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音來了,幾個月沒見,他蒼老了不少。無論是外面的樣子還是自身的精神狀态,都不如以前了。看他花白的頭發,以及對我才會露出的慈祥笑容,我心疼的厲害。
我對他的感情,不是因爲他的崇高身份,故而要巴結他。就算他宋知音隻是個普通人,我也會恭敬的喊他一聲叔,以前我上學時,家裏的情況窘迫到了需要去借錢的地步。
要不是宋叔厚着臉皮送來三萬塊錢,我王二月哪兒有這麽好的狗命,去大學混了四年時間?
他對我家,格外的有耐心,記得那天我老媽可是拿着拖把往他頭上打的,宋叔嘴裏一直笑。脾氣好到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男人,還有沒有點火氣了。
閻叔走到宋叔面前,提高語氣:“宋爺!"
這個市,能稱爺字輩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王龍,一個是宋知音。十年前,他們就是老對手了。
宋叔點點頭,把手放在閻叔肩膀子上,他們之間仿佛沒有等級的劃分,舉止很親密的樣子:“老閻,辛苦了。”
緊跟着,宋叔走到安淺淺面前,從容的看着她,平靜的說道:“敢對老閻下手的人,隻有你了。你應該慶幸老閻沒有出事,不然你和你背後那個人,都要消失。”
安淺淺看着宋叔的眼睛,咯咯笑道:“你宋知音也夠狠的,爲了一個閻王,繞過我跟那個人打了一架。宋爺,現在已經不是你們的天下了。”
宋叔沒說話,跟在他身後的一個人,手裏一翻,突然出現了一支手槍,對準了安淺淺的腦袋。刹那間,我感覺自己的眼瞳子縮了一下,不要命的推開安淺淺,接着砰的就是一道清脆的槍聲。
要晚一秒,安淺淺的小命就丢了。
這個人好像預料到我會推開安淺淺,他沒有打第二槍,面無表情的收起了手中的槍。
看了一眼嘴帶笑容的安淺淺,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瞬間就急眼了,往前大跨一步,跟着一拳打在這個人的臉上,力氣很大。
他不躲不閃,就站在原地,硬挨了我一拳。
咣的一拳,他捂着鼻子後退了幾步,我跟上前去,還想下手。大家都看着我們,誰也不說話,宋叔更沒有阻攔。
“草,你跟誰狠呢?”我拔出腰上的手槍,激動的頂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個人看着我笑了,他一點都不害怕。
我吼道:“你他媽是條瘋狗啊?”
他指着我開口道:“敢和宋爺那麽說話的人都死了,也就你是宋爺的大侄子,我讓着你。”
我收起槍,對他勾勾手:“别跟老子扯這些屁事,來我倆單嗑一個。”
小寶和三胖要來拉我,我指着他們說道:“都他媽起開,我還不信了,你麻痹的能比我多長着兩個腦袋?都閃開。”
剛才太兇險了,如果我反應遲鈍了下,或者往着他不會開槍的方向想,繼而定定的站在原地,安淺淺還能活命麽?他拔槍到開槍,不過三秒鍾的時間。
整個動作沒一點含糊。
他看了眼宋叔,發現宋叔沒說話,收起手槍,往前一步,一拳往我臉上打來。
我猛的彎腰,一記沖天炮砸在他的下巴上,他捂着下巴痛哼了一聲。跳起來揣在我的胸口,那一腳用的力氣非常大,我被他踹得撞翻了桌子。
揉了揉下巴,他眼睛也有點紅,估計是被我打出火氣了。
我爬起來繼續往他沖去,抱住他的腰杆,嘴裏大喊一聲,将他抱了起來,兩人同時往地上甩去。這個人年級挺大了,力氣不如我,不過身手無比靈活。我就占了力氣大的好處,兩人同時倒地,我翻身騎在他後背上,勒住他的脖子。
“叫爹。”
我加大了力氣,很快他臉色便憋的通紅,繼而發紫。
他看着宋叔,嘴裏無所謂的笑了。
察覺他的身子變化,我放開了他,站到安淺淺前面。
那個人大口喘氣,緩了一會兒,站到宋叔面前開口:“宋爺,給你丢臉了。”
宋叔一個勁兒盯着我笑。
趙陽往我肚子上踹了一腳,力氣不大,罵我說:“王二月,你他媽反了不成,還能不能吃這天這頓飯了?我跟你說,就你是宋爺的大侄子了,換成别人,現在早死透了。”
我笑了笑,開口道:“正因爲他是宋叔的人,他才沒事,你要換一個人試試?即便王龍來了,該咋弄還得咋弄。”
趙陽無奈的歎了口氣,他苦笑道:“你小子,我知道你不怕死,但能不能給我長點心。”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安淺淺,話裏有話。
宋叔沒有生氣,擺手道:“行了,先談正事。”
安淺淺顯然不領我的情,推開我,跟着宋叔他們走到桌子面前,一起做了下來。
小寶走到我面前,往我身上捶了一拳:“你說說你,就是犯賤。看見那娘們兒了麽,人家根本不屑你,說句你不愛聽的,你就是犯賤。”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說道:“我犯賤又不是一天兩天,你才知道麽?”
