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小寶一腳油門踩下去,開的匆忙。
我開口問他三胖去哪兒了,爲什麽沒有來接我們,就算皇朝那邊再亂,幾十分鍾也沒有什麽大礙吧?
通過後視鏡,我看見小寶眼眶通紅,他停下車子在方向盤上砸了一拳,說道:“對不起陽哥,我們把事情辦砸了,我知道規矩。”
他沒有多想,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就往膀子上紮去。
趙陽眼疾手快,空手抓住了刀刃,死死的抓着,血很快就流了下來,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小寶害怕傷到他,放開刀子低落的說:“昨天晚上,胖哥一個人守住了皇朝,但身上被砍了十幾刀,你們知道一個人大活人被砍十幾刀是什麽樣子麽?他就看着他倒在血水裏面了,身上沒有一處好地,全是紅紅的口子。”
我慌神了,抓住小寶的手,問他三胖的情況?
小寶說三胖還躺在床上,氣是穩住了,可後半輩子能不能下地還不知道。到現在,他還在半昏迷中,身子繃的緊緊的,誰要是靠近他,他嘴裏就胡亂的吼。
我和趙陽被拘押的三天内,有人忍不住皇朝這塊蛋糕,下手了。
皇朝不足二十個人,守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打砸,那些人傷的傷,散的散,還有不少被人抓走了。要求用三胖的命去換,原因是三胖這幾天晚上砍傷了他們不少人手。
要不是陸童叫人開了幾輛警車擋在皇朝門口震懾着,估計皇朝早被人家砸了,剛開始還能吓唬那些人,後來随着其他小勢力的摻和,五六個警察根本起不到作用。
趙陽的表情看起來很認真,他隻說了一句話:“回皇朝。”
盡管有了心理準備,然而我們來到皇朝門口看着眼前狼藉的場景,火氣湧上天靈蓋,那會兒什麽都不知道了,整個人站在原地哆嗦着。
門口到處是幹涸的血液,散發着惡臭的垃圾,被撞變形的汽車,以及破碎的玻璃門,半挂在大門口的招牌。和之前火爆的皇朝比起來,有着天壤之别。
眼睛能看見的,幾乎沒有一處好地。
小寶指着門口一堆堆垃圾,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淚:“我們人手太少了,正規應聘的服務員根本就不敢動手,敢動手的全是老人了,沒辦法,隻能眼睜睜看着一輛輛垃圾車把垃圾倒在皇朝門口。”
我捂着鼻子,胃裏翻江倒海。周圍的一切,隻能用垃圾堆來形容。
身穿白大褂的驢頭坐在皇朝門口,在他手裏用絲巾綁着兩把片刀,衣服上有不少幹掉的血漬。
趙陽掃了一眼周圍,面無表情的走了過去,他再怎麽隐忍也是個人,看見兄弟們一朝一夕拼出來的東西,在三天之内毀了,眼中的殺意稍縱即逝。
他真動殺心了,平淡的表情很恐怖,我不敢擡起頭去看他的眼睛。
驢秃頭虛弱的笑了兩聲:“還好,守住了。”
趙陽在口袋裏面摸出一包中華,各抽了一支放驢秃頭和小寶嘴裏面,幫他們親自上火。小寶變了臉色,往後退幾步,語氣嚴肅的說道:“陽哥,這不合輩分。”
倒是驢秃頭心安理得的抽了幾口。
趙陽沒說話,走到小寶面前,讓他定定的站着,幫他點了火。
他又往後退了幾步,鞠了一個躬:“我趙陽欠你們的。”
這個禮,别說小寶了,驢秃頭都不敢接。
他擺擺手:“跟了你,就想過今天,不後悔。先進去看看三胖吧,過了這事,我老驢是實誠的佩服他了。一個人兩把片刀兒,就這樣站在皇朝門口,對面二十多個人愣是沒有走進去一步。”
皇朝内部比外面還要嚴重,包間裏面的點歌台,投影儀,走廊上的地闆,能砸能點的全給弄了。走在裏面,問着還沒有揮發的焦臭味,讓人覺得是走到了火災現場。
三胖就睡在唯一保存完好的房間裏,八/九多平米的地方擠着十多個光着膀子的大漢,看見趙陽走進去的時候,幾個大老爺們兒眼睛紅了。
哽咽的喊了聲陽哥。
和先前門口一樣,陽哥每人給他們點了一支煙,行了一個大禮。
三胖包的像個木乃伊,就露着鼻子和眼睛,呼吸均勻,看樣子睡了過去。似乎感覺到房間裏面來人了,三胖突然很瘋狂的掙紮起來,嘴裏大喊大小,依稀能分辨出他在說擋着,别讓他們進來。
我咬着嘴,眼睛有些模糊,眨了眨,這下眼淚直接流出來了。
趙陽笑呵呵的握住三胖的手,小聲的說道:“三胖,我來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行。這個公道,我會幫你讨回來,還有在這裏被人拿走的一切,我雙倍的拿回來。”
三胖意識還清醒,他認出了趙陽的語氣,大喊了一聲哥,接着就徹底昏迷過去。繃帶被血染紅了一大片,驢秃頭慌忙的讓人按着他,不停的往他身上添新紗布。
趙陽說道:“把他送醫院去,否側他扛不住的。”
驢秃頭看着趙陽,問道:“确定了麽?”
