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微涼。姜心離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在地圖上勾勒出最後一筆。随後她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出了營帳。月華如水落在身上滲了涼意。姜心離看向西南方，此時入了夜，營地裏已經起了霧氣。姜心離這般看去，隻隐約能看見一點山尖。
夜色愈發的深，溫度又降了許多。冷得人直打哆嗦，姜心離手臂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卻仍然站得筆直，半點沒進去營帳的意思。
她仍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那點山尖。直到夜徹底來到，姜心離才緩緩收回視線。即使這樣，她也依然站着沒動。反倒是垂下眼瞧着自己的腕子。
那腕子細得很，也白。往常秦漠然拉她，也愛扣住這腕子。至今她都記得秦漠然手掌落在她手腕上的溫熱。
姜心離腦海裏浮起最近一次見秦漠然，那時他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了溫度。此時她倒是有些後悔，後悔當時怎的就沒伸手抱抱他。
也不知站了多久，姜心離手腳都涼得很，唇角卻是掀起了。她擡眼又看了一眼西南方，進了營帳，好似下了什麽極大的決心。
第二日姜心離正在營帳裏收拾着包袱，就見江辰跑進來。許是一直在訓練，額上的汗大顆大顆的掉。姜心離一邊拿了帕子給江辰擦汗一邊問道：“有什麽事？”
江辰也不掙紮，由着姜心離拿着帕子胡亂擦了一氣，因着臉被蒙着了，聲音有些含糊，“姐姐，外面有個姑娘找您。讓我告訴您她叫曲靈兒。”
姜心離拿着帕子的手一頓，江辰趁機拿了自己擦——由着姐姐這麽擦下去，他不得被搓掉一層皮？
姜心離的心思卻是沒在上面。她想着曲靈兒不是跟着秦漠然麽，怎麽回來軍營找她？莫非是秦漠然出了什麽事？想到這兒，姜心離心裏一緊，立時就沖了出去。
軍營是不許人随意進的，曲靈兒此時站在軍營門口，手中牽着一匹馬還喘着白氣。曲靈兒那身粉白的衣衫也滿是塵土，臉色也很是憔悴。可見是一路趕來，未曾歇息的。
瞧見曲靈兒這般模樣。姜心離心中愈發不安。曲靈兒這麽個嬌氣的姑娘，能夠在這個時候，這般模樣出現在她面前，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這事也頂你個是牽扯了秦漠然的。
許是心裏不安，姜心離腳下的步子就遲疑了。
曲靈兒等得不耐煩，四處張望着，就見了姜心離。
曲靈兒眼睛亮了起來，幾步上前拉了姜心離的手腕，“去見師兄最後一面吧！”
被曲靈兒一句驚到，姜心離心裏有東西翻滾起來，好似是煮沸了水。疼得她心都焦了。偏生她還是撐着一張不慌的臉，好像曲靈兒隻是說了句“今日天氣不錯”。
曲靈兒見她這個樣子，以爲她還記恨着自己以前與她的爲難和秦漠然休了她恥辱。臉上浮現焦急，開口就帶了哭腔與哀求，“姜心離，以前與你不對付是我不懂事。你若有氣，盡可撒在我身上。隻是師兄真的撐不下去了！你就去見他最後一面吧！即便是你記恨師兄當初那般待你，可師兄都要死了！記恨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姜心離怔怔瞧着，半晌，才開口問道：“他怎麽了？”聲音帶着一絲啞，曲靈兒急得快哭了，也沒注意。聽見姜心離的問話，眼淚“刷”得就下來了。
“師兄前些日子身子就越來越虛。師兄不想那般繼續下去，就求了大師兄去了才蒼茫雪山，想以毒攻毒。可是最後失敗了。如今師兄已經……熬不過兩日了。”
姜心離的眼神有些怔松，曲靈兒前面說的，她是知道的。曲凡的醫術她也是知道的。她以爲能成功的，怎麽就……
曲靈兒說了這話，就見姜心離又沒了反應，心中又急又憂，眼淚“刷刷”掉得更兇了。
姜心離有些無奈，“莫哭了。我同你去。”
聞言，曲靈兒的淚立馬就收了，紅着眼睛問，“當真？”
“當真。”姜心離點頭，道：“你這馬是不能再跑了。我先讓人給你養着。你且等會兒，我讓人去牽兩匹好馬來。”曲靈兒點點頭。
姜心離立馬就進去，找了李元準備馬，也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進了營帳将沒收拾完的包袱随意裹了裹，提着就出了軍營。
剛巧李元也牽着馬過來了。姜心離和曲靈兒翻身上馬，往西南方快馬加鞭的趕。一路上也沒個停歇。
蒼茫雪山離軍營本就不是很遠，再加上二人趕得急，不過一個時辰便到了蒼茫雪山腳下。後面的路是上山路，都是積雪，騎着馬是不好再往上了。兩人索性下了馬，背着包袱自己往山上爬。
姜心離是不知道路的，所以曲靈兒領先了一步帶路。
許是焦過了頭，姜心離此時的心倒是較之前平靜了不少。
“曲姑娘，你們尋了那麽多年的法子，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麽？”姜心離開口問道。
曲靈兒聲音低落，“也不是沒有法子。隻是那法子需要藥引。可是我們尋了這麽多年，也沒見半點影子。”
姜心離一怔，她是記得曲凡同她說過，若是想救秦漠然，需得名爲“龍舌血”的藥引。除此之外，便是一概不知了。
曲靈兒沒注意到姜心離的反應，續道：“師父說，那藥引叫‘龍舌血’。但是龍舌血我們隻在古書上看到過。根本就沒什麽根據。誰知是不是以訛傳訛？”
姜心離微微蹙眉，“同血有關？可是與什麽動物的血有關？亦或者……人血？”
曲靈兒搖頭，“不知道。當初師父師兄也這樣猜測過，也試驗過。沒用。”姜心離沉默了。
姜心離在曲靈兒的帶領下爬到了蒼茫雪山的半山腰，之後就不再往上爬了。姜心離跟着曲靈兒到了雪山的背風坡，姜心離能瞧見山壁上有一個洞口，洞口前面還有着足迹，顯見是新留的。
“就是這裏了。”因着溫度實在是太低，一開口說，就是一口白氣。曲靈兒的面容被白氣籠得有些模糊，姜心離瞧了她一眼，進了山洞。
進入山洞的那一刻，一股比之外面還要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凍得姜心離的鼻子立刻就紅了。眼眶也因爲空氣太過幹燥泛起一絲紅，看着像剛剛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