三胖驢秃頭幾人笑着異口同聲的說道:“夠賤。”
我心虛的看了眼三胖,一想起喬雨雯的事,腦袋疼的厲害。
我們幾人圍着桌子坐下來,小寶回頭看了眼陽哥他們,說道:“現在宋知音出來了,王龍的好日子要到頭了。宋知音也夠沉得住氣,他一直不出來,就是在等王龍。現在王龍來了,宋知音也就準備動手了,他們兩人隻能有一個活着。”
我不禁好奇:“不就是爲了利益麽?什麽事,犯得着往絕路上逼麽?”
回答我的是三胖,他表情認真的說,十年前王龍和宋知音打,起初是因爲雙方的利益,這點正常,打打拼拼,雙方在酒桌上講和了很多次,但每次喝完酒,隔幾天又開始打了。
有一次宋知音被王龍陰了一道,具體的情況我不知道,就聽說那場打的很激烈,死了很多人。七大金剛被王龍陰死四個,七個人跟着閻王走南闖北十多年,幾人的關系親如兄弟。
一下子死了四個,可以想象宋知音瘋狂到什麽地步?那一次,幾乎拼光了雙方的家底,李豐也就在那時候趁機崛起的,包括随後王龍在京城被人擺一道,也是因爲他元氣大傷,别人想要趁他病要他命。
自此宋知音和王龍結下了血海深仇,除非有一方死了,否側他們兩人會永遠打下去。王龍蹲局子期間,宋知音低調了很多,他在韬光養晦,等着王龍。
王龍來了,宋知音也就出現了。
我打斷三胖,問他說:“不是說八大金剛麽?怎麽變成七個了?”
三胖說道:“剛開始的确是八個,隻不過八大金剛的老大退隐了,很早的時候就消失了。那會兒宋知音還不怎麽出名呢,原本大家以爲他是去幹什麽事了,反正就是沒人相信他真的退隐。隻是王龍陰死其中四個人後,他沒有出現,沒有複仇,大家就真的相信,他退隐了。”
“這麽多年不出現,宋知音手下的八大金剛,成爲了七大金剛。這些個人,每一個的本事都在李耀手中的天狼會之上。宋知音能崛起,靠的就是這些人,随便哪一個出來,都能成爲老大,但他們對宋知音忠心耿耿,宋知音同樣信任他們。”
我看着陽哥,問道:“陽哥就是宋叔手下的八大金剛之一吧?這些年他在李豐手底下,就是想看着李豐,隻是不知道什麽原因,陽哥反了李豐。但這件事情,絕不是宋叔的注意,還有今天他說請哥吃飯,來的是宋知音,這下子大家都知道陽哥的身份了,你說這是爲了什麽?”
先前宋叔出現在這裏,李豐的表情很冷靜,他早就猜到了趙陽的身份,所以後來巴不得弄死陽哥。
三胖說道:“很簡單,陽哥打算自立門戶了,宋知音既然來了,就相當于同意了陽哥的做法。他們感情非常深厚,就算宋知音不同意,也不會對陽哥下手。”
我一直沒想到,陽哥就是宋叔手底下的八大金剛之一。
難怪他和閻叔關系那麽好,我明白了不少事情。
這頓飯,說白了就是陽哥和宋叔的離别飯,吃完今天的飯,陽哥便從八大金剛中脫離出來,成爲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行了,别整天瞎捉摸别人的事情,我們這些當手下的,隻要聽陽哥的話就成。他讓幹什麽,咱們就幹什麽,得認清自己的身份。”
光頭元沒好氣的說了句。
三胖幫大家倒滿了酒,擡起來說道:“祝大家劫後餘生。”
我們跟着端起酒杯,吼道:“祝大家劫後餘生。”
幹了杯,我捏着鼻子一飲而盡。
正吃着飯菜,我看見秦武走出來了,他換了一套幹淨的休閑服,臉色蒼白,眼圈周圍凹陷進去,看起來吹一陣風能把他刮到了。
秦武一言不發的做到我們身邊,拿起筷子狂吃。
三胖要和秦武說話,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他吃相誇張,什麽都往嘴裏塞。
好一會兒,他放下筷子問道:“婚禮什麽時候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