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把推開她們，現在隻想睡一覺。安姨要追過來，被安淺淺攔住了。

站在皇朝門口，玻璃門上面倒映出了我的樣子，臉上全是血，失魂落魄，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甩了甩頭，我倒在迎賓大廳的沙發上，一閉眼，腦袋裏就浮現出剛才火拼的場景。

今天的火拼，聲勢浩大，是本市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參與的人數達到了六百多人。至于有多少傷了，多少死了，沒人知道。隻有警方打掃現場後，才能統計出一個數字。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數字絕不會對外開放。

過了幾分鍾，我感覺有人做到我身邊，睜開眼睛一看，是安姨。她手裏擡着一個水盆，用濕毛巾幫我擦掉臉上的血迹。我很累，不想動彈一下，就算待會兒天塌了，我也不會看一眼。

這一覺，睡到晚上七點鍾。

驢秃頭來了，皇朝現在缺少很多專業的醫療設備，趙陽顧及太多，不願意去醫院。聽說他和小寶身上的子彈，是驢秃頭打了麻醉，用鉗子夾出來的。

我起來時，發現大廳裏坐着很多人，陸童，安姨，小寶，光頭元，三胖，閻叔。唯獨不見安淺淺。

見我醒過來，閻叔指着桌子的盒飯對我說道：“先吃飯吧。”

我端着飯，狼吞虎咽，含糊的問：“秦武呢？”

所有人中，我最擔心的就是秦武，他的狀态處于崩潰邊緣。

小寶說秦武回來後，把自己和思語關在房間裏面，一整天時間也沒有出來過。房門被他反鎖了，從外面打不開，他們害怕刺激到秦武，沒有去打擾他。

“讓他冷靜一下吧，現在不管誰去，他都不會搭理。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太大了，看着人不出事就好。”

三胖吩咐了句，爲此皇朝調出兩個服務員，就專門服務秦武。在他房間門口給他端水送飯，唯一讓我們心安的是，秦武肚子餓了，會打開/房門把放在外面的飯端進去。

陸童抽完一支煙，開口道：“這幾天大家安生點，你們今天的事情鬧大了，不知是誰把火拼的場面用手機錄了下來。現在有不少本地電視台的人願意出高價買，上面快壓不住了。”

他看了我們一圈，笑着問：“你們知道這次死了多少人麽？”

“根據最新統計數據，達到了五十多個了，還有些搶救不過來的，所以說數字還會持續上升。被子彈打死的，被砍死的。上頭快壓不住了，要不是動用了當地的駐守部隊，今天你們指定能把老天捅出一大窟窿。現在王龍，李峰和天狼會，閻王，趙陽和你們這群小頭目全上了通緝令。”

“我爸在努力幫你們弄，之所以現在還沒有人來動你們是因爲本市高層在換血，很多當地的老人會被調離這個市。接着往外省調來新的力量，專門對付你們的。這件事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大家忙着明哲保身，沒有精力來管你們。”

“李豐那邊聞到了風聲，按照線人最新傳來的消息，李豐今天回去後正式把所有東西轉交給李耀搭理。他把所有财産分開了，害怕警方凍結銀行賬戶，這老小子身家不少，最少有九位數了。不出意外的話，他随時準備跑路，也就是說以後李耀就是這個市的地下皇帝。”

李耀的性格我們了解，他做事比他老子還要絕情，把所有勢力交給他，保準還會鬧出大事情。王龍本來是個瘋子，現在加上李耀掌管了他老子的勢力，兩個瘋子加起來會發生什麽事情，沒人知道。

陸童又往煙盒抽了一支煙，開口說：“這個市開始變天了，你說你們真夠玩命的，爲了吃掉王龍，都下老本了。聽說你們幾邊勢力湊出了一億要王龍的人頭，還是現金，呵呵，那得用面包車去裝。看來官方五百萬的懸賞金額，跟你們比起來就是九牛一毛。”

閻叔皺着眉頭問起本市都有那些人被調離，他挺關心這件事情。

陸童說兩個鍾頭前，李市長被調離了，新來的人會在一個星期内上任，他的名氣很大，是公認的清官。當官一輩子，手裏沒有撈一分黑錢。老婆兒女爲了生計，不得不去街上買東西，好維持這家裏的開銷。

他家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輛款式很老的桑塔納了。

陸童古怪的說：“這麽大的官，開的是一輛桑坦鈉，你們能想？是不是覺得很諷刺，居然還有這種事情？”

