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舊情難忘
元紫藍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錯綜複雜的網。
人間修羅，也不過爾爾吧？
前任，前前任，還有魔鬼……
見過倒黴的就沒見過這麽倒黴的。
她望着鏡子中那個神情疲憊的女人，又狠狠往臉上潑了把水。
冷水能讓她冷靜，而她現在的腦袋太需要降溫了。
在這樣的外力作用下，原本精緻無匹的妝容花了。
這是古言的習慣。他的化妝品都是他自己做的。
元紫藍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做的，隻知道古言自己做的化妝品特别服帖，如同和皮膚合爲一體一樣，但從來不防水，用他的話說，那些防水的化妝品添加的東西讓人看上去就像是戴上了假面具。
于是，連最後一層防護也卸了。
元紫藍望着鏡子中的自己，一陣恍惚。
直到鏡子中出現了一個人，她被吓了一跳，原本在水龍頭下的手一歪，水都噴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那人驚呼一聲，元紫藍才回過神來，疊聲抱歉。
一直到元紫藍慌忙離開的時候，還能聽到那個人的抱怨聲。
“莫名其妙……”
元紫藍也是心驚。
剛才那一刻，她之所以會突然吓一跳的原因是，她在鏡子中看到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不，似乎又有些不同。
元紫藍說不清那種感覺，那個感覺太短暫了。
她隻來得及驚，還沒能有時間去仔細地看。
正精神恍惚地往外走着，路遇拐角，忽然從旁伸出一隻手。
一把将她拽到了一邊。
元紫藍還在想着這是不是又是她的錯覺的時候。
熟悉的嗓音從她的後上方傳來。
“看來就算沒有我，你也過得很好嘛。”
賀凜？
聲音是她所熟悉的，可是說話的方式卻又讓元紫藍覺得陌生。
她所熟悉的賀凜是不會用這樣含諷帶刺的聲音說的。
以前，賀凜不是不知道，在元紫藍看似精明強幹的外表下，其實有着很直、不會拐彎，或者說有些遲鈍的性格。
可是在這樣的時候，這樣的地方，尤其是在見識到剛才的情形時……
想到之前陳默那抓着元紫藍肩膀的手，以及他所調查出來的事情，賀凜忽然一拳砸在了元紫藍身後的牆壁上。
“元紫藍，你到底有沒有心？”
這一次，元紫藍是結結實實被吓到了，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賀凜的拳頭，轉頭看向賀凜，又好像不敢看他的眼睛似的，低下頭去。
“你是在做什麽？”元紫藍逃避似的看着腳尖：“這邊人來人往的，我們找個地方再說好嗎？”
比起南宮飛和陳默，他賀凜就這麽見不得人？
就是她元紫藍急于抛棄的對象！？
心中恨極，可是一直徘徊心頭的那個問題卻一直催促着他——
“元紫藍，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賀凜說着這話的時候，眼中通紅。
在這樣近的距離下，元紫藍才發現，賀凜似乎過得并不如想象中好，他的眼中布滿了紅血絲，像是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睡好覺了。
他到底是怎麽照顧自己的啊？
這一刻，元紫藍想到了往先兩個人相處的情形。
那個時候，因爲她總是要身兼兩個兼職，累得夠嗆，當時賀凜總會用一種憐惜的眼神望着她，語調中都帶着心疼。他是怎麽說的呢？
——你也太拼了。
——何必這麽累？阿紫，你可以多依賴我一些的。
——阿紫，我永遠在你身後，記住了！
以前的甜蜜往事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湧入元紫藍的心中。
她原以爲自己可以放下的，但其實并沒有。
這些日子，她甚至不敢多想賀凜，就怕一想起他，就想起兩個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那樣不行。
擁有那樣甜蜜的回憶，是件幸福的事情，可是對于現在身處水深火熱的世界裏的她，卻無異于在她傷口上撒鹽。
每回憶一次，就更痛一次。
她隻好将記憶封存，不願兩個人的美好回憶就這麽被現實所污染。
但現在……
“凜。”
元紫藍終于又叫出了那個記憶中的名字。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的時候，賀凜眼神變了變，似乎柔和了下來。
可是下一刻，在聽到元紫藍說出的話的時候……他真的恨不得掐死她。
不，或許比起這個，他弄死自己還更容易一些。
“我們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
什麽叫做過去？
明明那個時候，他甚至連原因都沒有得到一個。
他賀凜在她元紫藍的眼中就是那麽好打發的人嗎？
“過去？元紫藍，這話可不是你說的算的！”
一股滔天的怒火，一下子将元紫藍困住。
賀凜一把抓住了元紫藍的手腕，一手捏住了元紫藍的下巴，就是要她面對自己。
他要她看着她，也看清楚她心中的真實想法。
“元紫藍，你到底想要什麽？”
雖然心中恨極，但在心底的更深處，更深的地方，那種渴望着元紫藍能夠回到他身邊的念頭，卻始終沒有停止過。
