔了一個房間,坐在書房靠椅上的江鑄久雙眉緊縮,望着兩人的結婚照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照片上的卿黎雨是那麽美麗,幸福的笑容呈現在充滿活力的面龐上。
照片上的自己,那時候是怎樣的意氣風發,即使知道卿黎雨的身世,知道她所謂的家人是怎樣的人,也義無反顧的選擇了跟她在一起。
以前他有信心,能抛棄這些外在條件,跟她在一起。
現在回想起來……
卿黎雨身上的善良,勇敢,正直的确是打動了自己,即使在婚禮現場,周德政提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移,爲了卿黎雨,江鑄久也是願意的。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可不是小數目,雖然對江鑄久在公司的地位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可是江鑄久是真的沒想到……這麽一個退讓的舉動,就爲自己埋下了深深的禍根。
映江集團危難之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也有可能會成爲有心人乘虛而入的依仗。
思及此,江鑄久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些天發生的一連串事情,讓映江集團出現的一絲絲轉機都無情的破滅了。
正因如此,才會讓他不得不去懷疑卿黎雨……
這根本就是上天給他們開的一個天大的玩笑。
——江鑄久身邊最親密的人,将會讓他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這樣複雜的情緒占據了江鑄久的所以心思,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從内而外的炙烤。回過神,手心卻是一片冰涼的濕意。
如果再沒有轉機,江氏集團隻能面臨宣布破産的結果。
江鑄久起身,望着天邊漸漸消散的落日餘晖,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道:“難道……隻能這樣做了嗎……”
天邊的橘紅色夕陽漸漸被如墨的色澤所取代。
江鑄久心裏知道,等待着他的是未知,江氏集團的命運隻可能在一線之間。
第二天清晨,江鑄久決定将自己的計劃告訴許慧。讓許慧一同前往,說服與江家交好的家族出面,一同出資,幫助江氏集團度過難關。
許慧從江鑄久的描述中已經知道了江氏集團的現狀,江鑄久對許慧說:“媽,你也知道了,爲了避免有人趁虛而入,我手上的股份肯定是不能賣出去的。”
許惠點點頭。
江鑄久繼續說道:“現在唯一的辦辦法……就隻能是找到與江氏集團交好的家族,從他們手裏借到周轉資金。希望您能出面……看在大家多年交情和您的面子上,應該能解決當下的問題。”
“看來也隻有這樣了,定好時間,我們跟他們當面談談。”許慧輕聲道。
江鑄久當下不再遲疑,跟卿黎雨說明之後,開始聯系與江家過往交好的家族。
江鑄久知道,自己現在是有求于人,幹脆所有的事情都親力親爲,并且獨自前往公司,篩選出與江家交好的十一個家族。
江鑄久逐一給這些家族的掌權人打電話,用誠懇的态度,尋求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約好時間,江鑄久選了一個最近的日子,因爲江氏集團的現狀容不得再耗費時間。
三天後,江鑄久想着卿黎雨有孕在身,就讓卿黎雨留在家中,與許慧一同前往赴約。
爲了顯示江氏集團的誠意,地點定在S市最大的酒店。
與江氏集團交好的家族紛紛到場,大家經過一番不痛不癢的寒暄與客套之後。話題終于進行到了江氏集團面臨的問題上。
江鑄久起身道:“大家都是江氏集團的長期合作夥伴,想必大家也都知道現在我們所面臨的困難,希望大家能夠伸出援手,待事成,在座的各位都是我江鑄久和江氏集團的恩人。”
說完,江鑄久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剛才還一片熱鬧氣氛的房間,頓時被尴尬的沉默氣氛所取代。
終于,一位年長的男子開口打破了沉默道:“記得第一次跟江氏合作,還是你父親在世的時候,我是看着你長大的,江氏遇到困難我們理應幫助,沒有不出手的道理。”
江鑄久暫時松了口氣,然而對方的話并沒有說完。
男子沉吟片刻道:"但是我聽說你已經将江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移給了你妻子的舅舅,目前你手中的股份已經很少了,當初江氏面臨困難,他也沒有出手幫助,讓我不得不懷疑,江氏集團是否已經從内部出現了問題。"
男子看向坐在一旁的許慧,思考片刻之後說道:"看在江夫人的面子上,我倒是還有另一個辦法。"
許慧望向男子說道:"如果周先生惠及我們江氏集團,江氏集團必定以百倍十倍奉還。"
"哈……江夫人客氣了,我倒是有一個主意,我可以以500萬的價格收購映江集團,這樣子,映江集團不就可以有更大的平台,來發展自己。"男子笑盈盈的說道,一副願意合作的姿态。
許慧本以爲江氏集團已經抓住了一線生機,沒想到男子居然開出了五百萬的價格收購江氏,要知道,雖然江氏集團面臨着破産,但是要讓别的公司來收購江氏,許慧是萬萬沒有想過的。
許慧又驚又怒,氣憤之下,站了起來:"周啓明,你不要太過分了,江氏就是再弱,也輪不到你這種垃圾公司來收購!"