趙陽點點頭:“确定了。”
好好一個皇朝,成了廢墟。
趙陽從局子裏面出來的消息不胫而走,中午不斷的有人來拜訪,手裏提着各種禮物,有的直接送上一張銀行卡,他們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陽哥,我發誓,前幾天晚上我的人沒有踏進皇朝一步。”
安淺淺也打電話過來了,她語氣着急的對我說道:“告訴趙陽,皇朝被砸的事情我沒有參與,讓他不要來找我的麻煩。”
得知趙陽出獄,每個人都在看忙着撇清自己。
陸觀來了,他一個人來的。
剛見面,他直入正題,祈求道:“陽哥,那天晚上參與打砸皇朝的人我全部抓了,我對你保證,一定會給你個滿意的答複,不要亂來好不好?這個市的已經夠亂了,不能再出現大事了。”
趙陽沒有理會陸觀,獨自轉身走到了二樓,過幾分鍾下來時手裏提着一支雙管獵槍,腰裏别着一支9/2式,最惹眼的莫過于他另外一隻手抓的幾根雷管了。
那是真家夥,專門用來炸礦山那種。
他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雙管獵槍橫放在腿上,抽着煙。在面前,站着七八個大混子,他們臉色蒼白,一動不敢動。
陸觀的語氣提高了不少:“陽哥,最起碼人沒事。”
趙陽仍然沒有反應,不時的低頭看時間。
陸觀求救的看向我,苦笑着說道:“要出大事了,你跟他關系不錯,你勸一下。”
我笑着說道:“叔,他的樣子你也看見了,你認爲我現在能勸得動他麽?”
可能大家都沒有預料到,趙陽會這麽快就出來,一個中午的時間,李豐手下的白金漢宮集合了不少人,他們不走出外面一步,就守在裏面。
傍晚,小寶列出了一張清單,說道:“這幾天對皇朝動手的勢力全在這裏了?他們開始抱團了,集合了六十多個人。”
趙陽看了清單一眼,坐在沙發一整天,他終于對面前那幾個陪他站了一天的大混子們說話了:“告訴前幾天晚上參與打砸皇朝的人,今天晚上八點鍾帶着錢來到這裏,認個錯,把損失賠了,我既往不咎。”
幾人相視一眼,連連點頭答應。
陸觀離開了,他知道自己勸說不了趙陽,而且皇朝的慘狀他是看在眼裏的。
趙陽笑着說道:“都以爲我沒有人了麽?”
他呵呵的笑了出來。
與此同時,我看見皇朝外面開來了三四輛金杯車,爲首的是一個光頭男人,腦袋上有一道刀疤。前幾天晚上我們見過面,就是他們白吃白喝的。
上面烏壓壓的下來了四十多人,清一色的寸頭,穿着黑色短袖,剛下車就統一的喊了一聲陽哥。聲音很整齊,響亮如鍾。
光頭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走到趙陽面前:“陽哥,人都來齊了。這下終于逮到借口收拾那些小崽子了。”
趙陽點了點頭:“光頭元,做的不錯,先等着吧。”
我想起來了,上次孔兮上了通緝令後,他的地盤就是被一夥新勢力吞掉的,帶頭的混子好像就叫光頭元。難怪趙陽讓我們不要插手那件事情,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騙過了包括李豐在内的所有人。
光頭元對着我嘿嘿笑了一聲,背手站到趙陽身後。
那四十多人,分成兩排站在皇朝門口。
七點半,兩個人神色慌張的跑到了皇朝門口,遠遠看見坐在沙發上的趙陽,咕咚的聲就跪在地上,兩人齊喊了一聲:“陽哥,我們是來賠罪的,弟弟一時糊塗,做了荒唐事。”
他們跪着爬到門口的,我看的心髒狂跳。
趙陽提着獵槍走到兩人面前,低頭着看着他們。
他們急忙掏出兩張銀行卡,放到地上:“陽哥,皇朝所有的裝修費用,我們出了。”
趙陽一腳踢開銀行卡,依舊沉默不語。
深吸一口氣,兩人狠着臉色,拿出匕首就往自己肚子上紮去。血液染紅了裏面的衣服,看見趙陽還是不說話,抽出來又是一刀。
每紮一刀,都喊一句陽哥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