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情形，頓時讓賈如愣住，一時間内心變得複雜起來。
這一刻，她并沒有半點得逞的興奮，反倒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羞愧。
那一碟子被挑了刺的魚肉頓時變得似有千斤重一般，本應該歡喜雀躍的心也像是被人倒上了一大盆涼水。
突然間，賈如覺得自己其實挺渾蛋的！
從頭到尾她對常磊更多的是抱着一種調、戲美男的心态，說得不好聽便是難得碰到這麽好看的美男子，下意識的便想要滿足一下獵奇心理罷了。
她相信，常磊那麽聰明的人也必定是心知肚明的吧。
之所以一次次任由她欺負，無非就是先前在營地裏受過她一次救助之恩罷了。
可不論常磊心中怎麽想，但眼下這一碟子幹幹淨淨的魚肉卻明顯比她的所作所爲要坦蕩真誠得多。
在賈如看來，常磊哪怕是長興門的新任門主，身份複雜，可實則内心卻要比她幹淨純粹得多。
在常磊面前，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做法當真有些對不住人家。
“怎麽啦？”
見賈如突然間跟變了個人似的愣在那兒，呆呆地看着那碟子魚肉卻沒有半點動靜，常磊一時間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女孩子的心思他向來不懂，難道她是真吃不下了又不好意思不吃，怕拒了他的面子？
“不想吃就不吃。”
他想了想又伸手想将那碟子端走，怕賈如誤會，連語氣都盡量放緩些。
“不不不，我吃，我要吃的！”
賈如猛的回過神，一把将那碟子搶了過來，三下兩下便将碟子裏的魚肉給吃了個幹淨。
“很好吃，謝謝！”咽下嘴裏最後一點魚肉，賈如擡眼看向常磊認認真真地道了聲謝。
常磊雖覺得賈如突然間好像跟原先不太一樣了，不過見其這麽認真的說好吃還道謝，卻也沒說什麽，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常大哥，我要給你道歉。”
放下手中的筷子，賈如沉默片刻後，竟是一五一實地朝常磊說道：“在城郊馬場的時候，我說了假話。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而之前我們根本不認識。之所以騙你說那些瞎話，是因爲我覺得你長得太好看了，所以爲了同你搭上話才故意編的那些瞎話。”
大實話呀，通通都是大實話。
聽到這些，常磊眸光微閃，向來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竟是難得的浮現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隻不過，這會功夫賈如卻因爲心虛而垂下了目光，并沒有看到常磊那一閃而過的笑罷了。
“還有嗎？”
常磊不知賈如爲何突然坦白出來。
但得知真相，自己心中的那些猜測被證實後，他卻并沒有什麽不悅，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那天的情形曆曆在目，當時賈如的言辭舉動完全跟真的一般，說起假話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便是後來他查實兩人之間以往不可能有過交集，卻也險些被其誤導，隻覺得會不會是賈如認錯了人，而非以往那些女子一般用來搭讪的各式花招。
這麽個說起假話來臉不紅心不跳的少女，也不知道後來幾次同他說過的話裏頭，到底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
“沒有啦沒有啦！”
眼見自己好像被誤會成大騙子了，賈如連忙擡頭替自己辯護：“常大哥你信我，除了第一次我說謊以外，後來我都沒有再同你編過什麽瞎話的。”
好吧，其實她也的确算是個騙子。
不過賈如自然不會承認，多少得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才行：“那個，那個頂多偶爾耍點小心眼故意逗了逗你罷了，這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常大哥就别跟我計較了好不好？”
她眼巴巴的瞅着常磊，這會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對方心裏在想些什麽。
老爹呀，你的寶貝女兒是不是又犯傻了，爲了一碟子魚肉竟突然間良心發現主動暴露，真的好嗎？
常磊臉色忽然間黑了黑，聽到賈如說偶爾逗他這樣的話，他一個大男人着實有種想要揍人的沖動。
不過，再看到嬌嬌弱弱的少女正可憐兮兮的看着自己，好像隻要他說不好，便立馬會哭出來一般，常磊卻又有些惱不起來了。
算了吧，反正他早就知道賈如那天的話并不可信，反正從頭到尾賈如也并沒有真正做過于他不利之事，反正……
反正她還是個年紀小不怎麽懂事的女孩子。
“以後别那樣了。”
片刻後，他實在有些頂不住那道可憐的目光，隻得幹巴巴地道了這麽一句。
沒說計較，也沒說不計較，隻要以後别這樣就好了。
其實這自然就是表示自不會跟個年紀小不懂事女孩子計較。
賈如原本還擔心常磊突然黑了臉沒那麽好說話，卻沒想到瞬間峰回路轉，一時間自是笑容綻放，燦爛得跟雨天放晴似的。
“嗯，我知道了，我聽常大哥的！”
她連連點頭做着保證，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傻呼呼的詢問“那樣”具體指的是哪樣。
今日這一頓飯下來，賈如與常磊之間的關系無形之中還真是進了一大步。
之後常磊雖依然很少說話，但兩人之間的那種距離感卻明顯被打破，氣氛竟是出奇怪和諧。
直到天色不早，臨上馬車之際，賈如這才極爲認真地朝着常磊問道：“常大哥，你應該還沒成親，沒未婚妻吧？”
常磊不知道賈如怎麽突然間問這樣的問題，愣了愣卻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你有沒有納妾氏、通房？”賈如又問。
常磊神情微僵，顯然沒想到一個女孩子會這麽直白。
不過，對上賈如那說不出來的認真模樣，他還是繼續搖了搖頭。
“那你有沒有養外室，有沒有紅顔知已，有沒有心儀的姑娘？”賈如再問。
“都沒有。”這一次，常磊不再隻是搖頭，而是神情複雜地開口否認。
他似乎突然間明白了眼前少女爲何一本正經問他這些問題的原因，一顆心竟是莫名的有些酸脹。
“那太好了！”
所有問題都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賈如頓時眉眼彎彎，甜得好似吃了蜜一般：“常大哥，以後方便的時候，我可以經常去看你、找你玩嗎？”