這句話帶出了許惠的憤怒,同時也讓她頭暈目眩,隻覺得眼前一黑,接着就厥了過去。
江鑄久立刻撥打了120,将許慧送往了最近的醫院。
然而……江氏集團最後的希望也這樣破滅了。
許慧被送進了搶救室。亮着紅燈的搶救室外,江鑄久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焦急的等待着。
江鑄久知道,現在的江氏集團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風光,樹倒猢狲散,那些當初還要依仗江氏的人現在不落井下石已經是很好了。
這就是之前,江氏集團出現問題這麽久,卻始終沒有人主動伸出援手的原因,江鑄久早在赴約已經大緻猜到了結果。隻是他不願意放棄這最後的希望。
經過搶救,第二天,許惠已經沒有大礙。
卿黎雨給許慧準備了可口的飯菜,與江鑄久一同前往了醫院。
三個人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了絕口不提江氏集團的事。
病房裏的氣氛溫馨而和諧,然而,總會有不速之客來打破這午後難得的好時光。
三個人正在說話,病房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江鑄久擡頭望過去,臉色立馬變了。
來人正是周德政。
手裏還帶着果籃,仿佛一位來看望老友的人,動作自然。
當卿黎雨看到來人是自己的舅舅周德政時,她帶着本能的用警惕的目光,望着他不發一言。
氣氛一時間降到了冰點,周德政自然的放下果籃到床頭,笑眯眯的對卿黎雨說道:"幾天不見,黎雨的肚子居然已經這麽大了,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抱個孫子了。"
病房裏沒有人搭他的腔。
周德政看卿黎雨沒有說話,自顧自道:"我真要好好感謝你,黎雨,沒有你的幫助和饋贈,我們家不可能今天的一切。"
卿黎雨氣憤不已,纖細的手指抓住衣角,大聲道:"你住嘴,你偷走了本應該屬于我的一切,你還想怎麽樣?"
面對卿黎雨的質問,周德政沒有絲毫的于心不忍,或是慚愧之意。他隻是不慌不忙的說道:"你怎麽能這麽說你舅舅呢,我知道你都是爲了黎年,我可以理解。"
卿黎雨被周德政颠倒黑白胡攪蠻纏的話給氣急了,死死抓住自己已經揉皺的衣角,不發一言,任憑周德政上演隻有自己的獨角戲。
許慧坐在病床上,将卿黎雨與周德政的對質看在眼裏,周德政的說法讓本就懷疑卿黎雨立場的她皺起了眉頭。
如果說卿黎雨沒有動機的話,爲了她弟弟,她也是有可能跟周德政串通一氣的。
如果站在這樣的角度思考,那麽卿黎雨的憤怒,在許慧眼裏,就是被周德政單方面揭穿事實的惱羞成怒和啞口無言。
江鑄久猝然起身,瞥了一眼卿黎雨,輕聲道,“周德政,既然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了,就不要再出現在黎雨面前,我是不會相信你說的話的,黎雨也不可能是你說的那樣的人。”
這話一出,不管真心假意,卿黎雨立馬看向江鑄久,眼裏包着淚水,可憐巴巴的。
她知道,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和周德政暧昧不清的話語,都讓她擺脫不了嫌疑,但是江鑄久還是選擇了義無反顧的相信她,這着實不易。
雖然,她并不清楚,江鑄久即使說了這樣的話,也仍在持續動搖下去的心……有多麽惶恐,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