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塵封往事
元紫藍眼中一片震撼，南宮兩個字意味着什麽，她自然知道！
她冰雪渺遠的容顔上，閃過寂滅的光，一點點消失，成晦暗。一瞬間，心也随着這個花季姑娘揪痛起來。
房間裏安靜極了……
“你想的沒錯……我就是南宮飛的妹妹。”燕子的眼神透過元紫藍仿佛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想要開口，卻發現嗓子有些幹裂，深深的吞了吞口水，陷入了自己永遠不願意陷入的回憶。
她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爸爸和媽媽的感情很好，忽然有一天……
她永遠忘不了那天，她媽媽牽着她站在馬路上，看着地上那具任由雨水沖刷的冰冷屍體，哭的絕望：“爸，爸……爲什麽，爲什麽啊？！”
周圍的行人駐足凝望，搖頭歎息，或同情或冷漠的眼神都在她的眼裏隐沒，這一刻，她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隻有流淚。
十歲的燕子肩膀并沒有那麽堅強，扛不起這樣的悲傷！
那是個時候，她的媽媽還很年輕，也很漂亮，站在雨中柔弱的哭泣，引人憐憫。
一把傘，一把油紙傘輕輕撐在兩人的頭上，遮住了傾盆大雨，留給她們一片明朗的天空。燕子木讷的轉動了一下自己的眼眸，清冽的冷光從淚眼之中透出：“是你！都是你！是你開車撞死了我的爸爸，殺人償命，你怎麽不去死？”
給她們撐傘的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人，舉止優雅端莊，臉色卻十分蒼白，站在雨中搖搖欲墜。
“對不起。”她無比痛惜的望着燕子，輕聲安慰：“我會對你們母子負責的。”
“負責，你怎麽負責？你陪我一個爸爸啊？”燕子仰着頭，憤恨的看着這個站着說話不腰痛的女人，滿含詛咒。
她怎麽都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被這個女人撞死的事情……
“好，我賠你一個爸爸。”女子伸手，溫柔的微笑着，寵溺的揉着燕子的小腦袋，眉眼彎彎，滿含愛意。
燕子的淚水一凝，不可思議的望着這個女人，呆愣愣的。
這個時候，燕子的母親才從悲傷和絕望中回神過來，她想要像孩子一樣大聲呼喊，絕望哭泣，可是她不敢。
“麻煩您陪我送他去殡儀館，好嗎？”燕子的母親很冷靜，美麗的臉龐上沒有一絲淚水，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能垮，爲了燕子，她要挺下去。
女子内疚的望着同爲女人的燕子母親，看着她美麗的面容，倔強的神情，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飛兒他爸以後若是能娶這樣的女人，必定是一種幸福吧！
“好。”女子柔聲說道，伸出纖細的手指拉過燕子。
一切就是那麽巧合，女子就是南宮飛的親生父親。
那天是她被查出癌症晚期，情緒極度崩潰，瘋了一般的開車，加上偌大的雨天，才不慎撞死了燕子的生父。
父親的葬禮上，燕子第一次見到了南宮飛，也是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繼父。她恨那個女人，連帶恨她的家人。
“易，這是燕子的母親。”女子柔和的對那個儒雅的男人介紹：“我希望你能成爲她的丈夫……”
燕子的母親今日穿着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素面朝天，幹淨清雅。她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眉宇間卻是一副隐忍的堅強。她淡淡的對着男人點頭，似乎根本沒有聽見女子說的話，隻是禮貌性的勾唇淡淡一笑。
南宮飛一臉敵意的望着燕子的母親，憤恨的咬牙，猛然轉頭離去。
“飛兒？”女子快步朝着南宮飛追去，腳步淩亂。
燕子擡頭，細細的打量這個男人。
他的西裝裁剪得體，身材中等，眼神卻很犀利。身上的唯一裝飾就是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名表和指頭上的結婚戒指。他的胸口别着一朵白菊花，目光落到燕子母親身上的時候，微微一閃，感覺同是天涯淪落人。
“你幾歲了？”這是南宮易第一次對燕子說話，語氣柔和，像極了她的父親。
隻是，她恨他。
“你的女人撞死了我爸爸。”燕子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狠狠的瞪着她，仇視的說道：“你們要賠我一個爸爸。”
南宮易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響起自己妻子對自己說的話，漸漸化爲柔軟：他已經如此不幸了，爲何還要讓别人和自己一樣的不幸？
“好，我會賠你一個爸爸。”南宮易伸出自己的大掌，一把抱起燕子，笑的溫和慈愛：“不過你要再等等……”
燕子一臉愕然的望着這個男人，小小的字典裏還不懂大人的複雜，隻是欣喜的想着爸爸還會回來。