閻叔開口道：“李連？這個人因爲兩袖清風而非常出名，新調來的那個刑偵大隊隊長瑩瑩，就是他的女兒。有其父必有其女，一個大包公，一個小包公。他們父女的确犧牲了很多東西，能把他們調過來，看來上頭這次真的下定決心了。”

陸童點頭，說就是李連，他女兒瑩瑩本名叫李瑩瑩。

我終于知道，那段時間瑩瑩爲什麽需要靠我的救濟才能活下去了。畢竟在我認知裏，瑩瑩那麽神秘的女人，身後一定會有某種勢力的，這種人會缺錢用麽？

是我想太複雜了，有李連這種爲人清廉的老爸，家裏窮到需要靠母女倆兒出去擺攤買東西才能維持的地步，缺錢是正常的事情。

“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讓本市的高層繼續混亂，把大家拉進來，這樣就沒人分出精力來對付你們了。這段時間，有人下馬就有人上任，這是一把雙刃劍，好多雙眼睛盯着這塊大蛋糕呢。越讓上頭棘手的事情，在他們眼裏，越是一塊福地。”

當了幾個月的警察，陸童的成長太讓我意外了，如果以前他是一個不懂得收斂的二世祖，那麽今天的他無疑是一個鋒芒内斂的人，年紀輕輕，卻極有城府。

這次亂的不止是本市的勢力，還有影響到了官層。

牽一而動全身，說的就是這種情況。爲什麽以前人家明知道李豐他們做的事情，但遲遲不動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害怕出現今天的局面。

裏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了，每個賊身後都有自己的保護傘，不是想打掉就打掉的。

小寶問起了王龍的情況。

陸童深吸一口氣，說王龍元氣大傷，以前手下的大将，棍子，蛤蟆，鐵罐子，還有半截磚全死了。這些可都是曾經跟随王龍打天下的老人，等級就像以前趙陽和李豐的關系。

他們點子太背，四個人都被人家用槍打爆了腦袋。

還有很多的手下，傷的傷，進局子的進局子，跑出去的隻有三分之一。

王龍身上一共被打中三槍，被手下救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警方查遍了市裏所有醫院，看了很多路段的監控，皆沒有發現王龍的身影。

最好他死了，這樣本市才會天下太平，要不死，等他把以前所有手下集合了，這次的事情也許還會發生。

王龍做事情從不看理由，也不看利弊，就看一個心情，如果心情好了，認定這件事情能做，他可以幫街邊的乞丐買東西，給他一輛車，很多很多的錢，這種事以前發生過。心情不好了，他可以毫無理由，當街拔槍殺人。

小寶邊上說：“不用找醫院了，混這行的，但凡有點勢力的，都會在自己地盤上花大價錢進口高端的醫療設備，還有請各種頂級醫生。出事了，沒人傻到去醫院自投羅網。”

陸童歎息道：“這不是賭運氣麽？現在本市戒嚴了，所有高速路口，田間小路，隻要是條路，就會有警察賭。附近山裏面通往外面的路，也有警犬24小時巡邏。所以王龍還在這個市，隻是不知道他躲在哪兒。”

“官方已經沒有精力了去找王龍了，一旦出手，王龍完蛋，你們也要完蛋，他們會同時出手。所以不要抱着借刀殺人的心态，要找王龍，隻能靠你們自己的力量。”

對我們大緻說了下官方的内/部消息，陸童起身走到櫃台，拿了一包煙，說：“我得走了，你們不知道現在局子亂成什麽樣？沒有變動的就是安淺淺的人，我和我爸能留下來，可能也是因爲她的關系。小心點，這個女人在官方的後台，被瑩瑩還要強大，我估計最少是省級以上的大人物。”

陸童穿着便裝離開了。

閻叔跟着起身告辭：“好了，我們也走了，就是害怕有人會對皇朝下手，看來是我多慮了，現在大家自身難保，我要回去聯系一下宋哥，把事情告訴他，龍爺回來了。”

安姨和他一起去的，臨走前她看着我說：“二月，我明天再來看你。”

今晚皇朝沒有開門，服務員忙出忙進，參與這次火拼的人，無一例外，全挂了彩。

晚上十點多鍾，趙陽在服務員的攙扶下走到大廳，他手裏拿着一張銀行卡，丢在桌子上：“待會兒統計一下，沒跑出來進局子的，每年一百萬，判幾年就給他們家裏寄多少錢。還有沒能活着活來的，每個人五百萬，還是一樣的，寄給他們的家人。”

每一個得到的錢，都是七位數。

就是說，卡裏面的最少有八位數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