這樣的渴求，讓驕傲如賀凜也不得不低下頭。
“你想要進娛樂圈，你覺得我幫不到你？就算你想要成爲頂級巨星，我也會一手幫你捧到那個位置上，但是，爲什麽，告訴我爲什麽，你甯願離開我，也要和陳默那種不入流的人在一起？”
在賀凜的心中，幾乎沒有任何好的家庭背景，靠着娛樂圈發家，沒有結實基礎的陳默，跟他們根本不是這個圈子的。
可是也正因爲如此，賀凜越發想不通，南宮飛那個人也就算了，他迄今也沒有弄清楚他接近元紫藍的企圖，可是陳默……
明明之前陳默那樣背叛她，她爲什麽還願意回到那樣的人身邊？
“别說了！”
賀凜這樣的話語，無異于是在逼迫元紫藍去想她根本無法解決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糾纏在南宮飛和陳默中間啊。
“你根本不知道！”
元紫藍的眼睛也紅了，她的手腕被賀凜抓得很疼，但心中更疼。
“我……”
元紫藍想說，想說自己當初走錯了一步路，之後被惡魔所困，無法自由，想說不得不屈服于陳默的無奈。
可是……話已經到了喉嚨間，卻像是被什麽卡住了似的。
說，就算說了有什麽用呢？
元紫藍很清楚，如果說了之後，賀凜一定會幫自己的，可是陳默的話，賀凜倒是能夠一抗，但南宮飛呢？
況且南宮飛絕對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哪怕陳默出了什麽事情，元紫藍都不想賀凜出事。
賀凜看着元紫藍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急了。
“說啊，你倒是說啊！”
他越發用力地抓着元紫藍的手腕，那力道讓元紫藍總覺得自己的手腕似乎就這麽要斷開似的。
“我……算了，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麽意義？”
不管怎麽樣，兩個人已經過去了。
哪怕終有一天她能夠徹底逃開陳默和南宮飛，以元紫藍的性格，她也不會再回到賀凜的身邊了。因爲那樣會讓她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自己對不起賀凜，一次次再愧疚中掙紮。
算了……
他費盡心機查到的事情。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無法得到休憩。
就是在等着，在找機會跟元紫藍要一個解答。
然而，她竟然就用這麽輕巧的一句‘算了’敷衍了事？
“元紫藍。”
賀凜的雙眼緊盯着元紫藍，一字一頓地道：“我們之間絕對不可能這麽算了，我們之間根本還沒有結束，而我……也不會讓她結束的！”
元紫藍覺得，賀凜的眼中似乎是有什麽變了。
可是她來不及看清，就聽李欣笑熟悉的聲音響起。
“小藍，你在這邊嗎？小藍？”
元紫藍一驚，連忙推開賀凜。
“再見。”
她隻得對賀凜說了這麽一句話。
元紫藍太害怕了，盡管現在的賀凜似乎有些不同了，可是她還是不想将他卷入這些糾葛之中。
心中思緒紛亂，一擡頭，元紫藍就看到李欣笑在旁邊探頭探腦的樣子。
看到元紫藍走了過來，還縮了縮脖子，一副欲蓋彌彰的樣子：“我什麽都沒有看到！”
元紫藍哼笑：“是哦，你剛才都去哪裏了，也不來幫我。”
想到剛才的修羅場，在當時，元紫藍多麽希望好友來打個岔什麽的，總之能把她帶離那樣的情形就好，隻可惜她的心聲上帝沒有聽見，她剛才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李欣笑的聲音。
李欣笑還沒有注意到元紫藍的臉色，隻是一個勁兒地将自己的消息告訴她，還故作神秘兮兮地湊近元紫藍道：“親愛的，你猜我看見誰了？”
“是哦，看到施瓦辛格了，還是看到小叮當了？”
元紫藍興趣聊聊地道。
“鬼啦！”李欣笑撇嘴，有些忍不住似地道：“是蕭大神！我剛才看到蕭大神了！”
蕭衍琛？
元紫藍一愣。因爲最近有太多事情了，再加上兩個人的生活也沒了交集，元紫藍幾乎快忘記了這位國民男神。
冷不防聽到李欣笑說起，元紫藍這才想起，因爲這部戲是陳默一手導演的，這一次來參加殺青宴，邀請了不少名流巨星，而如今早就跻身巨星之列的蕭衍琛，自然不外乎也被邀請了。
“你看到他了？在哪裏？”
不管怎麽樣，當初元紫藍覺得自己是受到對方照顧的，難得有機會遇到他，得好好打招呼才是。
聽到元紫藍這麽說，李欣笑一副頗爲遺憾的樣子：“我也想告訴你啊，不過大神好像很忙，我隻來得及跟他要了簽名……”
說到這裏，李欣笑還一臉興奮地攤開手掌，讓元紫藍看上面的簽字。
元紫藍覺得有些好笑：“你簽名寫在手心上，這輩子都不打算洗手了嗎？”
就像是正在興頭上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李欣笑愣了楞，這才有些沮喪地道：“是哦，那怎麽辦……”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之後。
賀凜也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香煙在他的指間點燃，他狠狠吸了一口，靠在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