葬禮以後，燕子和母親回歸了平靜的生活，隻是餐桌上越來越差的菜色和母親越來越憔悴的容顔昭示着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面臨的殘酷現實。
又是一個晚上，那個溫柔的女人再次來到了燕子的小小的家，手裏拿着一個厚厚的油紙包，頭上戴着一頂帽子，面色比上一次還要蒼白，人也消瘦了不少。
“你就把這些錢收下吧……你看看自己和孩子過的……”女人固執的将油紙包往燕子母親懷裏塞，臉色擔憂。
“啪。”燕子将筷子一頓，重重的拍在桌上，一臉火大的瞪着這個撞死自己父親的女人，恨得牙齒癢癢：“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有錢就可以買走我爸爸的命嗎？我們不稀罕。”
她一把抓過油紙包，狠狠的朝着女人砸去：“滾，你給我滾出去。”
女子爲難的看了一眼燕子，又看了一眼燕子的母親，撿起地上的油紙包，猶豫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燕子，你恨她嗎？”燕子的母親一臉認真的望着她，問道。
燕子狠狠的點點頭：“我當然恨，我恨不得親手殺了她爲爸爸報仇。”
“就算是這股恨要用一生去償還，你也願意嗎？”燕子的母親望着桌上的菜，望着燕子那滿含恨意的眼眸，想着自己未來的生活，偷偷做了一個決定。
燕子不知道她母親到底在想什麽，隻是憤恨的說道：“我當然願意！爲了爸爸，我什麽都願意。”
隻是她不知道，自己後來用了多少時間去忏悔這句話……
從那天之後，燕子的母親開始化妝了，她經常跟南宮易一起出去，或是喝喝咖啡，或是散散步暢談人生。他們兩人的遭遇如此相似，不知不覺被對方吸引。
在燕子母親發現的時候，忽然變得惶恐。她感覺自己似乎背叛了燕子的爸爸……她絕對不能和仇人有感情，絕對不能！
她是在複仇！對，複仇！燕子母親一遍一遍給自己鞏固心裏防線……
“媽，你最近爲什麽老是跟那個叔叔在一起？你是不是不愛我和爸爸了？”燕子一臉天真的望着自己的母親，睜大眼睛問。她不相信媽媽不愛自己了。
“呵呵，怎麽會？”燕子母親擡手摟過小小的燕子，笑着在她耳邊道：“我是在爲你爸爸報仇呢？！”
“報仇？”燕子不理解的眨眨眼。
燕子母親那雙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怨毒，笑着拉上燕子：“我接近那個叔叔，就是爲了毒死那個撞你爸爸的女人。”
“不行，媽媽，你不可以這樣做。”燕子緊張的拉住母親的手，神色慌亂：“老師說殺人是要被警察抓走的！就算是要殺，也是燕子去殺，你不可以……”
“傻孩子！”燕子的母親拍着燕子的背，笑的淡然：“我怎麽會做那樣的事情？媽媽就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好了，快睡吧，明天帶你去兒童公園玩。”
燕子将信将疑的轉身爬上自己的小床，對于媽媽的轉變有些恐懼。她懷念以前那個溫柔的媽媽。
“燕子起床了嗎？”一大清早南宮易就開車過來接她們母女。
燕子剛剛從自己的小床上爬起來，看到南宮易的時候，又忽然倒了下去，将自己的腦袋深深埋進被子裏，一點都不想見人。
“燕子，快點起來，這麽大個孩子還……”
“好了，你就别鬧孩子了。”南宮易的确是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他不愛燕子的母親，卻能夠相敬如賓，照顧周到：“飛兒，你去叫燕子。”
南宮飛挑眉，憤恨的瞪了燕子的母親一眼，想了一會兒，邁步進入了燕子的房間。
燕子她們住的地方很小，燕子的房間還不如南宮飛的廁所大。他嫌棄的不願下腳，猶豫着凝眉，站在門口就對着被窩裏捂着的燕子喊道：“臭丫頭，你快點出來管管你媽，不知廉恥，搶我爸爸。”
“你說誰不知廉恥呢？你爸爸才不知廉恥呢？隻知道勾引我媽媽。”燕子一把扯開被子坐起來，瞪着南宮飛，維護着自己的母親。
南宮飛也顧不得嫌棄房間小，擡腳就跨進去，一口氣爬上燕子的床，捏着拳頭就照着她漂亮的小臉砸去：“我打死你個臭丫頭，大爺今天好心好意來叫你，還受你的數落？”
“怕你啊？”燕子脾氣也潑辣，一下就将南宮飛撲倒在床上，各種掐，扯，拉，抓。
兩人你來我往，把一個小床弄得支離破碎。
隻聽‘哐當’一聲，本就不結實的小床斷裂開來，兩人被被子甕在地上，一個勁的往外爬。
“嗚嗚嗚……”燕子忽然哭起來。
南宮飛動作一滞，擡起自己的小手一把捂住燕子的嘴，心情很煩躁：他媽媽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她的最後心願就是希望爸爸能娶這個女人，還讓自己對這個醜丫頭好一點……
“噓……你别哭！”南宮飛小聲哀求道：“隻要你不哭，我一會兒陪你坐雲霄飛車，還有小木馬……”
燕子眨眨眼，點點頭。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愛恨都來的熱烈也去的熱烈，一瞬間就忘記自己的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